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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殿下,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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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殿下,臣在。”

性格粗枝大葉的神姬出游忘記帶上王夫。

而王夫久等其用膳不來, 從貼身仙侍口中得知情況。

這些在絳玉看來,都是小事。

三五天後,她倏忽想到這茬, 才同九昭說起:“殿下, 您去西海的事, 是不是沒同扶胥上神說過, 前幾日用午膳的時候, 上神等了好久沒等到您, 還詢問了奴婢呢。”

“哎,那會兒他在閉關,本殿給忘了——”

九昭一拍腦袋。

壞了, 自己做事顧前不顧後的毛病又犯了。

“不過您放心, 上神只是隨口問了兩句, 並沒有生氣。”

察覺到九昭表現出來的淡淡懊悔,絳玉立刻柔聲安慰。

九昭嚴肅面色:“下次我若還是忘記, 你可一定要記得提醒。”

從前自家主子一聲不吭出門消失,惹得離恨天大亂的例子不少, 絳玉沒想到她會如此在意這點忘記和扶胥事先說起的過失,她雖不理解, 但覷見九昭表情,便也鄭重態度,頷首應諾。

絳玉退下後, 九昭在屋裏踱起步來。

為扶胥準備生辰禮的事, 她連朱映也沒告知。絳玉素來嘴快, 一無所知就不會有說漏的嫌疑。不過,為著瀅羅,她和扶胥過去常有摩擦, 如今好容易彼此沒了心結,總該略作說明。

九昭又耐心等了幾日,方等到扶胥出關的間隙。

他們坐在一起,共進晚膳。

挑挑揀揀將一半原因拿出來,九昭同他解釋:“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我要去西海的,那天走得匆忙,一時忘記了。不過,也沒什麽要緊事,就是想問問瀅羅我醉到不省人事以後的情況。”

“那現在問清楚了嗎?”

果如絳玉所言,聽見瀅羅的名字從她口裏冒出,扶胥並無任何特別反應。

他的語氣尋常依舊,甚至透出幾分通情達理的溫和。

看來真的沒生氣。

九昭舒了口氣,笑著點頭:“都問清楚了。”

她頓了頓,心思生出幾分忸怩,想告訴扶胥過去都是自己錯怪瀅羅,現在她們和好,重新變成了朋友。坐在對面的青年,卻無視她意猶未盡的表情,也跟著一笑:“那就好。”

扶胥放下碗筷,神光在掌心凝聚,最後化為一個精致的錦盒。

隔著圓闊桌面,他將錦盒推到九昭手邊,“勘悟神境在即,接下去我要連續閉關幾日,瀅羅宗姬的生辰宴不一定有空前去,這是我準備的賀禮,還要麻煩你赴宴時替我代為轉交。”

九昭打開錦盒一看,是塊蘊著水係仙力的玲瓏玉璧。

這禮物說不上差,但也實屬尋常。

畢竟有身份地位的神仙們,特別是女仙,過生辰最常收到的就是玉佩首飾。

她覆手一劃,將錦盒收進儲物戒裏,繼續閑聊:“說來真奇怪,神仙們的生辰宴都是逢五千歲一小辦,逢萬歲一大辦,瀅羅既非五千歲,也非萬歲整,也不知這場宴會算是什麽名頭。”

“你去西海時,瀅羅宗姬沒說起嗎?”

和九昭的好奇相反,扶胥的詢問仿佛沒話找話的搪塞。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哪怕不曾明說,她也感覺了出來。許是勘悟神境太累,管不了其他吧——

更何況,瀅羅說到底只是個外人。

九昭有些訥訥:“沒說起,可能是為了慶祝她晉升天仙吧。”

“我也這麽認為。”

扶胥以簡短的幾個字,結束了這場有關瀅羅的對話。

他將禮物推過來後就沒再用膳,此時取過女婢奉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這明顯要起身離開的預兆,惹得九昭即刻出聲挽留:“等等——”

擦拭的動作不變,扶胥緩緩擡起眼睛:“還有什麽事嗎?”

“等我赴宴回來,想把廊下的極樂鳥放歸北境,你能不能抽空陪我去?”

放歸極樂鳥,只是個引子。

既已取得鮫紗,那件貼身穿著的軟甲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工。九昭想挑個只有他們二人的時間地點,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順道把最近沒空說的話都好好說一說。

她眼巴巴望著扶胥,神姬的驕矜不覆。

像只毛茸茸的小狗,有看不見的尾巴在身後熱烈搖晃。

如此可憐、可愛。

……可惜。

對方表現得越是依戀甜蜜,扶胥的心口就越是漫上一陣隱痛。

他定定地註視九昭片刻,視線又像是透過她,看向了渺茫的未知之地。過後才輕聲同她解釋緣由:“抱歉,我現在不能馬上答應你,勘悟神境這種事,誰也說不好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話音未落,失望的情緒已將九昭吞沒。

