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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我鐘情你,也只鐘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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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 “我鐘情你,也只鐘情你。……

神帝養子, 蘭祁神君。

含章未曜,玉骨雋清。

上至紫微宮之主,下至區區低等仙奴。

他從來溫厚親和, 平等相待, 不自恃身份, 亦不仗勢欺人。

萬年前, 在背後不小心聽到的, 學宮夫子們對於青年的評價, 於九昭腦海猝不及防閃現。

緊接著,一道更加幽微的聲音,貼著心底的陰暗處低低響起:

原來再性情平易的君子, 遇到厭惡刻骨之人, 也會保持一貫到底的刻薄。

不過誰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九昭再不會如通過去那般, 被言語譏諷幾句,便炸開鳳凰毛叉腰上去同他吵架。

她緩了緩心神, 護短地替祝晏說起話來:“本殿記得業尊從前最看不慣以身份血統論高低的人,怎麽堪堪千年未見, 業尊竟也成了當日的自己口中,那等眼界狹隘之輩?”

感情之事,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九昭也不打算在這裏,同昔日的未婚夫討論自己過得有多幸福。回懟完畢, 她轉移話鋒:“還有, 魔族使臣的住所不都被安排在二清天了嗎, 業尊怎麽半夜三更會出現在父神的寢宮附近?”

蘭祁哂道:“下回,丹曛的叮囑別只聽半截——焚業海的使臣是在二清天不錯,可神帝獨留孤住在扶搖殿, 宴會飲了太多仙酒,神志越發清醒,橫豎睡不著,孤便出來轉轉疏散酒意。”

扶搖殿九昭知曉。

那裏一般會用來賜居給有事留在三清天,不方便回去的重要客人。

但它神帝寢宮的東南方,且相隔距離甚遠。

除非有其他目的,否則疏散酒意沒道理會來到這附近。

不解既在心中發生,九昭頓時目露警覺。

蘭祁慢慢走近兩步,對著她緊繃的面容俯下身軀:“怎麽,怕孤對你的父神圖謀不軌?”

他素知九昭並行,一語中的。

卻語調未變,神容亦未變地反問:“莫道戍衛三清天的軍兵數量幾何,光是這寢宮附近,便有數十位法力高強的仙官守護——我焚業海的使臣皆在二清天,孤獨身一人,又能做些什麽?”

九昭的警惕不減分毫,月夜下隨著蘭祁動作擴張的瞳孔像極了迎敵的貓:“你既選擇與妖魔為伍,我又豈知你暗裏藏了多少花招?何況,這幾千年以來,你倒是功力漸漲,竟能重傷扶胥。”

“都是合離兩百年的前夫了,你還如此關心,也不怕祝晏仙君誤會。”

從兩族相爭,別懷用心的大事,下降到陰陽舊愛,雞毛蒜皮,只需要一瞬。

九昭一時沒跟上蘭祁彈指轉變的思路,又聽見他直起身來,抱著雙臂,兀自笑了聲:“也對,孤忘了九昭殿下一向如此,胸懷廣闊,一顆博愛之心能容納世間萬千。”

若非見識過蘭祁的真面目,明白他究竟有多厭惡自己。

九昭差點以為他句句帶刺的指摘,是在爭風吃醋。

……呸!

什麽爭風吃醋。

說起這個詞,一陣不適的惡寒就在身體蔓延開來。

九昭在心中惡狠狠地連呸幾聲,將蘭祁翻來覆去罵了個痛快。

方才輕擡荷面,端起莊重疏離的神姬架子,半是客氣,半懷警告地提醒道:“什麽博愛,什麽廣闊,業尊的話,本殿倒是聽不懂了。不過散完酒氣業尊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這夜深露重黑燈瞎火的,被守衛的仙官們誤認成刺客扣押起來——那對三清天和焚業海的邦交也是無益的。”

她這話明顯就是下逐客令了。

就差直接對著蘭祁說“話不投機半句多,看見你就心煩”。

可被警告的一方,卻是半點自知之明也無。

他如淵停的高山般立在九昭身前,不錯眼地註視著她。

過去作為沈默的跟班,蘭祁身量雖高,卻總有種說不出的少年單薄。此刻再看,縱使九昭不願承認,那過於明顯的身高體型差距,總叫她有種弱小獵物碰上巨大猛獸的不適感。

不適感在蘭祁直勾勾的眸光中越發明晰。

就在九昭的鳳凰毛一根一根豎起,將要維持不住高冷神姬的偽裝時,他眼波微蕩,轉而繼續說起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扶胥被孤重傷,又何止這次,原來你真是什麽都不知曉。”

說完,他拋下滿頭問號的九昭利落走了。

沒半點留戀,也不曾遺下一道眼風。

……

經歷過心魔幻境,層層磋磨,九昭好容易才與過去的自己和解。

她放下了蘭祁,也放下了扶胥。

不再交織過多的愛恨,再度相遇亦能保持平穩鎮靜。

然而,蘭祁最後留下的一句謎語似的話,又成功令九昭滿腦子只剩下他。

什麽重傷不止一次。

什麽原來她全都不知道。

她該知道什麽?

這些話中的關聯又是什麽?

