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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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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

陳沙白和步長洲兩人走到步長洲宿舍門口,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再過去一個房間就是陳沙白宿舍。

兩個人放松地靠在門板上。

步長洲側過臉,看向陳沙白:“我要和你約法三章。”

“你說。”

“今後你要去哪,做什麽,都要讓我知道,不準再背著我跑去幹這麽危險的事情。有什麽事不準自己一個人擔著,我會陪你一起。”

陳沙白微低著頭,嘴角翹起:“這可真是個嚴格的要求。你是以什麽身份提這個要求呢?”

步長洲伸手撫上陳沙白臉頰,扳過陳沙白的臉和自己四目相對,灼熱的目光深深望進陳沙白眼底。

他說:“以一個想要和你共度餘生的人。”

“這樣的話……真是沒辦法了,”陳沙白輕笑一聲,“誰讓我也這麽想和你共度餘生呢。”

其實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任何意外——這段對話早該誕生了。

只是一不小心,就遲到了三年。

步長洲俯身,半闔著眼吻了上來。

兩個人都不會接吻,他就只是笨拙地用嘴唇貼上陳沙白的唇。

陳沙白的心臟卻猛然狂跳起來,整個人好像變成一只氣球浮在了半空,暈乎乎的。

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啊。

原來……幸福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陳沙白是被一陣電話鈴吵醒的。

他無意識地伸出右手往枕頭左邊摸,又一次沒有在習慣的位置摸到手機,指尖卻觸碰到另一個人溫熱的肌膚。

與此同時,身邊的那個人也動了,步長洲大概也還沒清醒,隨手抓住了陳沙白伸過來的手腕。

陳沙白把手往回抽,他居然抓得更緊了。

被自己的操作限制住行動的陳沙白:“……”

他擰著身費勁地讓自己坐起來,看到手機正在床頭櫃上震著,屏幕顯示來電人是夏生蕊。

陳沙白正要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伸左手去夠手機,右手被步長洲松開了,那人開口:“……幾點了?”

陳沙白終於拿到手機,看了眼:“九點……哎呀。”

側管中心的上班時間是八點半。

陳沙白接起電話,夏生蕊頗為關心地問:“老陳你還好嗎?身體沒什麽不舒服吧?”

陳沙白閉了閉眼睛,嗓音還帶著點沙啞:“第一天正式上班不太習慣……我很快就到。”

參加了多次行動後,尤其是在陳沙白上位後,夏生蕊在煉獄管理部的實際地位已經悄然發生變化,不再僅僅限於後勤組內了。

對她來說,這一切都是可以欣然接受的。

步長洲作為死而覆生的人,名義上應當仍屬於側管中心。

但現在沒人有閑心去修正他那標明“犧牲”的檔案,厘清他目前的歸屬。

步長洲本人則十分自然地和陳沙白一同出現在煉獄管理部,坐進了陳沙白的隊長辦公室裏。

過去偷看了一眼的沈靈盈回來大聲蛐蛐:“六百六十六,這兩個人坐一張桌子,演都不演了。”

一小時前,夏生蕊給陳沙白發來一堆文件,大部分是有關雲際大廈的匯總資料,剩下的是她和沈靈盈昨晚拍下的照片和視頻。

她們拍到了不少人的臉,盡管如夏生蕊所說很模糊,但還是有可以辨認的特征。

夏生蕊發消息:“我正在比對這些人臉和雲際大廈內人員的資料,看有沒有能對上的。目前看來完全對不上,平時在大廈內正常工作生活的都是普通人,找不到天賦者的痕跡。而我們拍到的應該都是正在撤離的‘解密人’,他們都藏在暗處,不留下書面記錄。”

“昨晚抓到的那兩個人都是解密人成員,男的代號‘蠍子’,女的代號‘冰淩’。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審問他們?”

“現在就去。”陳沙白回覆。

陳沙白記得,還在外勤隊時夏生蕊也是這樣,平常話不多安安靜靜的,只有被大型昆蟲突臉時才能聽到她失態的尖叫。

卻總能不聲不響地把每項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最擅長處理亂七八糟的瑣事。

太讓人放心了,陳沙白覺得自己體會到了練雨紅對宋儀的放心感。

難怪她這麽輕易就當上了後勤組組長。

“吱呀”一聲,陳沙白推開了拘禁室的鐵欄門。

拘禁室裏擺了一張長桌,用於臨時審訊。

一名少年雙手反綁坐在桌前,垂著頭不去看走進來的陳沙白。

陳沙白若無其事地坐到桌子另一端,打量面前的少年。

此人身量高挑,衣著打扮淩亂,臉龐略顯稚嫩,看起來甚至可能沒成年。

陳沙白開口:“‘蠍子’?”

少年動都沒動一下,不理會他。

“你竟然甘心讓他們所有人都逃走,只留下你一個被我們抓回來?”陳沙白耐心地繼續說,“他們都這麽不做人了,你還能如此具有犧牲精神的嗎?”

少年繼續沈默,但臉色顯而易見地更難看了。

“你多大了?”陳沙白問。

少年總算說了第一句話:“17。”

正好17歲?

