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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 “……只怕後面還有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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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 “……只怕後面還有更糟糕……

西神王的指責入耳。

在兩旁迅速變化的景象裏, 九昭發覺身體不自覺地趔趄著,倒退了好幾步。

她竟不知瀛羅的愛和瀛羅的死這兩個字,哪個帶給自己的沖擊力更大。

她張了張嘴, 視線從眼前的西神王轉到身後更遠方:“瀛羅在哪兒, 你讓我看一眼, 就看一眼……”

說著, 她擡起雙腳, 試圖撥開人群, 走到寒玉床畔。

西神王再度以冒犯的姿態,伸手將她阻攔:“殿下難道還不理解臣的意思嗎?

“好,那臣不妨再說的清楚明白些——

“一整天, 阿羅就躺在那張寒玉床上, 強撐著一口氣, 想要再見你一面。

“他到最後都沒等來你,就在剛才, 已經化為清氣,回歸天地了!”

九昭果斷搖頭:“我不相信, 明明上次,上次我便用本命翎保住了他——”

她眼底閃爍著困獸般的情緒, 像是在寒風凜冽的冬夜,兀自不肯熄滅的燭芒。

將西神王的話一一反駁後,她又執拗擡起雙手, 嘗試推開他阻礙在自己前方的身軀, “我身上, 還有一根本命翎,你讓開,只要我把本命翎拔下, 瀛羅就不會死——讓開,不要阻攔我——”

拉扯之間,西神王的怒火攀升至頂點。

他怒喝一聲:“夠了,別再自欺欺人了!

“鳳凰族的本命翎只有提前放在身上,才能在危急時刻發揮作用,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九昭被他吼得一頓。

來不及開口,西神王的詰語又似高山滾落的重石一般朝她砸來,“你還要胡鬧到何種地步?睜開眼睛,看看三清天如今的形勢!神帝昏迷,整個仙族都需要處事不驚的儲君坐鎮!

“你哪裏來的空閑,處理自己的小兒女私事——

“若想對得起瀛羅的替死,你就該打起精神來,好好思考如何挽回頹勢!

“否則不止是有愧於瀛羅,你還將愧對更多的人。”

感情積累到極處,發洩過後,西神王的理智逐漸占據上風。

他壓下眼裏的痛楚和失望,從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回歸到絕對清醒的仙族重臣角色。

他命人將九昭請了出去。

並告知,在三清天與焚業海的風波平息之前,一切都以大局為重。

西海不會為瀛羅舉行葬禮。

……

九昭失魂落魄回到離恨天。

從入口結界走向門庭,早就等候在旁的朱映立刻迎了上來。

“殿下,有加急的奏折傳過來了,需要您過目!”

九昭低低應了聲,從他手裏接過。

朱映的眸光亦隨之下滑,失聲道:“殿下,您膝蓋的傷口又開裂了——”

赴宴的繁覆禮服尚未脫去,伴隨雙足的走動,一道鮮紅的印記順布料蜿蜒而下。

朱映揮手,召來侍候在廊下的女婢:“臣叫人傳醫官來重新為您治療吧。”

心中的痛楚遠遠壓倒身體的痛楚,九昭只漠然看了眼,反而加快腳步:“無妨,這點小傷,等會兒施個治愈術就好,本殿要進殿處理事務,爾等且在外面守著,無事不得隨意叩門打擾。”

隨手扯落腰帶,將染血的黏膩外袍丟在門外。

僅穿中衣的九昭合上殿門,捧著厚厚一疊奏報來到書案旁。

案上,除了禦批的朱筆,還放著盞寧心滌躁的清神茶。

一看便知是朱映的手筆。

取過放在最上面的,象征最緊急的奏報,翻開一頁,九昭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

苦澀、淒涼、頹唐……

種種情緒卻壓得她眸光一陣失焦。

到現在,九昭依舊不明白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才會造成這樣的場面。

血親中毒垂危。

好友重傷離世。

愛人決然背棄。

隨便一樣拿出來,都能叫人從此一蹶不振。

可她不僅要面臨三重打擊,現情更不允許她悲傷沈溺。

九昭沒辦法想這些。

人一旦浸入哀傷當中,就難以集中精力去處理其他。

她的註意力轉到清神茶上。

打開蓋子,裏面唯有半透明的茶水,苦澀的茶香縈繞在她的鼻尖。

九昭是個怕苦的人。

從前必須用到清神茶的時刻,她都會叫人加入花蜜和牛乳,以此中和茶水的清苦氣息。

提前備下這樣一盞茶,不像是朱映會犯的錯誤。

或許是整個三清天人仰馬翻,他忙中遺忘了。

又或許,他懂得此時此刻,再多的甜也掩蓋不了九昭心底的苦。

端起茶盞想喝,九昭卻控制不住發顫的指尖。

除開膝蓋崩裂的傷口,她掌心亦留下了被冰錐貫穿的破洞。

雖經新生的血肉覆蓋,但內裏依舊疼痛難耐,使不上力。

越是想要保持平衡,抖索的幅度越大。

九昭嘗試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手掌的傷口也裂開,茶盞整個砸落在地。

哢嚓一聲。

青瓷的精美紋路四分五裂。

這寂靜之中的響動,亦驚擾了守在殿外的絳玉、緗璧和朱映。

“不行,我擔心殿下,我要進去看看。”

絳玉站在檐廊的外側,中間隔著朱映,須得繞過他,方能觸碰到殿門。

她想也不想,一面低聲自言自語,一面就要付諸行動。

朱映索性用身體抵住合攏的門扉:“這種時刻,殿下需要獨處安靜,你進去又能說些什麽?”

