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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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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今日先議到這裏, 若無其它要事,諸位各自散去吧。”

為表對於父神的尊重,九昭沒有坐上紫微宮最高處禦座。

她命人在禦座正前方置了把椅子, 此刻起身斂衽, 代表又一日的集議結束。

正欲離開, 階下立在打頭扶胥身後的嶷山, 持笏走上前來:“殿下, 臣有事要稟。”

因著九昭的籌謀得當, 三清天好容易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朝野喜氣洋洋沒幾日,她又發覺集議時,總有個別重臣的眉眼透著欲言又止。

她私下遣人暗訪, 今朝上朝前, 那人來報有了眉目。

九昭正想著回去仔細聽個究竟, 此刻被嶷山出聲攔下,只好旋身坐回去, 問道:“是什麽事?”

嶷山持笏的雙手不動,頸項稍彎:“最近在三清天肆虐的留言, 不知有否傳入殿下耳中?”

“什麽流言?”

“是關於殿下目覆白綢的真相。”

豈料嶷山如此大膽,又如此不顧九昭顏面。

在殿幾位早已聽到風聲的重臣交換眼神, 目光或隱晦或擔憂。

九昭的呼吸跟著停滯了一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哦?什麽真相,愛卿但說無妨。”

掌握刑罰大事, 自身先需立正, 嶷山素來最信奉綱紀法度。

耿直剛硬的性格, 使其區別於他人的遮遮掩掩、支吾難言,昂然擡首道:“流言皆傳,殿下目覆白綢, 並非哀傷疲憊過甚所致,而是心魔作祟欲念難消,如今魔氣入體,雙目赤紅,才會假借它名稍作掩蓋。”

逾越的言語一出,另旁的南神王頓時厲呵道:“嶷山,儲君殿下面前,豈容你如此不敬?!”

“我並非不敬,而是關切殿下。”

嶷山側首回望,“諸位不也心存疑惑嗎?儲君是未來神帝,更是神仙們瞻仰尊崇的表率,倘若心神不清凈,放任執念壯大成為心魔,最後一步步跌入魔境——傳出去,我們同焚業海那幫敗類還有何區別?”

“你!”

若說起先的呵斥只為提醒對方,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那麽在嶷山把話挑破之後,南神王的妙目間便實實在在添了幾分怒意。

“無妨,南神王。”

九昭還是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

歷練至今,她的身上多了幾分肖似神帝的沈穩氣度。

這份坦然,令其他暗中觀察的朝臣,懸著的心稍微松了松。

“嶷山,你可知流言最先來自何處?”

“流言在一清天的三境之中皆有,且存在日漸壯大的趨勢,想要溯源,恐怕十分困難。”

嶷山之所以會稟告此事,自然不只為警醒九昭而來,他彎腰行了一禮,道出自己的目的,“臣鬥膽,懇請殿下將白綢解落,只要您的雙眼並無紅意,便可安定眾人之心。”

該來的還是來了。

分明已經按兵不動,且派人監視在內鬼身邊。

不成想依舊被對方找準時機,將這個秘密傳了出去。

還知道散布在一清天,好趁機洗去自己的嫌疑。

不過,內鬼這樣做,也算是給她提供了一條出路。

九昭一面思忖,一面將手探向腦後,從容道:“自是可以,不過在解開之前,本殿有個問題想問上神。”

嶷山將玉笏插在腰帶,拱手道:“殿下請。”

九昭挑起抹瑩然的笑意:“是否在上神心目中,本殿這個儲君,實屬德不配位。”

她的語調,內裏的實意卻很重。

嶷山神容不自覺變色:“殿下明鑒,臣並無此意。”

“是嗎?”

九昭的指尖探了探,尋到白綢一角,輕輕拉出結扣,複笑道,“若今日被流言中傷的,是父神,上神是否也會當殿質問,不顧惜父神的顏面,更不顧惜萬萬年累積的君臣之誼?”

布料摩挲的窸窣落在她耳邊。

好似昆蟲在羽化之前,吐絲結繭的聲響。

九昭想,內鬼企圖以流言織網,將她這位根基不穩的儲君困頓成繭,她偏偏不如內鬼的意。

“唯有心中不尊,才會面上不敬。

“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你到本殿面前來奏請,難道在大義面前,本殿會回絕於你?

