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黍辭。”枳楓問他, “你對此事,可有印象?”

黍辭道:“回宮主,屬下不記得了。”

頓了頓, 黍辭補充道:“屬下不認為屬下會做這種事。”

“哦?”枳楓聞言一挑,問, “你不是失去記憶了麽?又有何憑據認為呢?”

“宮主早上曾告訴屬下, 屬下是宮主的心腹。”黍辭不緊不慢開口, “既然是宮主心腹,想必是宮主最為信任的人。我受宮主如此信任,又為何要做這種事?”

他細挑慢敲, 都不明白自己把那所謂艾姑娘趕走的原因。

“倘若真是我做的, 那想必, 也是因為其他原因。”

“什麽原因?”

“這屬下也不清楚。”黍辭垂著眸,理所應當,“屬下沒有記憶了。”

枳楓:“……”

他喉嚨堵著, 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畢竟那藥是他下的, 黍辭失去記憶,也是他早預料到的, 甚至這所謂心腹的話, 也是他說給黍辭聽的。

黍辭信了,這說明黍辭相信他, 即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枳楓都只能認。

況且,艾施也已經離開, 今早的事, 興許就是因為艾施被綁,不得不透露給五皇子的。

事已至此, 無法挽回,黍辭還有用,他沒必要在這時候自斷臂膀。

於是枳楓道:“你放心,我也是相信你的,艾施的事,我會親自去查。”

黍辭低頭應是,心裏對他的承諾並沒半分感覺。

枳楓道:“你只需辦好我給你的任務。”

說著,他頓了下,才想起來這事忘記說了:“你大概也忘記了我交給你的任務。”

黍辭這才擡頭,聽見他道:“再半個月,五皇子登基前一日,他會過來接你進宮,你的任務是在他登基前那晚殺了他。”

黍辭一楞。

枳楓道:“我知曉你不情願。”

他蹲下,伸手挑起黍辭的下巴,細細觀摩著:“我會全力保你,不會讓你受傷,你安心去做。”

黍辭喉結滾了滾,他微微啟唇:“屬下……”

“你是怕什麽?”枳楓察覺到他身體僵硬,聲音放輕了,哄他道,“你沒和他見過面,不用擔心你會被拆穿。他一直以為你就是真正的太子妃。”

黍辭眉間一顫。

“對,那個陸馭也是以為你是太子妃,這才要娶你的,可惜他愛的只是太子妃,不是你。不過他最後也被五皇子殺了。”

枳楓愉悅地牽起唇來:“所有欺負你的,我都會幫你解決掉。”

黍辭心臟發疼,他胸口起伏著,眼眶發熱。

枳楓只以為他是感動如此,連眼尾都泛了紅,看著更為楚楚可憐,十分賞心悅目,他心情轉好,大拇指在黍辭蒼白的唇上抹了抹。

“屆時,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黍辭垂下眼眸,啞聲道:“好。”

枳楓卻並沒因此放開他,手指反倒更貼著黍辭的臉,甚至湊近了幾許。

黍辭意識到什麽,身體猛地一縮,接著反應很快地將雙手交疊蓋於額前,磕在地上:“多謝宮主!”

方才摸過黍辭的觸感還停留在指腹間,他的驟然退去讓枳楓心情不虞,但轉念又覺得興許是黍辭太過羞澀。

畢竟在陸馭之前,黍辭從不知道什麽叫情愛,被陸馭花言巧語哄騙,還信以為真,跑來找他詢問。

想起此事,枳楓心頭那點不虞很快便散去了。

他收回手,道:“這些天你就別出現在艾落面前了,多準備準備,到時倘若殺不了五皇子——”

說著,枳楓將懷中一方藥包交給黍辭:“此藥,是似情草,你混入酒水中讓他飲下,這藥量足以讓他暴斃。”

黍辭接過那藥包,點點頭:“是。”

“你先回去吧。”枳楓道。

黍辭起身退下。

他回到閣樓裏,簡單漱洗一番便躺到床上去。

這一日,他像個游魂似的,被那些混亂的記憶和枳楓說的話攪得如同爛泥一般。

那些自己留下的信件,無一張提到陸馭和太子妃的事,也無一句提到他到底是誰。

他記得太少,以至於完全不能成為佐證。

而這些人口中的陸馭,全然是個滾蛋。

黍辭心中困惑,眼睛盯著手腕上的字瞧。

陸馭死了,他也無處去證明,不是嗎?

他失憶前,好像那麽喜歡陸馭,可陸馭,有為他做什麽嗎?

