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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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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晏郎。”

天青是一種來自瓷器的顏色, 澹雅而澄凈。

祝晏常選擇與其相關的衣飾,來中和五官過於秾麗深艷的部分。

久而久之,九昭早就將它視作了象征祝晏的一部分。

此刻, 那清雅的衣衫有了另一層意味。

因著不該有的弧度, 如同皎潔的神像被人玷汙。

果然是不知廉恥的牲畜!

九昭被惡心了個透頂, 連帶指尖頂/弄他喉嚨, 以窒息為懲戒的手段, 也在他的反應下變了意味。

她一掌將巫逐打開, 對著抽出口腔的濕漉手指,反反複複用起清潔術來。

洗著洗著,她的腦子裏又不合時宜地, 浮現出一段跟祝晏有關的往事。

不過這次倒並非巫逐作妖——自動想起和被人強行插/入/畫面, 還是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這段往事, 發生在蕓生世。

那時,她不用斂息符擅闖皇宮被人追殺, 祝晏為救她而受傷。

在宮道上,她幫祝晏舔/舐傷口止血。

祝晏也是這樣的煽情反應。

祝晏說, 面對喜歡的人,身體很難克製住本能沖動。

……

祝晏有多喜歡她, 九昭是知道的。

可巫逐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被人虐/待會叫他感到興奮?

還是說——

他也喜歡自己。

最後這個假設被盤桓在心底的聲音道出,大片雞皮疙瘩登時在後頸和手臂上浮起。

條件反射想吐之餘,九昭感到不可思議。

被這個念頭驅使, 她無聲回頭, 睨了眼被自己丟開的巫逐。

卻見他解除了偽裝成祝晏的術法, 變成本來的模樣,那象征癡態的潮紅依舊沒從面上散去。

下/賤的魔族。

連癖好都是那樣的難以言喻!

九昭的心臟砰砰狂跳。

可沒了巫逐的幹擾,神志到底從那種無處發洩的躁亂狀態解脫出來。

恢覆小半冷靜, 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從事情本身上移開。

待指尖的黏膩感徹底褪去,她突然萌生出一個荒誕的想法。

魔族和仙族最大的不同,在於神仙一定要堅守清明的本心才不致墮落。

魔族卻恰恰相反,他們是不可以生出“心”。

這裏的心並非人人都生有的器官,而是類似真心的正向情感。

焚業海生活著的所有種族,力量的來源均依托執念、心魔產生的無盡怨力,當他們對一個人產生不忍傷害的真心,那麽怨力就失去了依附的媒介——也就是說,魔力會對那一方徹底失效。

這種真心不僅僅只作用在愛人之上,面對家人、孩子、真正認可的知己朋友亦然。

情感越真摯,法術越無法產生效果。

若能分清楚巫逐究竟是享受被虐待,還是喜歡自己——

或許,那經由魔血汙染的變異血契,便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

更甚者,她能夠回到重新掌控巫逐,甚至不能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將他殺死的狀態。

想法一旦有了苗頭。

大腦就會自發不斷深入下去。

九昭默默思考著成功的機率。

只是。

真的應該這麽做嗎?

就算確認巫逐真的對自己有好感,想要通過加深他的情感達成目的,總得采取對應的手段。

在九昭看來,為了斷絕血契,不得不同巫逐虛與委蛇,依然是對於祝晏的背叛。

難道人就只有逐漸成為被曾經的自己唾棄之人,這一條路嗎?

九昭仿徨著、猶豫著。

在接下來巫逐背對著她,暫時消停的間隙裏,她重新入定,與伺機而動的心魔相互角力。

……

鳳凰樹心裏的日子,可以用一成不變來形容。

除了一日更甚一日的溫度,其餘只有無盡的壓抑和空茫。

巫逐和九昭都清楚,他們之間的對抗,是場曠日持久的戰役。

讓她在強烈自責中放棄活下去的念頭,放任自身被元初之火燒死,連帶自己一同陪葬,絕非巫逐的本意。在九昭心底種下神帝因她而中毒的懷疑後,他沒有繼續選擇利用這點來催化心魔。

出於一點不可言說的心思,他日日變成祝晏的模樣,渴望動搖九昭的心防。

紮根在心臟的魔血,是個很方便的工具。

不僅可以探知心魔的成長情況,更能夠幫助巫逐感受到九昭的心緒起伏。

原來,神仙的想法和妖魔不一樣。

純粹的肉/欲不能叫他們徹底沈溺,在連著上演了幾天的“活春宮”,察覺到九昭那惱怒羞恥的心緒有了一定程度的抗性後,巫逐又嘗試著加入他們在一起時琴瑟和鳴的點點滴滴。

喊昭娘,九昭的心臟會本能的悸動。

從背後環抱著她,將下巴支進頸窩,是九昭最喜歡的親近方式。

她愛祝晏彈琴。

兩人閑來無事時,她會叫祝晏躺在膝上,一遍又一遍為他梳頭。

……

巫逐能在萬般艱辛的境地裏問鼎神位。

雖然最後因半魔之身並未完全成功,但依然充分說明了他的天賦。

他學習什麽都很快。

無論是修煉法術還是掌握仙力,總能做到用不了多久就融會貫通。

所以相對應的,把天分用在模仿祝晏的一言一行上,他的進步也與日俱進。

“昭娘,你可以睜開眼看看我嗎?

