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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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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五

謝一舟再轉回來時,菜也點得差不多了。

他接過單子看了一眼,隨口道:“嗯,再加四串魷魚,大蝦不要了。扇貝生蠔這些,挑新鮮的上……你吃辣麽?”

最後一句,他是對著符遙問的。

符遙搖搖頭。

謝一舟把菜單遞回去給張炎,“那把烤肉都換成果醬味的。”

“得令。”張炎應了一聲,很大聲地說:“咱們舟哥就是貼心啊!”

有張炎的特別關照,她們這桌燒烤上得特別快。

比巴掌還大的魷魚,撕成細條,彈得嫩牙,醬汁順著簽子往下淌。更不用說扇貝生蠔這些,天生就有海水的鹹鮮,簡單放些蒜蓉就已極香。

“怎麽樣,不錯吧?”張炎也不管其他桌了,自己拖個塑料凳湊過來,“都是今天海裏剛撈上來的,新鮮著呢。”

聞悅吃得頭也不擡,連韓鑫都難得地沒有嗆聲。

符遙誠懇地誇讚,“真的很好吃。”

尤其是那幾串菠蘿排骨、紫蘇牛肉、掌中寶和雞翅……翻烤的時候不知道塗了什麽果醬,一口下去酸酸甜甜,她連吃好幾串都不膩。

幾個男生喝紮啤,聞悅看了自己的蘋果醋一眼,蠢蠢欲動,“也給我來一瓶。”

“算了吧。”符遙把嘴裏的排骨咽下去,出聲勸阻,“你酒量太差。”

喝醉了喜歡到處摸人腹肌,摸不到就哭。

“這不是有你在嘛?”聞悅沈默兩秒,嬉皮笑臉的湊近她,“你酒量好就行。”

韓鑫匪夷所思看向符遙,“你也喝酒?”

“開玩笑,”聞悅立刻挺起腰桿,為姐妹伸張,“我們家遙遙千杯不醉好不好?”

符遙:“……”

她有點心虛,說是千杯不醉,其實是因為她從來沒喝過那麽多。要是真喝起來,她估計自己也就是一杯倒的水平。

符遙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喝點沒關系。”

“來來來,一起喝!”張炎正愁場子熱不起來,立刻起哄似的給她們一人滿上一杯,“光喝酒沒什麽意思啊,咱們玩點游戲唄。”

“沒問題啊。”聞悅很有氣勢地擡起下巴,“玩什麽?”

符遙看了謝一舟一眼,他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唇角冷淡地彎著,修長的手指搭在酒瓶上,有一搭沒一搭。

游戲都沒開始,謝一舟和韓鑫已經默默無聲地,一人幹掉了大半瓶啤酒。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在暗自較勁。

“就玩那個,最近很火的。”張炎冥思苦想半日,一拍桌子,“叫什麽——‘我有你沒有’!一人說一件自己幹過或者沒幹過的事,在座的其餘人,一樣的就不用喝,不一樣的就喝。”

話音落下,謝一舟嗤笑一聲,“這規則是你自己想的吧?”

“成,”張炎充耳不聞,興高采烈地說:“那就舟哥你先來吧。”

謝一舟擡手捏了下鼻梁,看見周圍一圈期待的眼睛,嘆了口氣。

算了,隨便說一個吧。

他舉起那瓶紮啤,眉梢微挑,目光似是漫不經心從符遙身上劃過,“我沒喝醉過。”

剛好對應符遙剛剛說的,千杯不醉。

“靠!”聞悅仰頭幹掉半杯酒,背手狠狠一抹嘴唇,“不是我說,這也太有針對性了吧?黑幕啊黑幕!”

連酒裏都有酸臭味了。

“哈哈。”符遙掩飾般笑著,在桌底狠狠踩了聞悅一腳。

“……”謝一舟動作一頓,轉眼看向她。

得,好人沒好報。

韓鑫默不作聲也喝了口酒。

“嘿嘿嘿,”張炎很有興致地陪了大半杯,滿臉做紅娘的興奮,“再來再來!”

下一個輪到韓鑫,他略想了想,嘴角掛起點嘲諷的笑,“我從來沒有考試不及格過。”

“……”眾人沈默片刻,接二連三地舉起酒杯。

連符遙也不例外。

“你也……什麽時候?”韓鑫一臉困惑地看向符遙,“我怎麽不記得?”

符遙打了個哈哈,“有次數學小測,大題太難了。”

“你們這些學霸不給人活路啊!”聞悅一杯酒下肚,打了個嗝,臉上浮起紅暈,“好,到我了是吧,我想想……這個怎麽樣?我從來沒有刮過胡子!”

除了符遙以外都喝了。

輪到符遙,她想了想,很配合地掩護聞悅,“我沒去過男廁。”

聞悅:“……”

符遙:“?”