九昭絞盡腦汁,只記得兩百年前,她未與扶胥合離之際,他也傷重過一次。

父神說是派人追擊蘭祁時,不小心中了埋伏,被鳳凰真血之力所傷。

她也詢問過這另一半真血源於何人。

父神的回答是還未到說與她聽的時候。

蘭祁原身為仙草,是木屬性的神仙。

九昭自然也不會把另一半鳳凰真血的持有者,往他那處想。

思來忖去,想不明白。

仿佛除她之外,所有身邊人都背負了無數秘密。

九昭決心在與神帝說起巫逐的秘密時,再好好問一問當年相關的事宜。

她飛回離恨天,闊別多年,奉命值守的緗璧見到她,又是好一陣相擁哭泣。

等一切安頓下來,又花費大半個時辰。

九昭飲了醒酒湯,浸浴過後換上輕柔的褻袍。

她撩開衾被坐上床去,一雙有力的臂膀自後襲上。

“誰?”

九昭不自覺地用上了扶胥傳授過的體術,擡肘淩厲向後一擊。

卻半道被人張開的手掌密密包裹:“昭娘,是我。”

解除了隱匿術的祝晏自大床的裏處顯出身來,一手攬住九昭的腰肢,一手則環在她的頸側。

親昵的姿勢不同以往。

再加上祝晏由於體弱,經年低於常人的體溫。

仿佛一條冰涼光滑的巨蟒自腰間而上纏繞。

出於本能,九昭的身體僵直一瞬,又感覺到有輕柔的吻落在腮旁。

祝晏的唇是溫熱的。

溫熱得正好。

“抱歉,是我不讓緗璧她們提前告訴你的——

“我好想你,心臟想你,身體也想你。

“昭娘,我想……”

後頭幾個字被磁性且含糊的話音吞沒。

那話音逐漸化作火苗,自耳廓開始,游走於九昭四肢百骸的各處。

欲念的缺口經吻打開。

九昭體內的另一個自我亦在誠實表達著對於祝晏的思念和渴望。

理智尚存,她反手攏著祝晏解衣的指尖,遲疑問道:“晏郎,你的身體可還好……?”

話未完全出口,祝晏溫靜若水的神容,第一次出現尊嚴被質疑的輕微懊惱。

他的臂膀更緊了些,齒尖咬上她的耳垂,沈聲道:“昭娘一試便知。”

……

攜雲赴夢,巫山已極。

不同於巫逐所創造出來的心魔幻覺,切實擁抱愛人的親密無間,令九昭說不出的滿足。

她扯過衾被,蓋住彼此,絲制布料隆疊出暧昧弧度。

她緩緩俯落腰肢,整個人趴在祝晏胸膛,額頭沁出的熱汗被青年隨手抹去。

“昭娘為何這麽晚才歸來?”

並無長簪束髻,她鴉黑色的發絲傾瀉如瀑,與鋪在床面的銀發錯雜在一處,而後又被祝晏小心翼翼地揀出一綹,黑白交繞著纏在他的食指,他沙啞的尾音隱有喘息。

九昭本不欲道出自己夜半邂逅蘭祁的經過,但想到夫婦一體,蓄意隱瞞終歸會留下禍患,遂坦誠道:“疏散酒氣的路上遇到了業尊,同他交談了幾句,所以耽擱了。”

“業尊?”

九昭看不到的明處,祝晏瀲灩渙散的眸光瞬間聚焦起來。

他狀似閑聊般地問著:“業尊都和昭娘說了些什麽?”

“也沒什麽,不過是相看兩相厭,互相試探嘲諷幾句罷了。”

九昭回答的態度沒有半分回避,說起“相看兩相厭”一詞更是真心實意。

見她對蘭祁的疏遠冷淡不假,祝晏才稍稍放松下來:“兩族議和在即,業尊這位戰敗方難免心緒不平,若真能促成和平,昭娘對他的挑釁言辭,能忍便忍了吧,橫豎勝負的事實擺在眼前。”

九昭本也懶得計較。

她既歸來,一言一行便代表著三清天顏面。

真論起來,寬容並非軟弱,丟臉的反倒是蘭祁。

輸了戰爭,還輸了氣度。

九昭半闔著眼睛,低低應了聲,表示對於祝晏想法的讚成。

氣氛隨即陷入溫情的沈默。

快意殘留在腦海,四肢懶倦倦地不想動彈。

九昭像條纖細的白蛇盤在一起,相接處也不願擡髀抽離。

困意漸生,即將入睡時,她的耳畔傳來祝晏近似自言自語的呢喃:“可說句心裏話,我雖清楚自己的念頭很自私,卻還是慶幸他最後選擇了叛天……否則他那麽好,又怎會輪得到我。”

自卑,是祝晏和她相愛後經常出現的情緒。

九昭一時覺得他的話被人聽見簡直大逆不道,一時又覺得可憐可愛。她打了個哈欠,掐住他的側臉:“祝晏就是祝晏,何須同他人相較?這世上千好萬好的人許多,我偏偏一個都看不上。

“我鐘情你,也只鐘情你。”

祝晏笨拙地眨了眨眼。

分明方才她更換種種姿勢的人是他,偏生眼下又分外純情地紅起耳廓來。

心火倏忽燃起,她改掐為磨,指甲沿著下頜線滑落,來到祝晏頸間,勾了勾他的喉結。

“還要再來嗎?”

其實用不著給出答案。

她已然實實在在感受到了。

忽略眼前電光火石間,出現的巫逐假扮的那張,瞳孔暗淡的臉。

九昭頓了頓,再度露出笑意,將衾被拉過頭頂。

奈何唇未印上,那神容不自覺填滿期待的青年陡然捂嘴,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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