黍辭心想,沒有吧?倘若是有,那他一定還能記得些什麽,但凡有個物件,但凡有留下什麽,他應該都會想起來才是。

黍辭眼睛慢慢闔上,在失去意識前,他對自己道。

那就不要喜歡陸馭了。

他到時候殺了五皇子,就當給陸馭報了仇。

然後,他要離開這裏,離開枳沈宮。

……

一夜不知做了什麽夢,黍辭醒來時,只覺得頭痛至極。

他睜開眼睛,感覺手上抓著什麽,拿起來一瞧,才知道自己半夢半醒間,不知發什麽瘋,又跑去寫了一紙的字。

那些字毫無意外,全是陸馭。

黍辭把紙燒掉,去院裏舞劍。

第二日,醒來時,卻又見一張紙,那紙上依舊是他的字跡,寫的依然是陸馭。

他好像在告訴自己什麽,但醒來後的黍辭,無從知曉。

時間一天天過去,黍辭每日醒來都會收到自己寫的一紙書信。

他曾也把屋裏的紙都藏起來,可一旦入夢,即使沒有紙,他也會去尋其他的東西,或是匕首,或是劍,或是他自己的血。

逐漸的,黍辭也放棄掙紮,習慣了這如影隨形的陸馭。

他燒著紙,心中暗想,這個陸馭可真了不得,明明死了,還要化成冤魂不散。

那得多喜歡我?

念此,黍辭忍不住笑了。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約定那日。

黍辭一大早就被叫去大殿。

他換上宮裏送過來,說是給他準備的新衣服,走到殿上,就瞧見一個面上戴著黑紗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我家爺眼光真不錯,黍公子和這身紅衣可真是般配。”男人展了扇子,聲音輕飄飄的,孟浪的很。

黍辭不悅地蹙起眉尖,沒應他的話,徑直走向枳楓:“屬下參見宮主。”

黍辭素日穿的都是黑色衣物,人又不茍言笑,像是根木頭,偶爾醉酒露出的那一抹艷態已叫枳楓心動,如今瞧他身著紅衣,枳楓甚至覺得有些不舍。

這模樣,可比艾落要好上不少。

也難怪陸馭冒險也要再回來看他一眼。

枳楓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可惜。

早知道黍辭長得如此美貌,在二皇子那夥人找上他前,他就應該先自己享受一番。

正這麽想著,那蒙面男子突然出聲催促道:“怎麽?你們要像民間嫁女似的,來個哭嫁麽?”

枳楓臉色一沈,瞇眼瞪過去,可那男人絲毫不怕,反倒繼續笑嘻嘻著:“我也沒說錯嘛,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兇?枳宮主,看好你的狗。”

他搖著扇子,扭頭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還在這楞著幹什麽?宮主?”

枳楓手指瞬間攥緊。

倘若不是陸馭先前毀他勢力,他何至於如今屈服於五皇子手下?

更別說,如今連五皇子的一條狗,都能沖他犬吠!

枳楓敢怒不敢言,眼前的人卻偏生要激怒他似的,又開口道:“黍公子,嫁入皇宮,你不得高興高興,怎麽一個笑容都沒有?來,和我學著笑一下?”

黍辭被拉過去,被對方戳著臉擺出各種表情,黍辭正欲發火,此時卻聽身後枳楓開口:“既然時候不早了,就早點起程吧。”

枳楓強忍著怒火,別開臉道:“黍辭,去吧。”

黍辭聞言,卻是一楞。

以他記憶和知道的情況來看,枳沈宮雖不比皇宮勢力,但也不至於受一個下人如此羞辱。

堂堂枳沈宮宮主,竟然容忍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困惑著,腳步一轉,跟著男人走出去。

入宮的馬車就停在門外,男人敲敲車沿,叫黍辭坐進去:“進了宮可要守規矩,你擔負著可不只是自己的性命,更是整個枳沈宮的哦。”

男人坐上馬,說著,又忍不住笑了下:“你不如現在脫離枳沈宮,為我們爺做事好了,你們宮主沒能耐,這樣羞辱他都只能忍下來。但若跟了我們爺,只要你開口,我們爺肯定能幫你出氣,如何?”

黍辭坐在馬車裏,聽耳旁聒噪,他敷衍地應道:“行啊。”

黍辭拉開側簾,彎眼一笑:“那怎麽樣才能加入你們呢?”

男人神秘一笑:“很簡單,等到了宮裏,你就知道了。”

黍辭朝他翻了個白眼,拉過側簾,轉身回去了。

馬車外,男人笑意更甚,還饒有興致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口哨,慢慢吹出調來。

在口哨聲中,馬車緩緩駛入皇宮,最後在一間宮院門口停下來。

黍辭拉開車簾,便見方才那男人已經離開,旁側的小太監告訴他:“宮裏一切都已經為你置備妥當,你今後就住在這裏,沒有傳喚,不得離開這裏一步。”

黍辭對皇宮沒有印象,可當他擡眼看到宮門時,卻本能地覺得奇怪:“為何在這裏?”

“嗯?”小太監沒明白他的意思。

黍辭便重覆了一遍。

小太監搖搖腦袋:“這是旨意,你照聽便是。”

說著,他叫人把宮門打開,請黍辭進去。

黍辭只得走下馬車。

他剛走進宮,大門便被人關上。

外面傳來上鎖的聲音,黍辭心裏嗤了一聲,在宮墻上繞了一圈,很快停在某處,心道,怎麽會有人覺得鎖了門他就跑不出去了?

他明明只要從這裏的柴火堆裏搬出藏好的梯子就——

黍辭手裏握著梯子,身形突然頓了一下。

他怎麽知道這裏會有梯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