“昭娘,好想做……”

“滾。

“再變成祝晏的樣子,我就把你的舌頭也割了,讓你看不見,也說不出話!”

這是九昭一開始對他的態度。

冷言冷語,倘若沒有血契壓製,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且為了減少被他騷擾的次數,她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一種極為兇險的修煉法門——那就是將仙識全部抽離靈臺,四散到元初之火中去,與身軀承受同等的烈火煎熬,以求快速進益。

沒有仙識,九昭的軀殼只是一副空蕩的軀殼。

不會被外界影響,無法聽見腦內或是腦外的話音,心魔也被遏制在了可控的程度。

巫逐嘗試幾次,的確得不到任何回應。

但他並不著急,也不氣餒。

觀察了幾次,他發覺依照九昭目前的仙力,頂多只能讓仙識忍受元初之火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到,仙識必須回歸軀殼,進行半日的休憩溫養,方能進行下一次。

相比九昭的修煉艱辛,巫逐想要維持偽裝,只需要耗費很少的力量。

他幹脆不再變回自己原本的樣子,以祝晏的面容日日與她在修行完成後相見。

……

“昭娘,我新制了一張琴譜,想聽一聽嗎?

“昭娘,也不知道我們一同種在院子裏的種子如今怎麽樣了,真想回去看一看。

“昭娘,我心口又疼了,你替我揉揉好不好?”

時日推移,巫逐演得越來越好。

心是騙不了人的。

他說句什麽樣的話,做出什麽樣的動作時,九昭的心臟跳動最劇烈,通通被他暗自記下。

在這裏,在唯有彼此的天地間,他利用自身頜幻覺,為九昭打造了一場逼真的假象。

沒有什麽家國情仇。

也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敵。

只有她和他。

九昭和巫逐。

不,是九昭和“祝晏”。

……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還是一年、兩年、三年。

巫逐只知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九昭好像終於開始區分不清。

她分散仙識持續的時辰越來越長。

可完成修行後,兩眼望過來,停留在他面孔上的時間也在同步增加。

她不再表現出極端的嫌惡和抗拒。

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被巫逐的神識輕而易舉地捕捉到。

在又一次分散自己的全部仙識,沈入元初之火,忍受幾欲焚化靈魂的淬煉和凈化結束後,九昭體力不支地伏倒在原地,光潔額頭涔涔熱汗滑落,掌心全是忍耐到極點時掐下的血印。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用痛苦,來同所有影響自己的事物對抗。

巫逐聽見她微弱的喘息,躊躇幾瞬,飄過去將她攬進了懷裏。

“昭娘,你還好嗎?

“別這麽勉強自己,倘若實在難受,偶爾緩一緩也不耽誤。”

相比軀體,存在於靈臺當中的仙識是更敏感脆弱的東西。

一旦仙識受損,縱使身軀未滅,也只能做個活死人。

巫逐不太認同九昭這樣大膽冒進的修煉方式,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加深幻覺暗示,讓九昭在因修行而虛弱的時刻中招,將自己誤認成為祝晏——真要操控她,他根本做不到。

他把九昭被汗水打濕的額發拂去。

又用清潔術幫她擦拭了一下面孔,企圖讓她好受些。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放開九昭。

等待著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要過幾息,耳邊才會響起九昭清醒過來時的冰冷辱罵。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這一次的九昭始終很安靜地伏在他臂膀。

就在他以為九昭是不是因為修煉過度昏過去的時候,那懷裏的人倏忽動了起來。

兩只手掙脫他的束縛,滑向他的雙肩。

卻不是要推開他,而是以回應的姿態,攀在了他的後頸。

沒有被罵。

沒有被推。

更沒有被打。

巫逐眨了眨眼,倏忽有種正在夢中的感覺。

“昭娘……?”

他又掐著嗓音,用祝晏那種在他看來矯揉做作的聲調,喚了九昭一聲。

聽見九昭低聲說道:“……晏郎,好想回到長樂命牌裏,看看母神留下的種子開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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