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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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鱉
陳燁從未和‘黑障’如此合拍過。
發光的絲線像長了眼睛，從天空垂下，追蹤人類的身影，如影隨形，絲線最底端長出布滿獠牙的嘴，如同吻到血味兒的蜱蟲，鍥而不舍地追在陳燁身後圍追堵截。
不再消耗紅條的骨刃像延長的手，陳燁手持骨刃，在黑霧加持下躲過‘絲線’並反手將周身的絲線斬斷，世界意識高懸天空，每一次絲線斷裂，它都顫動一次，緊接著就是更加密集的攻擊。
寒光乍現，血色觸須破土而出和白骨直沖雲霄！
陳燁踩著一根根白骨穿過‘絲線’躍至高空，黑色骨刃劃破空間，在碎裂的空間雷暴中劈向白光。
世界意識飛速後撤，氣急敗壞：【人類！我命令你，停止反抗！】
無法言喻的威壓從天而降，轟的一聲，陳燁重重墜落，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煙塵四起中，那些白色‘絲線’找到機會沖進深坑，“唔！”陳燁痛得深深吸氣，他仰視天空，眼睜睜看著那些絲線垂下鉆進自己身體，眨眼間自己被萬千根絲線穿透身體，儼然一個提線木偶。
他的身體隨著絲線動了動，下一秒，來自天空的拉扯力將他拔出深坑，絲線牽扯皮肉骨骼，陳燁眼前一黑，渾身疼得發顫。
腳下空懸，無法動彈的身體被絲線硬生生拽在半空，體重的重力加持，身體所有穿絲之處都劇痛難忍，汗水絲絲縷縷從皮膚中滲出，混著傷口溢出的血液凝成粉色的水滴流遍全身。
好疼。
陳燁精神半昏迷地看向眼前那片白光，真的很奇怪，他只見過兩個世界意識，這兩個世界意識全都喜歡白得刺眼的外表，結果內裏都爛到可以吐黑水。
這難道是統一標配嗎？
還是不要吧，陳燁瞇著眼睛笑起來。
希望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識別像他遇到這兩個這麽壞，希望……那些人別像他們這麽倒黴了。
無力，陳燁試圖調動自己的四肢，身為本世界造物的□□在這種時候頹勢盡顯，世界意識的否認，讓他無力反抗。
眼前這片白光耀眼非常，世界意識看著面前狼狽的人類，猖狂大笑，【一個造物而已也敢反抗我，反抗我給你的命運？打碎？你現在動都不動了，你打碎啊，快打碎啊哈哈哈哈哈！】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世界意識的情緒一瞬間清空，冷漠的底色上浮，不再偽裝。
冰冷的目光落在被絲線拉扯的人影上，渺小的，一粟沙似的人影，但又藏著巨大的，沒有消化完全的力量。
【你無法反抗我的指令，世界即我，我即世界，我不允許你就不能，你的一切都是我賜予的，我自然也能收回，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差距。】
世界意識目光下移。
絲線猛地伸長下落，陳燁重重摔在地面，五臟六腑都仿佛來了一場移形換位，他不禁呻吟出聲。
【嘻。】
嘲弄的笑聲中，世界意識把他當成了一只玩具。
【我宣布，剝奪你的行走能力。】
陳燁徹底感覺不到下身，他竟然還有心情想：原來癱瘓是這種感覺。
【我宣布，剝奪你的手臂感知。】
陳燁的雙臂軟塌塌垂在身側，壓在尖銳的碎石上也沒有絲毫疼痛的反饋，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起來，滲血的牙齦染紅了他整齊的牙齒。他仰躺在碎石中央，嘲弄地笑看頭頂那片白光。
他的目光，像一柄利劍，有如實質地將世界意識身為神明的尊嚴分割得四分五裂。
世界意識一場，怒氣沖沖地喊道：【我宣布！剝奪你的視線！】
眼前一片黑暗，沒有感光的黑暗沈重得壓在陳燁的眼睛上。
*
“如果當年他沒有被從醫院換走，我們的孩子不會走失，不會成為孤兒，不會被毆打進醫院，不會遭遇校園霸淩，更不會被那一家人欺負到滿世界黑料……”一對夫妻坐在鏡頭前，悲痛傾訴，“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們就給他準備好了房間，還準備好了討吉利的百家被，期盼著他能在我們身邊平安長大，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他會沒在我們身邊長大……”
