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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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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黍辭睜眼醒來, 伸手一瞧,果然見指尖夾著一張紙片。

時隔多日,他似乎再次犯了病。

他盤腿坐起, 撚著那紙瞧來看去,只見紙上唯有陸馭二字, 除此以外, 再無其他。

黍辭心中很疑惑。

以他所猜, 先前犯病,是因為沒有見到陸馭,所以寫信在提醒自己去尋找陸馭。

可現在又是為何?

明明陸馭此刻就在宮——

這時, 黍辭突然想起來昨日陸馭同他說的話。

他蹭地起身, 穿好鞋子衣服便跑出門。

守在門口的宮人早就見慣了黍辭跑來跑去, 也不敢攔著,只得端了茶水拿了點心跟上。

黍辭一路跑到陸馭寢殿,不等宮人通報, 幹脆借力躍上墻頭。

沒等他站穩, 眼光一掃,正好瞧見陸馭正欲出門。

龍袍加身, 威嚴萬分。

黍辭楞了一楞。

底下宮人因他的莽撞不由得驚呼, 叫陸馭意識到什麽,擡眼過來。

四目相對, 陸馭眼中的寒冰瞬間化開, 有風拂面,勾起他的唇角, 渾身的棱角在見到黍辭的那刻便軟化下來。

“在那做什麽?”陸馭走到墻根下, 仰頭望過去,“想見我, 何必這麽麻煩?”

黍辭猛回過神,眼神連忙錯開去,嘟囔著說:“我又不是想來見你。”

說著頓了頓,感覺自己似乎也沒理清過來的緣由,他幹脆轉移話題:“等通報太麻煩了。”

黍辭擡擡下巴:“麻煩你弄個墊子來,我要跳下去了。”

換成以前,黍辭根本不會管下面有什麽,想跳便跳,如今卻知道要個墊子,連跳個墻都要舒舒服服的。

陸馭眼中的吃驚一閃而過,接著笑道:“去拿個墊子來。”

不多時,宮人搬著加了幾層厚的墊子堆在墻根處。

黍辭這才慢吞吞從墻頭一躍而下,穩當當地摔在了墊子上。

還彈了彈。

那些宮人放好墊子後,便轉身離開,諾大的院子裏,此刻只剩他們兩人。

“怎麽突然過來。”陸馭伸出手去,拉著黍辭起來。

不知為何,明明應該是身體最不好的黍辭,手掌反而比陸馭還要溫暖幾分。

黍辭心裏吃驚了下,忍不住問:“怎麽手這麽冷?”

他站到地上,下意識地想探去診脈,但陸馭卻快速地抽回手,神色自然:“方才凈了手,應該是水涼。”

事實上,再如何的天氣,遞給皇帝的水都不會是涼的。

不過這事黍辭並不清楚,只是沈默了片刻,道:“那你得教訓教訓他們。”

陸馭輕聲一笑:“好。”

黍辭瞧他一眼,只覺得這人軟得過分,明明是皇帝,反倒要叫人欺負。

他忍不住替陸馭操起心來:“倘若你再硬氣些,再兇一些,他們也不敢這麽欺負你。”

不過話說回來。

“為何他們都敢欺負你,繼位前你是太子,繼位後你是皇帝,怎麽你一點好處都沒得?”

黍辭不曉其中緣由,只覺得莫名其妙。

“許是如你所說,我態度太軟了罷。”陸馭語氣平靜,反手隔著衣料握住黍辭的手腕,將人拉進屋內,“我以前是個病根子,他們覺得我活不長久,雖然勤奮好學,但也不能叫他們信我。他們支持了大半輩子的勢力,卻被朕一個一個敲下,自然心生不滿。”

二皇子陸成比較傻,好操控,五皇子陸笙性格暴躁,但不善朝務,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繼了位,那相當於把權力交給了他們背後的那一勢派。

但陸馭不同。

他不受任何一方的支持,看似孤苦伶仃,卻擁有一批死士,近智者妖,那些人操控不了陸馭,自然會心生厭惡。

何況,皇宮裏所有他們的眼線,都早已被陸馭拔除。

黍辭依舊沒聽懂,但也意識到陸馭是孤苦伶仃的。

他心頭軟了軟,道:“也難怪你昨日說那樣的話。”

皇權鬥爭,遠不是登基了就能太平。

只不過是將明爭移到了暗鬥。

何況陸馭從未展露過自己的實力,那些人依舊認為陸馭是個半死之人,只會讓那些野心之人更加覬覦。

陸馭點點頭,將人牽進屋內,隨手將黍辭外袍換成他備好的,這才問道:“那你今早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事?”

