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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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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黍辭沒想到陸馭說的卻這話。

長久的沈默之後, 黍辭發出一聲笑:“…………哈。”

他沒來由得有些生氣了:“你難道只能想起這件事嗎?”

陸馭心中萬般情緒掃過,只餘下淡淡淺笑:“有什麽不好呢?”

黍辭有些呆滯,他比陸馭要下一個臺階, 本就沒有陸馭高,這般又只能仰頭望著人。

黍辭滯了片刻, 似是無奈:“你是皇上。”

皇上不該有這般沖動, 不該如此意氣用事。

即使是黍辭, 說不定也會背叛他。

黍辭這麽想著,便有些於心不忍,他認真告誡陸馭:“做了皇帝, 便要有個皇帝樣子, 枳楓和五皇子都想殺你, 恐怕也不只他們。”

興許,說不定。

黍辭也是呢?

黍辭眨了眨眼睛,他不明白, 即使自己真的是那太子妃, 離京這麽久,就算是白蓮, 也要被染成汙泥, 為何陸馭如此信他?

倘若陸馭這麽輕易信人,以後還能擋住幾次暗襲?

黍辭心頭有火, 又忍不住擔心, 自己卻是完全察覺不到。

這讓陸馭忍不住笑起來:“那你不會救我嗎?”

黍辭:“……”

他眼中的擔心都要淡卻了,要被莫名的怒火掩蓋, 被滿心的煩躁分割:“我為什麽要救你?”

黍辭氣他的盲目信任, 氣他的毫無防備:“我倘若能救你,我何至於……”

說到一半, 黍辭才想起來,那日是如何被陸馭擒住。

他啞了火,沒能說出後半句話。

可偏偏是這半句,叫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僵硬。

誰都知曉,這後半句話是什麽。

黍辭只是失口之言,可往往是這樣的話,方能暴露本心。

於是陸馭心頭裂開了縫,有風往鮮血淋漓的縫裏狂吹寒氣,叫他指尖都顫了。

這些日來,陸馭從不敢想,黍辭到底願不願意待在宮裏。

他只一心以當初和黍辭說的“搶婚”來給自己的行為立名。

他只是在搶罷了,搶婚的話,為何還要聽黍辭說願不願意。

可偏偏,在今日聽到了黍辭的失言後,陸馭不得不直面以待。

他心中騰地火起,那些不甘瞬間燃上心臟,如同一柄火刀,順著那條縫直直砍下去。

他聽見自己說:“若你不能救我,那便趕在別人之前殺了我。”

“否則,我絕不讓你離開我。”

黍辭被那雙執目驚住,久久不能一言,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或許該解釋一番,然而他卻在這僵硬的氣氛中,又覺察出另一條路來。

他眼眸裏的情緒很快平覆下來,聲音也低了:“好啊。”

陸馭楞了下,似是沒聽清:“什麽?”

“我暫時沒有要救你的理由,不過,倘若有人要殺你,我可以趕在你被殺前,親自動手。”黍辭想,這樣,他若失去記憶前有欠陸馭的,應當也會還清了。

他沒理由去保護陸馭,至少失去記憶後,他沒有理由。

何況,他也保護不了陸馭。

陸馭身側高人如雲,又輪不到他來保護。

何況,在黍辭現有的記憶中,受得一切罪,也都是為陸馭得的。

陸馭眼尾微微一彎,語氣陡然轉為愉悅:“好啊。”

他本就不希望黍辭救他,前面話,不過是他隨口一提,倘若真到那一天,能早死在黍辭劍下,倒也不錯。

陸馭眼中閃過某個月夜,黍辭在樹下舞劍的場景,喉結上下滾了滾:“我很期待。”

黍辭明顯感覺到,有那麽一瞬,陸馭透過他,望進了記憶深處。

在尋找失憶前的黍辭。

他頓時又心生不滿,硬著頭皮嗆道:“有什麽好期待的,不過我會努力練劍,讓你少點痛苦。”

陸馭掀唇,咽下喉嚨間蔓延上來的酸澀:“……我很期待。”

黍辭那點不滿被堵得嚴嚴實實,偏生又發洩不出來,眼中情緒起了又平,最終成了喉嚨間的一顆吐不出又咽不下的石子,硌得他難受至極。

“我沒興趣了。”黍辭甩開陸馭的手,轉身走下臺階,“我困了,要回去睡了。”

“好。”身後的聲音傳來,可卻沒跟上來。

黍辭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瞬失落,但還是被他吐著氣掩平,然後加快了腳步。

待黍辭離開後,陸馭見著滿殿空落,不知心中何樣滋味,怔楞了片刻,旋即露出苦笑,緩緩坐到臺階上。

藏在暗處的人聽了一耳朵令人牙酸的話,此刻見人走了,這才出來,沒等他開口,卻見陸馭這般模樣,不由心生不解:“怎麽如此狼狽?”

陸馭輕咳一聲,道:“失利了。”

說罷,斂下情緒,問他:“枳楓那裏怎麽了?你怎現在就回來了?”