前番數度為扶胥辯解,眼下她卻難以接著自我開導。

她又不是沒見過陷入熱戀的仙侶,那些人成日同進同出,恨不得連洗澡如廁都黏在一起。

怎麽扶胥正式和她確認關係,還是這副無欲無求的模樣。

不似恩愛夫妻,就連和仙階考試前,都有幾分明顯的差異。

算了。

愛一個人,總要相互包容。

今後還要相守萬萬年,總不能時時刻刻皆是熱情甜蜜——

最終,九昭又用“愛”這個字眼說服了自己。

“不管怎麽樣,一定要趕在你的生辰前,我還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她半是祈求半是強迫地看向扶胥。

仿佛被她的情緒感染,扶胥終於點了點頭。

……

常曦殿後苑的花苞從開放到衰敗,神仙漫長的生命裏,不過眨眼的幾日迅速流逝。

扶胥依舊忙著閉關,與九昭越發少見。

而瀅羅那熱鬧的生辰宴,則如期到來。

待九昭妝飾完畢,抵達西海時,神王宮內已是高朋滿座。

上神、三神王、天仙、金仙,以及幾位同瀅羅有過交集的地仙……三清天排得上名號的神仙來了一大半,負責將賀禮搬入庫房的數十位侍從穿梭在廊下,隊伍儼然如同一條長龍。

駐輦如雲,瑤筵列前。

往來之間,言笑晏晏。

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盛大。

光看西神王選擇神王宮作為舉宴地點,而非瀅羅的宗姬邸,足可見對她的重視程度。

九昭下了雲華曳曳的天輦,身後煊赫的神姬儀仗立即跟上。

她此行前來,不僅僅是赴宴的尊貴賓客這麽簡單,還要擔負起行“簪鱗禮”的職責。

瀅羅為鮫人。

簪鱗禮則是他們種族獨有的,針對未婚者的祈福儀式。顧名思義,就是要將舊年褪下的鱗片制成長簪,再在生辰到來時,由他人插入發間,以表積德積福。

若不舉辦生辰宴,插簪者多為父母親長。

若舉辦生辰宴,則需邀請席間身份最高之人進行。

代表神帝的九昭,是無可爭議的身份最尊者,上回前來西海時,瀅羅就曾真心向她請求過。

隨著雄渾禮樂的奏響,宴會正式開始。

賓客按照位序入座,瀅羅則筆直跪坐在大殿前方高起的寒玉臺上,面前放有一座華美鏡架。

她目光懸而靜止,一瞬不瞬望著銅鏡中自己柔婉的女性面容。

分屬四方的讚者,隨即唱起鮫人族古老的頌歌。

九昭就在這如同海潮陣鳴的歌聲中,緩步登上寒玉臺。

再從身著輕盈紗袍的女婢手上,取過樣式古怪的長簪。

長簪通體顏色為漸變海藍,簪身到簪尾的部分雕刻出鮫人族的神祖,一體雙/性/的禺風。

鮫尾纏繞的簪身被九昭握在指間,那層層疊起的鱗片邊緣鋒利,纖毫畢現。

借著廣袖的遮擋,她小心翼翼避開割手的部分,心中百無聊賴地腹誹:這鱗片薄硬得像是刀子,哪裏適合當成首飾簪在發間,用作兇器傷人還差不多。

“殿下,請。”

女婢卻喚回了她的走神。

於是,在越發空靈高渺的歌聲中,九昭立在瀅羅背後,緩緩擡手,將長簪斜插入她的發髻。

兩息過後,女婢口中迸發出一道清亮喧聲:“禮成!”

賓客們也隨即開始撫掌慶賀。

可九昭還不能走。

她一面望著鏡面映照的瀅羅容顏,一面背誦起對她新歲的冗長祝福。

一心分成兩半使用。

九昭的嘴唇機械性地一張一合,目光卻在四處流轉。

她這才註意到,瀅羅的著裝也透著古怪。

過往,她雖不愛婀娜嬌艷,但也打扮得合乎宗姬儀制。

今日,她卻穿了一件寬大長衣,不系絳帶,通身毫無裝飾,唯有面孔繪制著點點熒閃細鱗。

布料擋住屬於女性的曲線輪廓,乍一看,倒仿佛男生女相的美男子。

這是西海當下時興的樣式嗎?

她也並非沒有參加過鮫人仙族的生辰宴,似乎無人是這般裝扮……

九昭正疑惑著,那插在瀅羅發間的長簪倏忽亮起一縷仙光。

仙光逐漸擴散,占據了九昭眼前的景象,亦將瀅羅的身軀盡數吞沒。

澄明的圓鏡中,唯餘一片深邃藍色。

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被過於刺目的光亮籠罩,九昭下意識擡起左手擋住雙目。

不知過去多久,她倏忽聽見臺下的賓客席間傳來一聲驚呼:“瀅羅宗姬——”

某種怪異的感覺震顫著五感。

後頸的肌膚頓時浮起無數細小顆粒。

九昭徒手抹去堆積在眼尾的生理熱淚,睜大雙眼朝光源看去。

曲線消退。

身量拔高。

柔美的面孔精致依舊,卻因輪廓的改變而增添了幾分前所未有的英氣。

“瀅、瀅羅……”

九昭徹底結巴起來。

一道源自成年男子的回應,卻以密音的形式傳入她耳裏:“殿下,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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