去掉兩人身份上的光環，聲音中的難過牽動著觀看這段視頻的每一位父母的心。
他們不由看向身邊或大或小的孩子，不論孩子幾歲，只要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被拐走，好不容易重逢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黑料滿身地走上戰場。
蔔玲抽泣著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很輕，抖得連句話都磕磕絆絆：“……希望大家能夠重新認識他，我的孩子是一個好孩子，也是一個勇敢的戰士，我希望他能得到這片土地的主人，所有看到這個視頻的市民的認可。”
趙清瀾在一旁適時補充：“我們祈禱著孩子能夠安全回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願意參與這次祈禱活動的市民可以在錄制祈禱視頻發布後登記個人信息，星運後續會與各位一一聯系發放禮品。”
“是恩人！他是幫我們爺倆伸張正義的恩人啊！”“這孩子我們見過呀！他是救了咱們的那些監管員裏的啊！原來不是監管員嗎！是個好孩子啊那當然要認可呀！”
*
“你好像個膽小鬼啊，不過看你一眼就怕成這樣？”
陳燁的聲音很輕。
世界意識卻氣得跳腳：【我宣布！剝奪你的聲音！】祂看到陳燁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更是氣得扭曲。
白光亂跳後默了默，世界意識想到了什麽，聲音尖到刺耳，【我保留了你的聽覺，人類，你想知道為什麽嗎？！你可以張大耳朵聽啊！】【聽聽這個世界因為你的貪婪要承受多少傷害！】
轟——
爆炸聲中海域邊緣的戰艦轟然下沈，甲板上的a區軍人紛紛跳海逃生，“為什麽沒有後援！我們的後援軍呢！他們在哪？！”指揮室內有人拿著電話大喊：“來救我們！船沈了！船沈了！”
對面寂靜無聲。
電話的另一段，只剩下一地殘骸。
站在最後一艘即將沈海的戰艦尖端，紅衣少女挪開陽傘，在陰陽下向上空眺望，輕聲呢喃：“來了。”
平靜如洗的高空突現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兒。
地面無人機升起拉近距離拍攝，赫然是一只只肌肉鼓起，體型龐大的裸皮怪！
太多了，這個數量太多了！
秦越仰望著天空，摁響通話線路，“申請啟動‘天網’。”
守在武器指令間的軍部高層，表情嚴肅地看向啟動鍵一旁的白大褂老人，幾個月時間，王想好像被吸盡了精氣那樣迅速蒼老、幹瘦，目光卻明亮如鷹，他註視著天空的實時畫面，慎重又堅決地擡手拍下！
鋪天蓋地的紅色激光彈‘織’起一張天網，與裸皮怪相撞的瞬間發出轟天巨響，一時間天空硝煙湧起，爆炸聲混著激光彈的熒光紅在煙霧中亂竄，怪獸驚痛怒吼，在空中四分五裂！
劈裏啪啦的殘肢碎肉逃過高溫灼燒落在地上摔成一灘灘肉醬,下一秒爆冷晶從地面工業鼓風機噴出將那些肉泥牢牢凍住，初秋的地面結起大片晶瑩。
“好！”“漂亮！”
幾聲喝彩戛然而止，王想表情繃緊，準備開啟下一場天網，蓄能需要十秒，但密集光彈之下還是有一部分裸皮怪受傷落地，這些怪物仍然有一戰之力。他看向戰場轉播，地面上陸軍蓄勢待發，接下來……
裸皮怪落在地上，從掀起的煙塵中大步沖出，大張著過長的手臂，抻著脖子沖向地面集結的軍人，貪婪地伸出長舌在臉側亂甩。
裝甲車迅速炮轟怪物，精準打擊下，炮彈爆炸掀翻奔跑中的怪物，血肉飛濺！
全副武裝的戰士舉起手中最新一代的沖擊槍，能量壓縮到極致的子彈脫鏜而出，射向前方，雨一樣密集的子彈攻擊下，一只只裸皮怪被打得千瘡百孔，半路轟然倒下！
有用！
*
“我們的軍隊，做不到嗎？就讓他一個人去嗎？”有些共情敏感的人已經受不了了，哭泣聲中，有人聲音顫抖地問了一句。
“很遺憾，即使我們已經做了最大程度的努力，這位同志面對的敵人，也不是我們能應對的等級。”
“到底是什麽敵人，就算是哥斯拉那樣的怪物難道導彈核武都不行嗎？！”更有人暴躁怒喊。
解說員沒有生氣，說話時的聲音依然平緩，“不行，我們所處的地下，已經經過填補加固了，經過測算如果使用核武，對林錦市包括附近的其他城市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會汽化消失，這座城市也會沈入海底。解說員這樣想著，聽到有人突然大喊：“那我們能做什麽？你剛才不是說，我們能幫到他嗎！我們怎麽幫？！”
“對啊怎麽幫人家快告訴我們，我是退役老兵！也算有點經驗……”“是啊你快說吧咱們怎麽幫啊！”