陳沙白聽他這麽說,反而有點懷疑他故意把自己說成未成年。

“你是有什麽把柄在解密人手上嗎?或許我們可以幫助你呢,我們這裏不受現實世界的規則約束,做事的手段很‘靈活’,只要你能給我們提供有價值的信息,有什麽困難可以盡管提出來,我們給你解決。”

少年終於擡起頭看向陳沙白,然而滿臉不信任的樣子。

“很顯然,你已經是解密人的棄子了,再為他們考慮毫無意義,”陳沙白雙手撐著下巴,溫和但嚴肅地註視少年,“你的家人在本地嗎?或者朋友?你有沒有什麽經濟上的困難?”

少年語氣冷硬地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問我也沒用。”

“你加入解密人多久了?”

“一個多月吧。”

“為什麽要加入解密人?”

“我掉進了那個鬼地方,被他們救了,就這麽回事。”

看來解密人吸納新成員的一大方式就是直接從煉獄側面撈人。

另一大方式則是由練雨紅等人在中心內物色有動機背叛中心的目標,就像林堇和白姝那樣。

如果“蠍子”沒有說謊,那麽他只是剛加入側管中心而已,對這個組織估計了解甚少,也因此理所當然地被拋棄了。

陳沙白認真道:“解密人大概向你介紹過側管中心,但他們一定扭曲了側管中心的形象。實際上解密人是一個到處搞破壞的恐怖組織,而側管中心是官方正統的管理天賦者的機構,幾十年來都是如此。只要你把你的情況向我們說清楚,我們會盡力幫助你的,希望你能相信我們。”

少年定定地看著陳沙白,似乎有些被說動。

他問道:“他們說,煉獄側面出來的人不要去側管中心,煉獄側面的人在側管中心地位是最低的,是這樣嗎?”

陳沙白一時語塞,這確實沒法反駁。

他只好說:“過去是,但未來不一定是——坐在你面前的我,還有煉獄管理部的很多人,我們正在努力改變這一切。

“你有興趣加入我們嗎?”

少年楞了楞,問:“你是誰?”

“哦,忘了自我介紹,”陳沙白微笑:“我姓陳,職位是煉獄管理部外勤隊隊長。我們外勤隊的職責也是救援跌入煉獄側面的人,但我們不是為了利用你什麽,只是為了救你而已。等解密人的事情處理好,如果你想回到你原來的生活中去,也是可以的。”

少年的眼神似乎亮了些,但還是一副畏縮的樣子,好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陳沙白心想,他在顧慮什麽?

“這一個月來,解密人有給你安排什麽任務嗎?”陳沙白問。

“我……”少年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非常沒水平地搪塞:“……我不記得了。”

陳沙白盡量用出安撫的語氣:“他們也許脅迫你做了什麽壞事,但那並不意味著一切都完了。只要你能勇敢面對這些事,接受相應的懲罰,你依然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上去。”

少年的神情徹底松垮下來,陳沙白註意到他眼中泛起了一點淚光。

陳沙白起身走到少年身後,松開他被綁住的雙手:“想家了?”

少年用力抹了把眼睛,緊抿著嘴唇,良久後點了點頭。

陳沙白揉揉他的腦袋:“別擔心,我們一定會送你回家的。”

也許是多日來的惶惑恐懼終於得以釋放,少年抽噎著地哭了起來。

隨後,少年斷斷續續講出了自己的經歷。

他真名叫於旭希,的確是17歲,還在上高中。

解密人把他從煉獄側面救走後,用各種說辭恐嚇他,哄騙他懵懵懂懂地加入了解密人。

誰知沒過多久雲際大廈出事,解密人要他一個人守在外面,他雖然很害怕,但卻不敢拒絕,只能戰戰兢兢地躲在角落,直到被警察發現。

“你平時就住在雲際大廈?”陳沙白問。

“對,大廈的23到25層是屬於解密人的,我住在23層,那些地位高的人好像都在25層。偶爾會有一些其他地方來的人,應該是住在8樓的酒店。”

所以雲際大廈的確是解密人的重要窩點。

這次幸運女神真的是站在中心這邊了,居然能讓這個窩點提前被拔出來。

只可惜側管中心內部目前還是被滲透成篩子的狀態,陳沙白不敢組織大規模圍捕,並且龔磊落網後解密人已經在安排撤離,他能及時趕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除了昨晚,解密人還給你安排過什麽任務?”

於旭希小聲說:“就一個任務,就是在一個人流量很大的路口打開夾縫,讓煉獄生物出來攻擊人。”

原來他參與了這件事。

陳沙白追問:“操作設備打開夾縫需要兩個人,和你一起的還有誰?”

於旭希指了指隔壁:“就是那個‘冰淩’,她也是新來的,和我差不多。”

陳沙白一皺眉。

也就是說,那天的事件,解密人派出的是兩枚棄子——至少側面外的是。

他們預計這兩個人可能被當場抓獲,沒想到他倆藏得還挺好,沒被發現。

讓無關緊要的人來執行任務……

是不是說明,任務本身的重要性也有限呢?

如果那種事件都不關鍵不重要的話,那對解密人來說,什麽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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