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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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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四

謝一舟打了個電話,把用過的杯碟和桌子都收拾幹凈,關上店門。

“走吧,打個車。”謝一舟說:“我讓人提前留了位子,不然這會兒正是飯點,估計很難擠進去。”

聞悅一聽是海邊燒烤,立刻興奮得拋棄了炸雞,拖著韓鑫到路邊攔車去了。

符遙站在門口等謝一舟,沒忍住道:“說關店就關店……”

謝一舟擡眼看她。

符遙:“這咖啡店真是你開的啊?”

“不是,一個熟人開的。”謝一舟莞爾,符遙是真的單純,別人說什麽她信什麽,“這裏離一中近,店員每周末固定休息,我沒事就會來幫頂下班。”

符遙聞言,默默後退一步,把店名和周圍幾條街的模樣都記在腦子裏。

“看那麽認真,”謝一舟轉過身,正好看見她四下環顧若有所思的模樣,眉頭一挑,“打算放學來堵我啊?”

本來只是隨口開個玩笑,豈知符遙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可以嗎?”

“……”

謝一舟頓了頓,嘴角的笑頓時被吹散大半,他眉眼微斂,心說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

更別提後面虎視眈眈那位,這麽大老遠跑過來找你,總不能是玩默默暗戀那套的,姿態中彰顯的占有欲隔著十米遠都見著了。

“同桌。”符遙和他對面站著,抿了抿唇,“你來打工,是想自己賺錢嗎?”

其實還有一句她實際想問的,沒好意思問出口。

他很缺錢嗎?

謝一舟註視著她,腦中忽然有了點明悟,符遙似乎每次一著急就會喊他全名——“謝一舟”。

有時為了拉近距離,又會討好一般地親昵喊他“同桌”。

比同學要熱絡一點的關系,又比朋友要站得遠。

“嗯。”謝一舟沒什麽情緒地說:“總不能是因為熱愛勞動吧。”

符遙哦了一聲,沒說什麽,符建川和彭蘭秉持女孩要富養的原則,從小到大沒短過她的開支。連聞悅都去當過兼職模特,她還從來沒嘗試過自己賺錢。

“那,”符遙想起謝一舟給張炎做的那個牛逼閃閃的萬聖節手杖,安靜了幾秒,忽然開口,“你明天有空嗎?”

“……”

謝一舟把手插在兜裏,垂下眼看她,沒說話。

“就是,我朋友她們好不容易來玩一趟,老是逛商業街沒什麽意思。”符遙被他這麽一看,心下緊張,解釋的話爭先恐後往外冒,“如果你明天有空的話,我想雇你當一天導游,怎麽樣?”

周圍又安靜了幾秒。

謝一舟挑眉,緩緩開口,“你想雇我當導游?”

“嗯,很簡單的,就是陪我們到處逛逛,吃吃喝喝,嘗嘗本地特色之類的。”符遙舔了舔唇,“你在咖啡店打工一天工資多少?我按那個算錢給你。”

“哦?”謝一舟懶洋洋拖長了語調,饒有興致道:“要我當三陪啊。”

符遙:“……”

這種叫三陪嗎?

“這樣的話,”謝一舟抱起手臂,“我們之間的債是不是太多了?”

“……”

這是拒絕的意思了。

符遙有點失望,但她想起謝一舟說張炎的那句“他用錢砸我”,又給自己加了把勁,試探著道:“那,加倍?”

謝一舟一怔。

片刻,他反應過來,眼裏情不自禁染上星星點點的笑意。

像馬路邊驟然亮起的街燈,和夜風一樣的溫柔。

“或者三倍?四倍就不行了。”符遙算了下手頭上的零用,垂頭喪氣,早知如此,今晚就該去吃餛飩啊。

“嗯,”謝一舟盯著符遙發頂那個小小的旋,冷不丁開口,“你們想玩什麽?”

“我朋友說好不容易來一趟海邊,想帶點紀念品回去。”符遙豎起一只耳朵,“我剛剛看到店裏掛的那幅貝殼畫,還挺漂亮的,有點心動……”

話音未落,她註意到謝一舟似笑非笑的神色,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貝殼畫也是你做的?”

“遙遙,快來快來!”那頭聞悅攔到了出租車,跳起來朝她們招手。

符遙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謝一舟,有一種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堅定。

“再說吧,”謝一舟下意識偏過視線,輕飄飄咳了一聲,吊兒郎當道:“我們這裏的人雖然窮,都是賣藝不賣身的。”

車子停下,謝一舟坐了副駕駛。

後排座位上,符遙又一次被韓鑫和聞悅夾到中間。

但符遙這回沒什麽意見,從後往前看,她終於有機會能光明正大打量謝一舟。

謝一舟跟司機交代了目的地,困倦往座位上一窩,在手機上隨意劃了部球賽直播來看。

球賽打得激烈,連司機都被吸引住了,心思只有一半放在方向盤那兒。

也是,符遙心想,一周裏只有兩天能擁有手機,怎麽能不爭分奪秒呢。

她欣賞完謝一舟優越的鼻梁和下頷線,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一扭頭,碰到兩束火辣辣的目光。

聞悅眼神暧昧,韓鑫神色覆雜。

符遙:“……你們剛剛說什麽?我沒聽清。”

其實是壓根沒聽。

“我們在說,上回的周測成績發下來了。”聞悅毫不介懷,笑瞇瞇地大聲重覆了一遍,“遙遙你英語差一分就滿分了呢,語文作文又被老師拿去做年級示範,總分好像進了前五十?跟韓鑫差不多。”

“符遙排年級四十七,跟我同分。”韓鑫說著,臉上的表情和緩了一些,“你們這邊考試難度大嗎?”