解說員熱淚盈眶，“能幫，我們每個人都能幫。”
一張張協議書發到防護區居民們的手上，他們拿起簽字筆，仔細閱讀上面簡短的文字，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發自內心地讀出了聲音：我，作為人類，作為世界的主人，認可並允許陳燁——”
【“世界意識對造物有全部否決權，我見過主神處理祂原世界的反叛者，祂高高在上，只用語言就完成了審判，‘……剝奪你的一切，從你的□□到靈魂，全部否決’，世界意識在這片土地停留得太久了，世界本體很可能會將土地的常住者和世界意識混淆，我需要你們要通過文字和語言，搶奪世界意識的權力，從祂的手裏，解放我。”】
*
密不透光的黑暗中，陳燁聽著耳中非人類的哀嚎和激烈爆炸聲，笑容越來越大，他咧開嘴發出無聲的嘲笑，這個笑容看在世界意識眼裏是對它的挑釁，是踐踏它身為神的尊嚴，世界意識大罵那些怪物。
【廢物！一群廢物！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它又惡狠狠地瞪向陳燁，【我已經對你失去全部的耐心和寬容！我會撕開你的靈魂，拿回吾的權柄與力量，堙滅你的□□與靈魂，凈化這個世界！】
世界意識化為萬千絲線猛地沖進陳燁的身體，滅頂的劇痛襲來，陳燁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就此停滯。
原來還可以疼到麻木啊，靈魂飄蕩，像被狂風席卷，絲線如刀，鉆進他的軀殼，盯緊他的靈魂解剖，順滑拆解他的血與骨，深入他的靈魂深處翻找想要的東西！
【在哪？在哪？在哪？！吾的權柄吾的力量，都是吾的！還給吾！還給我！】
世界意識發狂吼叫。
陳燁像一只牽線木偶任憑拆解，手腳垂在身側，絲線猛地全部鉆進身體，外界驟然風平浪靜。
多虧了世界意識為了讓他後悔加強了他的聽覺，陳燁聽到了輕風掃過地面草地時的沙沙聲，聽到了細小的石子滾動放慢最後停下的聲音，也聽到了遠處熱武器中迅速消減的怪物哀嚎聲，子彈洞穿皮肉的聲音，聽到了戰場上急促的腳步聲。
這附近，沒有人過來。
真好啊。
【——獨立。”】
一種無法形容的查探感從林錦市上空掠過，仿佛天空最高處和地下最深處同時發出一聲疑惑的鯨鳴在世界中心蕩漾，最後塵埃落定。
郊區凝滯的世界之中。
躺在建築殘骸中心的那道身影望向天空的失焦目光漸漸聚神，眼前的黑暗絲絲縷縷消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指腹勾住骨刃冰涼刺骨的刀把上挑緊握掌心！
天籟俱寂。
風停雲止。
“餵，到時間了。”
一道嘶啞但語氣輕松的聲音響起，“從我身體裏——”
“——滾出來！”
轟！！！
白光成細絲狀光束從身體裏逃命般沖出，濃郁血色在白光‘身後’追咬不休！
與身體大小對比完全無法想象怎麽能藏下的龐大血色瞬間染紅一片空間，從天空到土地，血色下白光敗犬一般逃竄卻怎麽也逃不出這片空間！
【不可能！】世界意識聚成一團尖叫，【你怎麽能擺脫我的控制！你是我的造物！你怎麽可能脫離我的否決！】
感受著束縛靈魂的‘絲線’寸寸崩裂，感知回歸後洶湧反撲的劇痛中難得感受到幾絲輕松，陳燁刀尖觸地支起身，擡頭看向紅色天空下逃竄無門的白色光團。
汗水從頸側滑落，盯著那團白光的眼底燃起熊熊怒火，陳燁咧嘴獰笑，“我真的很討厭你們高高在上地擅自決定我的命運，傲慢自大的樣子……”
“真的很惡心。”
陳燁掄起骨刃，腳底猛地蹬地，像一顆導彈般沖上白光對面，骨刃寒光凜冽，重重砍下！
【啊啊啊！】
白光瞬間被割成兩半，劇烈顫抖分開逃竄，陳燁緊追其後，手中‘黑障’長了眼睛似的追著一團白光揮出殘影。
白光在刀光中割碎重組又被割碎，在這個過程中，逃竄的白光像漫春季漫天的柳絮，從四面八方逃走，轉移到其他位置重新聚成分割前稍小一圈的白光。
陳燁像咬住獵物的鬣狗，不死不休，他不知疲憊地追砍世界意識，不顧對方的尖嘯，嘴裏大聲喊著著這麽多年的憤怒壓下那些聲音。
“就因為我是人類就該被你們耍的團團轉？我不會痛嗎？我經歷的人生是假的嗎？！”
“一個兩個當我是棄子棋子，真以為我沒辦法反擊？！你們想鬥就鬥去啊牽扯我做什麽？！”
刀刃橫著貫穿白光，血色背景下，陳燁的表情猙獰狠厲，目光像雪山頂端的寒冰，看著眼前的白光再一次化為碎屑，刀口毫不懈怠地追了過去，打碎那片沒來得及重組的那片白團。
‘黑障’猛地閃了閃，像系統更新格式錯誤時出現的輪廓模糊，下一秒黑霧從刀身溢出，刀刃更加冷冽，刀身也更加活躍，這柄吃飽了的屠刀想要大展身手！