“別提了……”聞悅苦大仇深地又悶了半杯,“有次尿急。”

張炎笑得要死,喝酒喝得像在往肚子裏灌水。

“操,你們說得都太正經了,我出個勁爆的!”張炎擺了擺手,“聽好了,我說——我有暗戀對象。”

說完,自己先爽快地幹了一杯。

桌邊忽然安靜下來。

周圍的劃拳聊天聲嘈雜,更襯出她們這桌氣氛的尷尬。

符遙用拇指摩挲了下自己杯壁沾染的冷霧,謝一舟就坐她對面,而她甚至不敢擡頭看他一眼,“我……”

“還是我先來吧,我也有喜歡的人,而且,她現在就坐在這個桌上。”韓鑫突然出聲打斷她,笑了一聲,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我幹了,你們隨意。”

他說是這麽說,眼神卻瞧著謝一舟,語氣中帶著挑釁。

張炎瞪眼看了看韓鑫,咂摸出不對來,低聲道:“我操,舟哥他……”

謝一舟眉眼微斂,唇角的弧度都沒變過,淡漠得壓根看不出情緒,看上去絲毫沒有被韓鑫的話語影響。

但張炎好歹也是從小跟在謝一舟屁股後頭長大的人,看得出他這副冷淡模樣的背後,那份隱藏得很好的不爽,或者煩躁。

謝一舟打小就是個混世大魔王,帶著他們一幫人浩浩蕩蕩走街串巷,欺淩弱小。偏生模樣長得好,眉目俊朗,唇紅齒白,端正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尤其是那張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別提有多討街坊阿姨大娘的喜歡。

後來謝一舟他爸出軌,父母離婚,據說兩夫妻鬧得挺難看的,也沒人顧得上管他。

謝一舟是實打實墮落了一陣子,白天去游戲廳,晚上泡網吧,餓了就來燒烤店要幾根串。因為張炎他爸不肯收他錢,後來謝一舟就沒來了。

張炎那時候小,因為逃課打架,總被他爸拿衣架子按在板凳上打,屁股差點腫成小山。他含著淚,卷走煙盒裏他爸藏的幾百私房錢,跑去投奔他舟哥。

他在網吧裏找到的謝一舟,謝一舟叼著煙,一臉困倦地倚在臺子旁邊,四周煙霧繚繞,嗆鼻得很。

聽完張炎的來意,他笑得嘴裏的煙掉在地上,“火火你還是回家吧——回家你爸揍你,留在這我揍你,你選哪個?”

張炎對比了下他爸和謝一舟的武力值,當場麻溜地滾回了家。

後來張炎偷聽到他爸媽烤串的時候閑聊,才模模糊糊懂得,這時候的舟哥,大概是……無處可去的。

因為他沒有家了。

他爸生意做大後在外頭養小三,那小三懷孕了,背著他爸找到原配家,跪在家門口求謝一舟他媽跟他爸離婚。那小三久經風月場,表面哭得梨花帶雨,實際嘴皮子尖利得很,兩三句把他媽氣得怒急攻心,猛地推了那小三一把。小三滾下樓梯,失聲慘叫,孩子就是這麽沒的。

他爸聞訊趕來,見小三躺在血泊裏,他媽癱在旁邊,擡手就是一巴掌。

傳聞中,是謝一舟拿刀擋在他媽面前,讓他爸滾。

他爸把小三抱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家”從此碎成了千萬個玻璃片,每次提起都是紮心的疼。

“……”

張炎嘀咕了幾句,見謝一舟沒理他,連忙給自己噤了聲。

乖乖,舟哥這回是真上心了啊。這男的也不知道從哪來的,狂成這樣,細胳膊細腿的,估計都挨不過舟哥一巴掌。

謝一舟和韓鑫對上視線,扯了扯嘴角。

還沒來得及說話,放在桌上的手機驟然響起。

鋼琴配木吉他,旋律舒緩,像極了今夜的沙灘月色。

謝一舟掃了一眼,便匆匆按滅熄屏鍵,站起身,“我接個電話。”

就這麽輕描淡寫的,打斷了剛才無謂的爭執。

“沒事沒事——”後邊張炎開始當和事老和稀泥,吆喝道:“先跳過舟哥,咱們接著玩哈。”

謝一舟到外頭無人處尋了個僻靜的角落,避開店裏的嘈雜,接起手機,“媽。”

“那麽晚了,”吳艷的聲音透過電話聽筒傳來,語氣是努力作出的溫和,“你現在在哪呢?”

“跟幾個朋友,到張炎這邊吃燒烤。”謝一舟用腳尖在沙灘上刨出個坑,“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剛剛加班結束,路過你打工那個咖啡店,發現店面早關門了……好不容易到周末,你也多回家休息休息,別整天跟那群人胡鬧。”

“嗯。”謝一舟應了聲,清楚他媽這個電話註定不會如此簡單。

“今天中午我到飯堂,碰上林思宇媽媽,就跟她聊了會兒天。舟舟,你們班最近是不是有個新來的轉學生?聽說是個女孩子,從省實高轉來的,還跟你做了同桌……”

果然,謝一舟眉心一跳。

“這件事怎麽沒聽你跟我說?”說著說著,吳艷的聲音逐漸憤慨,“我打電話給你們班主任,你們班主任還跟我扯皮半天,說什麽男女搭配,優勢互補……”

謝一舟沒說話,他後背倚在樹上,讓垂下的葉片陰影籠罩住自己。

累是真累。

從小到大,跟這類似的對話,他已經不知道和吳艷女士重覆過多少次了。

如果他沒猜錯,吳艷的下一句話就是——“舟舟啊,什麽樣的年紀,就應該做什麽樣的事情。你現在還小,要以學業為重,不要花太多心思在男女關系上,更不要重蹈你爸的覆轍……”

“打住一下。”

謝一舟似是無語至極地笑起來,往下一坐,半邊身子陷入柔軟的沙坑裏,“您說的都對,只是有個點我沒弄明白,我們做個同桌,怎麽到您嘴裏,就變成跟做……作奸犯科似的。”

“你得學會主動跟人家女孩子保持距離!”吳艷強忍怒火,“不是我說你,從小到大,你收過人家多少封情書。以前初中的時候,兩個女孩子為你掐架打得要死要活的,有個差點沒破相。你不長長記性,油嘴滑舌的,看別人為你爭風吃醋還覺得很得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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