“不知道。”符遙想了想,“還沒考過呢。”

“同桌,”她叫了謝一舟兩聲,問道:我們下次考試是什麽時候?”

“哦,這邊沒那麽覆雜。”謝一舟頭也不回,慢吞吞說:“一學期兩次大考,一次期中考,一次期末考。”

“……”

“其實,我一早就想說,現在班主任換掉了,學校方面也做出了檢討批評……”韓鑫沈默兩秒,眼裏流露出幾分同情,“符遙,你要不要考慮轉回來?”

繼續待在這種小地方,只會耽誤她的學業前途。

包括坐副駕的這個男生,雖然不知道他和符遙到底是什麽關系……但明眼人都會勸符遙,知道什麽才是對她好。

聞悅沒吭聲,她心底也在糾結。

她是最了解符遙變化的人,長期游離於集體之外,冷漠就像她的保護色,只有親近的人能看到她卸下防備的一面。

但她目睹符遙和謝一舟在一起的樣子之後,忽然就心生不忍。

“一中很差嗎?”謝一舟冷不丁開口,他稍微伸展了下腿,懶洋洋換了個姿勢,睜眼說瞎話,“你們不知道而已,一中還出過省狀元呢。”

“真的假的?”司機聽著他們的對話,沒忍住插嘴道:“我雖然不是本地人,來這邊跑十年車了,從來沒聽說過這事。”

“哦,”謝一舟被拆穿了也毫無局促,十分坦然地回答:“您都沒聽說過,那保守估計得十年往上了。”

韓鑫:“……”

聞悅:“……”

“要近一點的也有。”謝一舟笑了一聲,唇角微彎,在後視鏡裏瞥一眼符遙,“說不定您車上就坐著一位呢,咱們一中,未來的省狀元。”

符遙不期然地跟他對上目光,猛然一怔。

心臟在胸膛裏有力地搏動,一下比一下劇烈。

謝一舟壓根沒想這麽多,他只是覺得這女孩太單純,看上去生人勿近,其實心思敏感得很。

在省實高那種地方,名氣聽著響,管學生管得跟監獄似的,待得未必舒服。

一中師資力量是差了點,雞頭不一定比鳳尾差麽。加上班主任老曾和沈老師人都不錯,守著這個實高轉來的獨苗苗,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就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越靠近海邊,城市喧囂就被拋得越遠,連燈光都罕見。

“前邊穿過沙地就是。”出租車往路邊一靠,司機按了按喇叭,對她們道:“我就把你們放這兒了。”

謝一舟在前邊帶路,幾人穿過一片紅樹林灘塗。

海風鹹腥,帶著濕潤的水汽。

遠處一家燒烤店,燈火通明,熱鬧得很,露天席地而坐,客人桌桌爆滿。

“讓讓誒!小心燙!”

服務員從後廚探出身子,手腳麻利地避過一連串的塑料凳,把盛著燒烤串的不銹鋼碟子甩到桌面,“得了,咱桌的菜也上齊了哈。”

謝一舟走過去時,張炎正用指甲在紙上劃掉菜品,“客滿了啊,坐不下了,要不改天吧……誒舟哥!你終於來了啊!來來來,給你留著裏頭好位子呢,你們一共幾個人啊?”

謝一舟頭往後邊一偏,“四位。”

“四位?沒見你帶女生來過啊……”張炎註意到符遙,眼睛明顯一亮,熱情道:“哦,原來是女神你啊!我說呢!”

張炎是個人精,看清後頭還跟著兩個電燈泡,一男一女,看著都眼生,明顯不是他們這地方的。

他頓時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感情是見家屬啊。

“哦什麽哦,給人帶路。”謝一舟踹了張炎坐的凳子一腳。

符遙也跟“辣條哥”張炎打了個招呼。

小城市也有小的好玩,只逛了兩天,就讓她有種去哪都能遇上熟人的錯覺。

張炎招呼著讓符遙她們到外頭桌子先坐下,很是狗腿地湊過來,低聲道:“怎麽樣舟哥,今晚露兩手?你那把舊吉他還放我這兒呢,一直保養著,別人碰都不讓碰的。”

海風、吉他配小酒。

雖然他技術跟謝一舟比只能算個渣渣,但靠這一套泡妞,也是無往不勝。

“再說吧,”謝一舟在屋裏轉了一圈,從冰櫃裏拎出半打啤酒,兩瓶蘋果醋,似是漫不經心地開口:“我今兒在咖啡店的時候,碰到王晃了。”

“哦,晃子他現在怎麽樣?”張炎翻找菜單的手頓住,撓了撓頭皮,“之前聽說,他打架用刀給人開了個口子,又進去了。”

他們仨都是同學,當年是附小三霸。

後來謝一舟不知怎的棄暗投明,學習突飛猛進,保送進了一中理重班;張炎自個兒繼續混日子,反正守著他家裏這個燒烤攤,怎麽都餓不死;唯獨王晃,他這人小時候就愛占便宜,大了也還是做投機的事。

給走私船蹲點,幫人偷帶□□,類似法律邊緣的事沒少做,挨抓過幾輪,年齡不夠,最後都給放了。

“舟哥,人各有命,我也勸過晃子幾回,沒用的,他聽不進去。”張炎嘆了口氣,“晃子跟你當年還不一樣……他是一條路走到黑,不打算回頭了。”

“嗯,”謝一舟的語氣極淡,摸不出底下情緒,“我知道。”

只是猛一看見王晃,他總有抑制不住的後怕。

沒有人知道,就差一點點,最近的時候,他離那條路其實也只有一步之遙。

符遙說“金盆洗手”,可她有沒有想過,人到底為什麽會幡然醒悟?

電影裏那個殺手欠下的債、造的孽,終究也得用一輩子來還。

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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