【該死的人類！你竟敢這麽對我！我在你之上！我是這個世界衍生出的唯一的世界意識！你應該服從我！你是在對這個世界揮刀！不知感恩的劣質造物應該徹底消失！】
“那又怎麽樣！”陳燁目眥欲裂，“我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我！所有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唯一的，你有什麽資格高高在上！”喊出話後他才發現自己在流眼淚，明明沒想哭，可憤怒到了頭竟然會不能自控地落淚。
但怒火並沒有被眼淚沖淡，那道身影瞬間消失，又在眨眼間出現在世界意識的面前，世界意識發現那把刀的瞬間恐懼得無法停止顫抖：【不！離我遠點！滾啊！！！】
刀刃不會說話，但這骨刃毫不留情地斬向世界意識，白團再一次炸開！
【你不能殺我！我是世界意識！我是唯一的世界意識！你本就該和我融合！和我融合才能完整！沒了我這個世界會徹底崩潰！你想讓世界上所有生命都死嗎！卑劣的人類！你以為你在殺誰！你在殺你的同胞！你在殺你自己！你在殺這個世界！】
陳燁不為所動，世界意識所有的話像被關在耳外，他只錨著世界意識揮刀，一次次消耗世界意識的能量，一刀、兩刀……
手中的骨刃在歡呼，心中的怒火在翻騰。
白團從山一樣龐大到如今只有一塊老豆腐大小也不過十幾分鐘。
可這段路，陳燁不只走了兩年。
他在副本裏野狗一樣狼狽逃生的時候，在被追殺時麻木揮刀的時候，在為積分當所謂的賞金獵人被主神耍得團團轉的時候，他沒有想過，原來這座也想壓死他的‘大山’只用十幾分鐘就能跨越？
可代價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身影從此消失……
陳燁眨眨眼，擠走可能反刺進眼白的睫毛，堅定不移地揮刀，再揮刀。
【停下！我讓你停下！人類！如果我消失，你腳下的城市，不，國家！你所在這個國家會一瞬間沈入地下！】
世界意識狼狽地在刀刃下逃竄，快速說道，【這片土地底下是空的！只要我消失，這片土地就會崩塌，上面的所有生命都會為我陪葬！也都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骨刃猛地滯在世界意識的上方。
世界意識看著上方的利刃，大笑出聲，【來呀，殺我啊，你不是厲害嗎？殺我啊！！！】
它嘲諷地看向刀刃對面的人類，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你怎麽不殺啦？快殺我啊哈哈哈呃——】
骨刃捅進白團深處，黑霧瞬間暴漲血色觸須從四面八方絞殺，世界意識驚愕地看向自己迅速縮小的‘身體’！
怎麽會！
這個人類竟然真的要殺祂，他難道不怕這個世界為祂陪葬嗎？！
“你的傲慢一如既往，從在這裏‘見面’開始就這樣，你以為我敢決定殺你是毫無準備嗎？系統，出來。”
吃陳燁漠然轉刀，黑霧和血觸須瘋狂吞噬起來世界意識最後的身軀，白團如雪般消散，世界意識最後看到一團漆黑的伸著黑色觸須張牙舞爪地從空間裂縫裏擠出來，“來了來了我親愛的宿主大人您終於把統從冷宮裏放出來啦！”小醜一般怪異的語調。
陳燁沒回頭，他只是對世界意識揚起眉頭，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熟悉嗎？它會接替你的位置，代替你成為新的‘世界意識’，你也沒那麽獨一無二。”
陳燁挑眉，血水從額頭沿著側臉滑下，“金印山裏影響時空的，是你吧？混亂到那種程度還沒意識到原因嗎？在你選擇接納主神世界的入侵異種時，這個世界就已經在排斥你的掌控了，自作聰明的叛徒。”
不甘的情緒讓世界意識發出微弱的聲音反駁，【不……你不能……我才是唯一……】白色的‘軀體’徹底分食殆盡。
飽餐一頓的血色觸須親昵地貼了貼陳燁的側臉，冰涼的觸感一碰即離，退入空間之中。
骨刃舒服地抖了抖，溫順地刀尖垂下，與此同時，他周圍被血色染紅的空間迅速褪色，恢覆原色。
陳燁站在地面，身影從背後看像一尊水泥澆築的裝飾品，沈默，堅硬。
“系統。”
系統連忙討好地湊了過去，“統在呢！”
“代替世界意識的職位，你能做到吧。”
系統僵了僵，“能、能的，宿主你知道啦……”
“統也不想是本體一部分，可是統沒辦法，主體的權限比統高，統也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呀，可是現在的統已經棄暗投明了！統保證！離開游戲後一條信息都沒和主體共享！統當時一出來就趁機切斷了，說退休那就是真退休！一口氣都沒和主體通過！”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觸須比了個心，“宿主……不要生統的氣……”