男人展開扇,一下一下搖著,翻個白眼道:“我把他武功廢了,叫他一路走過去,這一來回得半個月呢,來得及,我還想來問問你,要不要帶上黍辭去看戲?”

陸馭眉尖一挑,問他:“什麽戲?”

“昔日情郎淪作土,姐弟反目又再合。”男人感嘆,“小小的枳沈宮,竟有大大的戲。”

那艾落因欺負過黍辭,但又實在沒幹過其他壞事,再加上艾施傾力相救,陸馭賣了個人情,把艾落打了頓便丟出去。

之後他們如何,陸馭已經不作在意,聽到男人這話,才奇怪道:“他們遇上枳楓了?”

“何止是遇上。”男人嘖嘖稱奇,“那個艾落仍舊相信枳楓能卷土重來,路上遇見枳楓,便高興地把艾施的下落告訴了他。這兩人都不知道他功夫被廢,艾落又毫無防備,就被枳楓擒住,餵了毒藥。”

“等等。”陸馭問,“他身上怎麽還有毒藥?”

男人道:“那自然是假的,不過有以往的威嚴在,那兩人怎麽會不信?”

艾施念及艾落,被迫答應給枳楓辦事。

但艾施也不是個傻的,試探了枳楓幾次,便把他失去武功的事試探出來了。

“現在艾施還沒動靜,但我想,她很快就要行動了。”

“別把枳楓弄死了。”陸馭對這些沒有興趣,“剩下的隨便他們。”

男人遺憾道:“結果你不感興趣。”

“……”陸馭瞥他一眼,不打算理他,徑直走出大殿。

男人見他走了,趕緊跟上:“你怎麽這麽快就走了,不和我多說兩句?”

陸馭擺擺手:“回去做飯。”

“……”男人露出一臉嫌棄,呸了兩句,“他都和你吵成這樣了,你還要繼續給他做飯?你還是不是個皇帝?”

陸馭心想,確實吵成這樣了。

可怎麽辦呢?

等黍辭一入夢,還是會四處尋他。

這麽多天來,一天都不曾落下。

晚間,陸馭把親手做好的飯端上桌,沒等片刻,便見一道身影闖進殿內。

這些日因太醫說需要靜養,而陸馭又時常忙著公事,不忍打擾,因此叫黍辭回自己宮院去住。

然而每入夢時分,夢游的黍辭便會摸索著跑回來,或是等著陸馭給他做吃的,或是坐在那兒靜靜地發呆。

無人知曉那時的黍辭在想什麽,但僅是這樣,便叫陸馭開心不已。

他將人摟進懷中,捏過黍辭的指尖。

黍辭雖然識得路,但每游夢中時,卻並不會避讓,上次過來時半路掉進池中,渾身水淋淋的,還是叫陸馭親手幫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又口對口渡了姜湯才好。

之後陸馭便派了人手暗中護著。

今日,一切正常。

陸馭心中一緩,想著眼前的人今日是如何傷他心的,便發洩似地捏住黍辭的後頸,狠狠啃吻過去。

黍辭很給面子,沒有掙紮,只是稍稍僵硬了一下。

陸馭並未察覺,他吻至情深,方才克制地停下來,極輕地笑了一聲:“只有這時候你才不惹我生氣。”

黍辭緩緩眨了下眼睛。

陸馭對他這模樣早已記深在心,以往那些悵然過去,如今除了接受,再無其他辦法:“倘若哪天你好了,我要在你面前念叨個一輩子。”

他牽著黍辭坐下來,自顧自說著話,一邊裹著菜肉:“叫你再也不敢氣我心肺。”

說罷,又咳了一聲。

黍辭睫毛顫了下,目光緩緩移過去。

不知為何,他覺得今天的幻鏡,似乎有些不同。

似乎,多了他不知道的事。

陸馭頓了頓,語氣變淡了許多:“太醫說你這病很難好。”

難在他們控制不好劑量,難在枳楓給出的量他們不敢全信,難在他們還需要一個和黍辭一般的人來試毒。

而這樣的人,少之又少。

這人需要健碩的體格,需要心中有情,需要不怨不悔,需要他們隨時都能觀察。

陸馭身邊倒是有一批死士自願試毒,可他們心中無情無愛,只有對陸馭的忠。

於是,陸馭拒絕了。

“你若能盡快好起來,才叫我心甘情願。”陸馭掀唇一笑,聲音放得極輕。

黍辭似乎感覺到什麽,微微啟唇正要張口,卻不曾想被陸馭塞進一嘴青菜。

香味撲鼻,一如往常般,咬下去酸甜迸發,格外叫人貪享。

他被這麽一打岔,自然也忘了剛剛想說什麽。

陸馭起身端來一碗藥湯,註視著黍辭喝下去。

藥湯裏加了不少蜂蜜,甜到仿佛能粘上牙,黍辭很快喝完,正起身要朝陸馭床上走去,然而這時手腕卻突然被握住。

陸馭叫人進來:“把他帶回去。”

黍辭楞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明白,他楞楞地擡眼,隨後,被陸馭敲暈了送出去。

片刻後,男人覆返進屋。

陸馭擡手抹掉唇角血痕,道:“叫太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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