黍辭楞了楞,這才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

他悄悄把那紙片又往袖子裏塞了塞。

他從沒將自己犯病的事告知陸馭,一是因為這很丟臉,自己明明好端端的,一睡覺便像個癡人似地念著別人的名字,倘若說出去,該叫陸馭笑話。

二是因為昨天兩人才吵過,此時再把這事托出,倒顯得是他自己主動求和好似的。

黍辭移開目光,快速思索著借口,他這般躲閃,似是想說什麽又不好意思說的模樣,叫陸馭心情大好。

心上人都主動過來求和,他哪有拒絕的道理。

於是陸馭體貼地給了臺階:“正好,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黍辭一楞,果然被轉移開註意力:“你找我做什麽?”

陸馭道:“去找你道歉。”

他伸手過去,將黍辭微亂交結的長發一一分好,動作極輕,輕到像是在捧一珍視之物似的。

黍辭平時都還記得梳洗束發,今日卻是這般模樣,想來便是一醒就來找他了。

陸馭輕聲說:“昨日對你說那話怕嚇到你,想和你道個歉,望你別放在心上。”

兩人靠得極近,對方微涼的手指頭穿過發間,偶爾蹭過頭皮,黍辭一擡眼便能看見陸馭輕顫的睫毛,一支耳朵便能聽見對方沈穩的心跳,一閉上眼便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他不自覺靠過去,輕輕貼著陸馭的肩頭,耳尖泛著紅,心裏早就化成了水,面上卻又怕暴露什麽,硬著嘴說:“都已經說過了,道歉也沒什麽意義。”

陸馭指尖一頓:“……確實。”

黍辭說罷,又感覺氣氛有些僵硬,於是勉強撈出一點話頭:“不過我沒放在心上。”

他眼睛眨了眨,偷偷將手放在自己心口,感覺著掌心下歡快跳動的心臟,有些茫然道:“我今天過來……”

他勉強想出一句借口:“是來和你比劍。”

陸馭:“……”

他楞了下:“比劍?”

黍辭點點頭:“既然你想死在我劍下,那我總得知道你功力如何,才好去精進自己。”

黍辭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況且,我想起來你昨日說法有個漏洞。”

既然按陸馭所說,這麽多人都想把他從龍位上拉下來,那麽陸馭身邊是最危險的,有不少人盯著他,想殺了他。

那要依陸馭,趕在其他人殺了陸馭前,讓黍辭先殺了陸馭,那黍辭便得天天跟在陸馭身邊。

這樣一來,和陸馭的影衛也沒差了。

黍辭道:“我昨日腦子不清醒,答應你了——”

陸馭有些緊張:“你要反悔?”

黍辭擡起頭:“……我要做你影衛。”

不救你,不管你,必要的時候還要殺了你的影衛。

陸馭楞了半晌,笑了:“好。”

黍辭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一時怔住,片刻才回過神:“這樣不公平的差事,你也要應?”

他可是要做皇帝跟前第一反水影衛的。

陸馭點點頭:“但我要立規矩。”

黍辭挑眉。

陸馭給他束好發,將手收回,在黍辭面前伸出食指:“我會竭力反抗,直到你殺了我。”

黍辭點點頭,眼裏閃爍了下。

“第二,”陸馭又伸出一根手指頭,“別人殺我時,你不必救我,但也不能和對方一起朝我下手。你可以趁我之危,只要搶在對方殺了我之前即可。”

黍辭眉頭皺起來,這樣的規矩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第三,”陸馭又伸出一根手指頭,“這段時間,好生養胎。”

他垂眸,瞧著黍辭仍舊扁扁的小腹:“我在外,不會告知天下你的身份,直到你恢覆記憶並自願承認。”

倘若提前洩露了黍辭的身份,只會叫朝中那些人起不該有的心思,對黍辭和胎兒不利。

陸馭已經讓人加快解藥的配制,倘若時間趕得上,陸馭會在黍辭肚子藏不住之前,讓黍辭恢覆記憶,以免另生節枝。

黍辭疑惑:“那我懷著孩子,還能和你比劍?”

“自然。”陸馭已提前問過太醫,黍辭的身體只要調理好了,尋常的比劍習武只會強健身體,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黍辭唔了一聲,覺得懷著孩子真是麻煩,不過他目前也沒有造成什麽影響,便點點頭:“可以。”

陸馭松神笑了,這時有風吹進屋裏,他偏頭低咳一聲,隨後道:“你先在這吃個早膳吧,我去上個早朝回來。”

黍辭心神微動,張口正欲問陸馭是否是染了風寒,但沒等他反應,陸馭突然伸手刮了下黍辭的鼻尖。

黍辭:“???”

“忘了說。”陸馭指腹互相摩挲著,唇角輕挑地勾起來,一邊朝外走一邊說,“倘若是我比劍贏了,作為我死裏逃生的獎勵,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黍辭:“???”

瞧見黍辭氣鼓鼓的,陸馭心情瞬間變得暢快,他揚唇笑起,故意不等黍辭反駁:“倘若你贏了,我便是死了,既然如此,便答應我這個願望罷。”

黍辭被他那笑容晃恍了神,竟不自覺點頭應下:“那……”

“那我便不讓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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