陳燁低著頭嗯了一聲，“沒生氣，去吧，快去幹活。”
腳下的土地開始顫動，世界意識的缺位的確會造成不小的影響，這點對方並沒有說謊。
系統連忙應了一聲：“好嘞！”漆黑的身體猛地沖上天空，炮彈一樣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像地震中的塔轟然倒下，他扭過身體，看向天空，久久的沈默之後，突然輕笑一聲，擡手蓋住眼睛，沒再發出什麽聲音。
哪還有什麽權柄……在他徹底異化後，那些被強行嵌入的能量早就被他的新身體消化得一幹二凈。
*
血色世界恢覆了原色，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地上的軍隊還沒來得及反應，巨型樹根須從周圍地面破土而出迅速環繞建築蜿蜒，從破洞處湧出水墨一樣的濕氣鋪展開來。
一道長手長腳的身影落地，轉身翻出一個本子，羽毛筆沙沙沙寫下一串字符：在下、樹、加固。
秦越推開護目鏡，無語地看向四周，建築物被根須牢牢包裹，沒有什麽坍塌的風險，可這千瘡百孔的路面……路政接下來可有的忙了。
正當他感嘆的時候，面前的本子又翻了一頁：接人。
秦越一楞，隨即恍然大悟，他轉身大步跑向軍車。
“秦長官！你去哪？！”在身後同僚的喊聲中鉆進車裏，“我去接人！有戰友等我去接他！”
車子啟動一溜煙躥了出去，留下看起來明顯非人類的‘作家’和全副武裝的軍隊人員面面相覷。
在尷尬的對視中，打頭的軍人看到長手長腳的異種用羽毛筆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畫出一個笨拙簡陋的笑臉，接著朝自己歪了歪頭，軍人沈默片刻，擠出一個狼狽又僵硬的笑容。
*
小巧精致的洋鞋輕輕落在斷墻頂，紅色遮陽傘調整到一個適宜的位置，紅衣少女靜靜地看著廢墟中央，過了一會兒，一輛馬力很足的車停在身後不遠處的空地，有道身影從車子下來後快步跑向這邊。
小紅沒回頭看，在對方腳步來到身邊時發出聲音：“停下。”
秦越一楞，他擡頭看向發聲地，在看到有一面之緣的紅衣少女後，槍口垂向地面，放松了一些，“怎麽不過去？”
紅衣少女面無表情的時候像櫥窗娃娃，藍色的眼珠看向廢墟中的那個人，“他在哭。”
秦越楞楞轉頭，看著稍遠以至於並不能完全看清的身影，沒再往前走。
廢墟中央，蓋在眼睛上方的手擋不住安靜的眼淚，淚水劃過側臉，掉在地面，混合灰塵凝成小小的水珠，風一吹就幹了，只留下幹涸的，淺淡的淚痕。
很快，下一個水珠成型，幹涸後消失，越來越多的眼淚聚在一起，這一次淚水幹得慢了，潤濕了幾縷垂在耳邊的頭發…
“讓他再哭一會兒吧。”
嬌俏的聲音被晚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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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從未和‘黑障’如此合拍過。
發光的絲線像長了眼睛，從天空垂下，追蹤人類的身影，如影隨形，絲線最底端長出布滿獠牙的嘴，如同吻到血味兒的蜱蟲，鍥而不舍地追在陳燁身後圍追堵截。
不再消耗紅條的骨刃像延長的手，陳燁手持骨刃，在黑霧加持下躲過‘絲線’並反手將周身的絲線斬斷，世界意識高懸天空，每一次絲線斷裂，它都顫動一次，緊接著就是更加密集的攻擊。
寒光乍現，血色觸須破土而出和白骨直沖雲霄！
陳燁踩著一根根白骨穿過‘絲線’躍至高空，黑色骨刃劃破空間，在碎裂的空間雷暴中劈向白光。
世界意識飛速後撤，氣急敗壞：【人類！我命令你，停止反抗！】
無法言喻的威壓從天而降，轟的一聲，陳燁重重墜落，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
煙塵四起中，那些白色‘絲線’找到機會沖進深坑，“唔！”陳燁痛得深深吸氣，他仰視天空，眼睜睜看著那些絲線垂下鉆進自己身體，眨眼間自己被萬千根絲線穿透身體，儼然一個提線木偶。
他的身體隨著絲線動了動，下一秒，來自天空的拉扯力將他拔出深坑，絲線牽扯皮肉骨骼，陳燁眼前一黑，渾身疼得發顫。