“他朝父神醒轉,上神可得註意,別在父神面前失了分寸。”

輕飄飄的一番話,不僅說得嶷山啞口無言,在反應過來的南神王帶動下,群臣更是陸續跪了一地。

“臣不敢不敬。”

“臣不敢不敬!”

最後,不得已,嶷山也跪了下去,叩首認錯:“是臣思慮不周,請殿下降罪。”

眼見形式達到自己的預期,九昭停了動作,單手依舊攏在後方:“你也說了,流言起於三境,三境中有兩境與淪為焚業海掌控的北境交壤,而三清天內魔族的內鬼始終未除。

“他們與內鬼勾結,說本殿業已入魔,安的什麽心,上神竟然半點不明白嗎?

“魔族想的便是三清天互相猜忌,先起內亂,這樣便能內外夾擊,慢慢瓦解我們——就算瓦解不成,在父神蘇醒前鬧得四分五裂,也再無實力能與他們抗衡。”

她做出失望的模樣,沈沈嘆出口氣,“自證雙眼是否赤紅,尚算容易,那麽來日再傳出別的流言呢?

“若需要用命來證明自己是否忠於三清天,嶷山上神也要當殿協眾威逼?”

這一個又一個的道理呈現出來。

嶷山的冷汗自額角涔涔而落,甚至濡濕了後背的錦袍。

他意識到九昭所言不錯,是帝座昏迷之後,自己的心態沒有擺正。

總以為對方還是過去那個荒誕恣意的神姬,才會甫一聽到流言,就信了五分。

九昭的話不可謂不重。

協眾威逼,若君上非要計較,應該當即施刑下獄。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半個天子之怒,他們亦承擔不起。

在殿的群臣,地位高如神王上神,通通俯首在地,戰戰兢兢,不敢大出氣。

一聲布料扯開的響動之後,細長的白綢被九昭猛地摜在了嶷山腳邊。

她寒聲道:“本殿已解下覆目之物,要驗證是否為紅瞳,你們擡頭直視便是!”

擡頭直視。

誰敢?

嶷山逼迫儲君當眾自證已是大罪。

要檢查瞳孔的情況,就要與九昭對視。

那也是不敬犯上的罪過——

可她如此坦蕩,若真雙眸有異,誰又敢如此坦蕩無畏地解開?

又是一番山呼的“臣等不敢以下犯上”過後,九昭只聽見砰砰狂跳的心臟搏動聲。

她睜著赤紅的雙瞳,向下望去,但見頭頂的各色峨冠,不見任何窺探檢驗的眼。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本殿已查明了內鬼為何人,料想這等流言也是她放出,屆時自會給你們個交代。

“退下吧。”

“是。”

群臣行禮彎腰,魚貫而出。

整個過程中,依舊無人擡頭。

……

集議結束,九昭照例來看神帝。

白綢重歸她的兩眼之間,隨著身形走動,末端與發冠的珠玉輝映,一片柔美飄逸之態。

“本殿有事要與杏杳仙官單獨說,你們先下去。”

雙方遠離神帝的寢床,在靠窗的茶案前面對面坐下。

九昭問道:“父神的情況怎麽樣了?”

或許是自己也為千篇一律的回答感到不好意思,杏杳面帶沈思地替她添上一盞茶水。

方說道:“微臣無能,依照目前的情況,始終無法做到兩全。”

九昭捕捉到她的話裏有話,遂問:“你的意思,是兩全不行,單獨保全父神就可以?”

杏杳露出一個明顯帶著謊言的笑容:“是,是啊,有眾位上神在,總能克制毒性的蔓延——”

九昭搶白她:“這些話你都同我說過,不要兜圈子。”

話音遽然被打斷,杏杳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茶壺刻紋的表面,複陷入沈默。

良久,她像是積聚夠了勇氣。

正色對九昭說道:“殿下,其實這些天臣為了弄清楚燭龍毒,翻遍了神醫署所有壓箱底的古籍,終於找到一本醫書,或許能夠徹底祛除帝座體內的毒性,讓他恢覆健康,甚至更勝從前。”

九昭挑起眉峰。

隔著白綢,杏杳依然能夠感覺到從內投射而出的審視目光。

用“如芒在背”形容並不為過。

言語總不及真實的記載叫人信服。

杏杳頓了頓,從儲物戒中掏出一本,看外形就散發著陳舊氣息的書冊。

九昭拿了過來,發散仙識一“看”——

上書標題:《岐黃禁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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