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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 “本殿必須清楚地知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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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4章 “本殿必須清楚地知道你的……

九昭在鏡子前坐了一夜。

奈何直到天亮, 她眸中的紅意依舊未褪。

當下局勢緊急,特別是軍情,每一息都有千變萬化的可能。

她作為三清天的掌舵者, 不可能為著身體的幾絲異樣, 就推脫不去集議。

無奈之下, 九昭只好仿照自己當初對巫逐的做法——找來透光的白綢裁成長帶, 遮蓋雙眸, 循著光影的變換, 她勉強能夠瞧清咫尺間的事物輪廓,至於更遠處,則依賴仙識“視物”, 以免被人察覺紅瞳。

對外, 只宣稱神帝的病情遲遲未見起色。

神姬殿下日夜懸心, 再加上哀傷和過度的疲憊,有些傷了眼睛, 畏懼遇光。

九昭的操勞,整個三清天都看在眼裏。

一時之間, 倒也無人說三道四。

瞳孔無論如何都無法隱去的鮮紅,令九昭煩惱, 而遲遲抓不到的內鬼,更叫她心火焦灼。

她嘗試了許多辦法,譬如叫兩位神王聯手, 加固紫微宮周圍的神力屏障;譬如換個殿宇, 集體挪去離恨天議事;再譬如, 就同一件事,給每位臣子下達不同的命令,看到底哪條命令會傳到焚業海去。

可內鬼就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敵人的制謀策略,依然根據她內心真實的想法而精準調整。

戰事的連連失利,使得三清天的氣氛愈發低迷。

最後,九昭將目光對準了自己,審視起問題是否源於自身。

她思來想去,最擔心的是當初蘭祁借助魘術拉她入夢。

趁著她仙識寄居於他記憶的過程,在她的識海裏做了手腳,好時刻讀取她的記憶。

為此,她還專程找到南神王,施展神力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大腦。

結果依舊是並無異樣。

九昭終日陰沈。

直至下移的視線,帶著幾分猶豫,望向胸前從小佩戴到大的長樂命牌。

母神是鳳凰族的女君,實力放眼三清天亦是數一數二。

命牌由她遺留的神力雕刻而成,想要修改禁制或是增減點其他手段,照道理來說,唯有九昭這位與之血脈相連的親女才能做到——只是說到血脈相連,作為母神同胞弟弟的巫劭何嘗不是?

他占據了蘭祁的身體,蘭祁的體內又流著他的鳳凰真血。

與長樂命牌上的神力一體同源。

九昭素來愛惜母神的遺物,唯有為了方便杏杳隨時查探祝晏的病情,短暫將命牌留在了神醫署。

就算祝晏身後的九尾狐族,早就與焚業海暗中勾結,杏杳仙力不低,只差半步成神。

轉移改動命牌,定會引起她的察覺。

除非——

……

幾日後。

在又一次聆詢到仙軍的失敗後,九昭垂下面孔,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有白綢覆蓋,她看不清諸臣的神情。

卻能夠精確捕捉到縈繞在紫微宮中,揮而不散的悒悒之氣。

她默言幾息,當機立斷下達命令:“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把扶胥召回一趟,聽他匯報具體情勢才行。”

話音既出,眾臣面面相覷。

“殿下,萬萬不可!”

階下,立馬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按照現狀,倘若扶胥上神貿然回朝,只怕會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那你待如何?”

九昭怒然以對,“抓出內鬼的事情沒有進展,其他都不用做了嗎,眼睜睜看著三清天一敗塗地?”

“這——”

那人動了動嘴唇,一時說不出話。

還要再勸,九昭卻起身擲地有聲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然而三日過去。

月到中天,更漏無聲。

本該扶胥回歸的夜晚,渡引仙君並未迎來他的身影。

反倒是邊境再起戰火。

焚業海三萬魔族,在鳳凰族長無咎的帶領下,趁夜偷襲,企圖再攻一境。

大軍借著夜色掩映,兵臨城下,卻被提早做好準備的仙族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扶胥率兵乘勝追擊,鏖戰一日一夜,打得將領無咎重傷,一位魔族長老連同兩位城主戰死,

這是連日對峙以來,三清天第一次獲得勝利。

焚業海此戰被傷了元氣,接下去的一大段時日,只能被迫偃旗息鼓。

慶祝的第二日夜晚,扶胥沒有出現在慶功宴上。

無聲無息回到了辟蒙宮。

扶胥作風簡樸,整座宮殿沒有令設宮人奴婢,侍奉者皆由他近身的軍士構成。

他前去作戰,軍士們自然仗劍相隨。

此刻殿內空無一人,唯餘兩盞燭火憧憧,越發襯出與宮殿主人相近的肅穆孤寂。

九昭便身著常服,通身無飾,坐在正殿主位上,與他默然相見。

彼此照面無話,九昭也不覆白晝時直腰挺肩,不怒而威的神姬風儀。

她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拾起銀剪,剪斷了燃燒時間過長,而出現分岔的燭心。

“你回來了?”

九昭漫不經心的一句話,令扶胥莫名想起他們尚未斷契的某個午後。

他處理完軍署的事務歸來,而她伏在長案上,手中握著書卷,不小心睡了過去。

被他推開殿門的響動擾醒。

纖細潔白的指尖,揉碎上挑眼尾處的紅意。

她散著漆黑的長發,不戴任何珠玉。

瞧見他逆光踏入寢殿的身影,說的也是這樣一句話。

——你回來了?