腳下空懸，無法動彈的身體被絲線硬生生拽在半空，體重的重力加持，身體所有穿絲之處都劇痛難忍，汗水絲絲縷縷從皮膚中滲出，混著傷口溢出的血液凝成粉色的水滴流遍全身。
好疼。
陳燁精神半昏迷地看向眼前那片白光，真的很奇怪，他只見過兩個世界意識，這兩個世界意識全都喜歡白得刺眼的外表，結果內裏都爛到可以吐黑水。
這難道是統一標配嗎？
還是不要吧，陳燁瞇著眼睛笑起來。
希望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識別像他遇到這兩個這麽壞，希望……那些人別像他們這麽倒黴了。
無力，陳燁試圖調動自己的四肢，身為本世界造物的□□在這種時候頹勢盡顯，世界意識的否認，讓他無力反抗。
眼前這片白光耀眼非常，世界意識看著面前狼狽的人類，猖狂大笑，【一個造物而已也敢反抗我，反抗我給你的命運？打碎？你現在動都不動了，你打碎啊，快打碎啊哈哈哈哈哈！】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世界意識的情緒一瞬間清空，冷漠的底色上浮，不再偽裝。
冰冷的目光落在被絲線拉扯的人影上，渺小的，一粟沙似的人影，但又藏著巨大的，沒有消化完全的力量。
【你無法反抗我的指令，世界即我，我即世界，我不允許你就不能，你的一切都是我賜予的，我自然也能收回，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差距。】
世界意識目光下移。
絲線猛地伸長下落，陳燁重重摔在地面，五臟六腑都仿佛來了一場移形換位，他不禁呻吟出聲。
【嘻。】
嘲弄的笑聲中，世界意識把他當成了一只玩具。
【我宣布，剝奪你的行走能力。】
陳燁徹底感覺不到下身，他竟然還有心情想：原來癱瘓是這種感覺。
【我宣布，剝奪你的手臂感知。】
陳燁的雙臂軟塌塌垂在身側，壓在尖銳的碎石上也沒有絲毫疼痛的反饋，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起來，滲血的牙齦染紅了他整齊的牙齒。他仰躺在碎石中央，嘲弄地笑看頭頂那片白光。
他的目光，像一柄利劍，有如實質地將世界意識身為神明的尊嚴分割得四分五裂。
世界意識一場，怒氣沖沖地喊道：【我宣布！剝奪你的視線！】
眼前一片黑暗，沒有感光的黑暗沈重得壓在陳燁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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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年他沒有被從醫院換走，我們的孩子不會走失，不會成為孤兒，不會被毆打進醫院，不會遭遇校園霸淩，更不會被那一家人欺負到滿世界黑料……”一對夫妻坐在鏡頭前，悲痛傾訴，“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們就給他準備好了房間，還準備好了討吉利的百家被，期盼著他能在我們身邊平安長大，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他會沒在我們身邊長大……”
去掉兩人身份上的光環，聲音中的難過牽動著觀看這段視頻的每一位父母的心。
他們不由看向身邊或大或小的孩子，不論孩子幾歲，只要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剛出生就被拐走，好不容易重逢又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黑料滿身地走上戰場。
蔔玲抽泣著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很輕，抖得連句話都磕磕絆絆：“……希望大家能夠重新認識他，我的孩子是一個好孩子，也是一個勇敢的戰士，我希望他能得到這片土地的主人，所有看到這個視頻的市民的認可。”
趙清瀾在一旁適時補充：“我們祈禱著孩子能夠安全回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願意參與這次祈禱活動的市民可以在錄制祈禱視頻發布後登記個人信息，星運後續會與各位一一聯系發放禮品。”