“難道就放任殿下一個人悶在裏面嗎?”絳玉下意識拔高聲調,又害怕被九昭察覺,陡然回歸僅有三個人能聽見的氣音,“殿下太可憐了,她從小順心無憂地長大,何時受到過這種打擊……”

緗璧無言。

瞳孔中同樣浮現出擔憂和不忍。

“焚業海真的是太有心機,太可惡了!”

絳玉還在忿忿不平地嚷嚷,“也是當初帝座心腸太軟,若將他們舉族皆滅,也不會發生這麽多意外!”

作為陪伴九昭多年的貼身女婢,絳玉沒那麽多頭腦和遠見,唯獨一顆真心拿來獻於九昭。

在她的眼裏,焚業海頻頻發動戰爭,眼下還害得三清天陷入動蕩,簡直是萬惡源頭。

徹底消滅方為正確做法。

而清楚內裏真相的朱映,卻不由得陷入沈默。

片刻過去,他微微啟唇:“你們兩個,去離恨天的入口處守著吧,萬一有緊急軍情,也可及時來稟。”

“殿——”

絳玉意欲再說些什麽,袖口被身旁的緗璧攥緊:

“殿下這邊就勞煩仙官您先照看著,我和絳玉馬上就去。”

接下差事,兩人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擡步離去。

“誒,你為何不讓我說了——”

風裏,依然混合著絳玉模糊不清的嘟囔。

轉而被緗璧堅定清明的音調蓋過:“你要謹記身份,這不是我們能置喙的東西——殿下是三清天儲君,又潛心修習多年,哪怕悲傷,也定能很快恢覆過來,有她坐鎮,我們要相信風波很快會平息下來。”

朱映安靜地凝神聽了幾息。

待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檐廊轉角,方苦笑道:“……只怕後面還有更糟糕的事。”

……

誠如朱映所料。

接下來的幾日,厄運接連發生。

東神王的倒戈,帶走了東原的全部人族神仙。

而北境的情形更為艱難,北神王統管的眾族全部叛亂。

他們不僅釋放並帶走了關押在黃金囚牢的毓靈金仙,還族滅了這些年頗受神帝看重扶持的騰蛇一族。唯有騰蛇族長的兒子懷江仙君,由忠心耿耿的守衛拼死殺出一條血路,送出了北境,來到三清天安置。

九昭派了數位醫官,好好照顧這位尚未舉辦成人禮,就遭受重創的悲慘少年。

轉頭繼續密切關註戰況。

兩境夾擊,且早有準備,扶胥倉促召集的仙兵攻守艱難。

更要緊的是,他們仿佛是三清天肚子裏的蛔蟲。

九昭這頭每次秉燭夜談,研究探討出新的戰術,沒過多久就被叛軍輕易攻克。

敗。

覆敗。

三敗。

最後東原雖叫扶胥出其不意一波進攻搶了過來,北境卻是徹底淪陷,淪為了焚業海的囊中之物。

巫劭從容越過邊線,回歸自有領地。

還順勢擴展了一大塊地盤。

紫微宮內,所有人面帶陰雲。

誰都能看得出來,三清天內鬼尚未除盡。

戰事失利,泰半原因歸咎於此。

可叛軍已然離開,內應還留在這裏,就說明對方藏得很深,輕易不會被發現。

神王叛亂,三清天四分五裂。

人心本就岌岌可危,倘若再貿然調查詢問,九昭又恐再生分裂猜忌。

她一時沒有頭緒。

忙得焦頭爛額,徹夜難免。

集議結束,照例來到寢宮看望父親。

得益於南神王連日輸送神力,神帝的中毒之相緩解不少。

奈何遲遲難以醒轉。

九昭每日都在向祖神祈禱,父神能夠蘇醒過來,把控局面。

寢殿內唯有杏杳和幾位醫仙在側。

中毒者時有變化,身邊離不開人,南神王又要議政,又要為神帝治療。常常感到分身乏術,杏杳便自告奮勇從神醫署搬了過來,晝夜看顧神帝,剖析毒性,研究治方,皆在寢宮角落的書案上進行。

九昭坐在床沿,看過神帝的面色。

見他閉目寧和,氣息平緩,回頭對迎候上來的矮個醫仙道謝:“這些日子,多虧你和南神王了。”

“臣愧不敢當。”

危機時刻,彼此都沒有打趣對嗆的心情。

杏杳素白的面孔帶著歉疚,“燭龍之毒,著實覆雜,集合了三清天鸞鳥的火毒迅烈和焚業海魔蛟的水毒陰柔,一般後嗣降世,身上只會呈現父母其中之一的特性,偏偏它兩道特性都有,火中有水,水中有火。

“兩毒相遇,威力加倍,實在是很棘手。”

“所以,對於什麽時候才能將父神治好,讓他醒過來,你也沒有把握,對嗎?”

九昭平靜發問。

杏杳沒有立即回答,對上九昭的目光,她躊躇半晌,說道:“是,臣沒有把握……也許,從焚業海密謀毒害帝座開始,他們便確定了此毒無藥可解……另外,雖然輸入神力能夠抑制毒性蔓延,但三清天的上神本就不多,他們輪流為神帝回輸大量神力,也會導致力量漸空,神境跌落。

“與焚業海的戰役,不知何時會徹底打響,如此耗費上神之力下去……不是、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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