如同蕓生世最凡俗尋常的一對夫妻。

“坐吧,此次面談需要秘密進行,因此只得你我二人。

“無侍婢在旁奉茶,還望扶胥上神勿要介意。”

九昭順口接下去的第二句客氣之言,卻將扶胥拉回冰冷現實。

迷離的美夢在眼前破碎,時光於剎那褪色風化。

扶胥聚焦視線,首先看到的,是一抹遮去她靈動目光的純白。

有諸多關切於心口湧現,又徘徊在唇邊。

可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鄭重其事地雙膝跪地,交臂叩首,恭敬道:“臣扶胥,拜見神姬殿下。”

九昭楞怔一瞬。

上神地位尊崇,按禮只需跪拜神帝,無需跪拜儲君。

是啊。

父神昏迷。

她雖名為儲君,實則行使的,是屬於神帝的權力。

哪怕斷契恢覆到形同陌路的關系,他依然在這種細節處,不動聲色地提醒她勿忘肩上的責任。

九昭再一次於沈默裏,體會到某種細密的、無力的痛楚。

很快,她調整了好無人可訴的落寞表情,擡手示意扶胥免禮:“是本殿不好,上神運籌帷幄,費勁辛苦打下一場勝仗,卻連慶功宴都沒法參加,還要深夜被緊急召回三清天,與本殿共議要事。”

扶胥旁行幾步,坐在主位下首,靜靜斂眸:

“臣此前連番指揮失利,殿下都未曾責怪。這一次不過亡羊補牢而已,實在當不得殿下的誇獎。”

九昭不想耽誤他休憩的時間,直接進入主題:“怎麽樣,經過此次交戰,你可有摸清敵人底細?”

青年道:“若殿下信任臣,臣認為,前端焚業海的數度進攻,一方面是急於搶奪北境,徹底將仙軍驅趕出去,另一方面,是在試探三清天的虛實。品嘗過失敗的滋味,他們也認清了一點,縱使巫劭重新覆活現世,眼下的焚業海,能吞並北境已是勉強,想再攻打下去,直搗紫微宮,他們還沒有那個實力和底氣。”

“那你覺得,此戰之後,焚業海不會再集結軍隊,試圖沖破交接邊境?”

“是,起碼短時間內不可能。”

扶胥微微頷首,肯定了九昭的結論,再度拱手道,“另外,目前為止,盡管在北地境內屢遭挫折,所幸我軍最精銳之伍,依然保有最大程度的戰力,是否要進行反攻,還請儲君示下。”

將手裏的銀剪擱在一旁,九昭用指腹摩挲下頜,陷入思忖。

片刻後,她斷然道:“先按兵不動,本殿已猜到三清天的內鬼是誰,且打算利用那人給巫劭和焚業海一計教訓,只是目前還差了一步——我軍需要些許時間休整,我的計劃也需要防止內鬼狗急跳墻。”

“是。”

不管進攻亦或防守,扶胥早已在顱內想好了後續計劃。

對於九昭的決斷,他並無異議,甚至識趣到連追問內鬼是誰都無。

拋開舊日伴侶的關系,單從君臣的角度,九昭倏忽明白了為何他會受到父神的全然倚重。

君詢臣奏的一步結束。

九昭又惦記起,當初是他在和蘭祁的對峙中被暗算受傷,父神才會禦駕親征。

才歸來休憩了沒多久,他再次被自己給派了出去。

面對鞠躬盡瘁的忠臣,於公於私,關懷一下他的身體都是很有必要的。

對方是否不近人情是一點,自身繼續表態又是另一點。

於是,她放緩語調,不覆初時的嚴肅:“你上次受的傷,都好全了嗎?不要再拿‘區區小傷何須殿下過問’敷衍我——你是國之重臣,安康與否牽系諸多,本殿必須清楚地知道你的內外情況!”

扶胥面上的不自在一閃即逝。

而九昭雙眼覆著白綢,本應關註不到他的神容變化。

奈何扶胥組織言語的間隙太長,臨了回答她的話,又過於“言簡意賅”:“臣無礙,還請殿下放心。”

“……”

心魔不斷壯大擴張。

九昭本就不多的耐心相比從前更少。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對方話裏的搪塞之意。

她一聲不吭瞬移到扶胥側畔,彎腰俯身——

考慮到彼此已然斷契,不覆過往的親密無間。釋放仙力深入扶胥的脈絡探查,極有可能會被神力抗拒排斥,九昭幹脆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扒開青年身上的盔甲,再一勾一挑,解散他的內衫。

“殿、殿下,您——”

沈穩如山的扶胥上神,難得也會有舌頭打結的時候。

他伸手試圖阻止九昭,卻如戰敗的士兵般節節撤退,以致於被徹底扒了個幹凈。

近距離的觀察,九昭的雙眼能夠看清輪廓。

精壯的肌肉塊壘,因著不穩的心緒而收縮起伏。

胸膛飽滿,鎖骨嶙峋,手肘以上的部分倒是不見異常。

九昭將扶胥阻撓的雙手狠狠分開,摁在座椅兩旁,視線繼續逡巡向下。

果然。

積蓄力量,線條優美如同山壑的腰腹部上,結結實實纏繞著幾圈白布。

靠近肋骨的下方,還隱約滲出連白綢都遮蓋不住的鮮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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