“是恩人！他是幫我們爺倆伸張正義的恩人啊！”“這孩子我們見過呀！他是救了咱們的那些監管員裏的啊！原來不是監管員嗎！是個好孩子啊那當然要認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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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個膽小鬼啊，不過看你一眼就怕成這樣？”
陳燁的聲音很輕。
世界意識卻氣得跳腳：【我宣布！剝奪你的聲音！】祂看到陳燁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更是氣得扭曲。
白光亂跳後默了默，世界意識想到了什麽，聲音尖到刺耳，【我保留了你的聽覺，人類，你想知道為什麽嗎？！你可以張大耳朵聽啊！】【聽聽這個世界因為你的貪婪要承受多少傷害！】
轟——
爆炸聲中海域邊緣的戰艦轟然下沈，甲板上的a區軍人紛紛跳海逃生，“為什麽沒有後援！我們的後援軍呢！他們在哪？！”指揮室內有人拿著電話大喊：“來救我們！船沈了！船沈了！”
對面寂靜無聲。
電話的另一段，只剩下一地殘骸。
站在最後一艘即將沈海的戰艦尖端，紅衣少女挪開陽傘，在陰陽下向上空眺望，輕聲呢喃：“來了。”
平靜如洗的高空突現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兒。
地面無人機升起拉近距離拍攝，赫然是一只只肌肉鼓起，體型龐大的裸皮怪！
太多了，這個數量太多了！
秦越仰望著天空，摁響通話線路，“申請啟動‘天網’。”
守在武器指令間的軍部高層，表情嚴肅地看向啟動鍵一旁的白大褂老人，幾個月時間，王想好像被吸盡了精氣那樣迅速蒼老、幹瘦，目光卻明亮如鷹，他註視著天空的實時畫面，慎重又堅決地擡手拍下！
鋪天蓋地的紅色激光彈‘織’起一張天網，與裸皮怪相撞的瞬間發出轟天巨響，一時間天空硝煙湧起，爆炸聲混著激光彈的熒光紅在煙霧中亂竄，怪獸驚痛怒吼，在空中四分五裂！
劈裏啪啦的殘肢碎肉逃過高溫灼燒落在地上摔成一灘灘肉醬,下一秒爆冷晶從地面工業鼓風機噴出將那些肉泥牢牢凍住，初秋的地面結起大片晶瑩。
“好！”“漂亮！”
幾聲喝彩戛然而止，王想表情繃緊，準備開啟下一場天網，蓄能需要十秒，但密集光彈之下還是有一部分裸皮怪受傷落地，這些怪物仍然有一戰之力。他看向戰場轉播，地面上陸軍蓄勢待發，接下來……
裸皮怪落在地上，從掀起的煙塵中大步沖出，大張著過長的手臂，抻著脖子沖向地面集結的軍人，貪婪地伸出長舌在臉側亂甩。
裝甲車迅速炮轟怪物，精準打擊下，炮彈爆炸掀翻奔跑中的怪物，血肉飛濺！
全副武裝的戰士舉起手中最新一代的沖擊槍，能量壓縮到極致的子彈脫鏜而出，射向前方，雨一樣密集的子彈攻擊下，一只只裸皮怪被打得千瘡百孔，半路轟然倒下！
有用！
*
“我們的軍隊，做不到嗎？就讓他一個人去嗎？”有些共情敏感的人已經受不了了，哭泣聲中，有人聲音顫抖地問了一句。
“很遺憾，即使我們已經做了最大程度的努力，這位同志面對的敵人，也不是我們能應對的等級。”
“到底是什麽敵人，就算是哥斯拉那樣的怪物難道導彈核武都不行嗎？！”更有人暴躁怒喊。
解說員沒有生氣，說話時的聲音依然平緩，“不行，我們所處的地下，已經經過填補加固了，經過測算如果使用核武，對林錦市包括附近的其他城市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會汽化消失，這座城市也會沈入海底。解說員這樣想著，聽到有人突然大喊：“那我們能做什麽？你剛才不是說，我們能幫到他嗎！我們怎麽幫？！”
“對啊怎麽幫人家快告訴我們，我是退役老兵！也算有點經驗……”“是啊你快說吧咱們怎麽幫啊！”
解說員熱淚盈眶，“能幫，我們每個人都能幫。”
一張張協議書發到防護區居民們的手上，他們拿起簽字筆，仔細閱讀上面簡短的文字，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發自內心地讀出了聲音：我，作為人類，作為世界的主人，認可並允許陳燁——”
【“世界意識對造物有全部否決權，我見過主神處理祂原世界的反叛者，祂高高在上，只用語言就完成了審判，‘……剝奪你的一切，從你的□□到靈魂，全部否決’，世界意識在這片土地停留得太久了，世界本體很可能會將土地的常住者和世界意識混淆，我需要你們要通過文字和語言，搶奪世界意識的權力，從祂的手裏，解放我。”】
*
密不透光的黑暗中，陳燁聽著耳中非人類的哀嚎和激烈爆炸聲，笑容越來越大，他咧開嘴發出無聲的嘲笑，這個笑容看在世界意識眼裏是對它的挑釁，是踐踏它身為神的尊嚴，世界意識大罵那些怪物。
【廢物！一群廢物！這麽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它又惡狠狠地瞪向陳燁，【我已經對你失去全部的耐心和寬容！我會撕開你的靈魂，拿回吾的權柄與力量，堙滅你的□□與靈魂，凈化這個世界！】
世界意識化為萬千絲線猛地沖進陳燁的身體，滅頂的劇痛襲來，陳燁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就此停滯。
原來還可以疼到麻木啊，靈魂飄蕩，像被狂風席卷，絲線如刀，鉆進他的軀殼，盯緊他的靈魂解剖，順滑拆解他的血與骨，深入他的靈魂深處翻找想要的東西！
【在哪？在哪？在哪？！吾的權柄吾的力量，都是吾的！還給吾！還給我！】
世界意識發狂吼叫。
陳燁像一只牽線木偶任憑拆解，手腳垂在身側，絲線猛地全部鉆進身體，外界驟然風平浪靜。
多虧了世界意識為了讓他後悔加強了他的聽覺，陳燁聽到了輕風掃過地面草地時的沙沙聲，聽到了細小的石子滾動放慢最後停下的聲音，也聽到了遠處熱武器中迅速消減的怪物哀嚎聲，子彈洞穿皮肉的聲音，聽到了戰場上急促的腳步聲。
這附近，沒有人過來。
真好啊。
【——獨立。”】
一種無法形容的查探感從林錦市上空掠過，仿佛天空最高處和地下最深處同時發出一聲疑惑的鯨鳴在世界中心蕩漾，最後塵埃落定。
郊區凝滯的世界之中。
躺在建築殘骸中心的那道身影望向天空的失焦目光漸漸聚神，眼前的黑暗絲絲縷縷消散，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動，指腹勾住骨刃冰涼刺骨的刀把上挑緊握掌心！
天籟俱寂。
風停雲止。
“餵，到時間了。”
一道嘶啞但語氣輕松的聲音響起，“從我身體裏——”
“——滾出來！”
轟！！！
白光成細絲狀光束從身體裏逃命般沖出，濃郁血色在白光‘身後’追咬不休！
與身體大小對比完全無法想象怎麽能藏下的龐大血色瞬間染紅一片空間，從天空到土地，血色下白光敗犬一般逃竄卻怎麽也逃不出這片空間！
【不可能！】世界意識聚成一團尖叫，【你怎麽能擺脫我的控制！你是我的造物！你怎麽可能脫離我的否決！】
感受著束縛靈魂的‘絲線’寸寸崩裂，感知回歸後洶湧反撲的劇痛中難得感受到幾絲輕松，陳燁刀尖觸地支起身，擡頭看向紅色天空下逃竄無門的白色光團。
汗水從頸側滑落，盯著那團白光的眼底燃起熊熊怒火，陳燁咧嘴獰笑，“我真的很討厭你們高高在上地擅自決定我的命運，傲慢自大的樣子……”
“真的很惡心。”
陳燁掄起骨刃，腳底猛地蹬地，像一顆導彈般沖上白光對面，骨刃寒光凜冽，重重砍下！
【啊啊啊！】
白光瞬間被割成兩半，劇烈顫抖分開逃竄，陳燁緊追其後，手中‘黑障’長了眼睛似的追著一團白光揮出殘影。
白光在刀光中割碎重組又被割碎，在這個過程中，逃竄的白光像漫春季漫天的柳絮，從四面八方逃走，轉移到其他位置重新聚成分割前稍小一圈的白光。
陳燁像咬住獵物的鬣狗，不死不休，他不知疲憊地追砍世界意識，不顧對方的尖嘯，嘴裏大聲喊著著這麽多年的憤怒壓下那些聲音。
“就因為我是人類就該被你們耍的團團轉？我不會痛嗎？我經歷的人生是假的嗎？！”
“一個兩個當我是棄子棋子，真以為我沒辦法反擊？！你們想鬥就鬥去啊牽扯我做什麽？！”
刀刃橫著貫穿白光，血色背景下，陳燁的表情猙獰狠厲，目光像雪山頂端的寒冰，看著眼前的白光再一次化為碎屑，刀口毫不懈怠地追了過去，打碎那片沒來得及重組的那片白團。
‘黑障’猛地閃了閃，像系統更新格式錯誤時出現的輪廓模糊，下一秒黑霧從刀身溢出，刀刃更加冷冽，刀身也更加活躍，這柄吃飽了的屠刀想要大展身手！
【該死的人類！你竟敢這麽對我！我在你之上！我是這個世界衍生出的唯一的世界意識！你應該服從我！你是在對這個世界揮刀！不知感恩的劣質造物應該徹底消失！】
“那又怎麽樣！”陳燁目眥欲裂，“我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我！所有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唯一的，你有什麽資格高高在上！”喊出話後他才發現自己在流眼淚，明明沒想哭，可憤怒到了頭竟然會不能自控地落淚。
但怒火並沒有被眼淚沖淡，那道身影瞬間消失，又在眨眼間出現在世界意識的面前，世界意識發現那把刀的瞬間恐懼得無法停止顫抖：【不！離我遠點！滾啊！！！】
刀刃不會說話，但這骨刃毫不留情地斬向世界意識，白團再一次炸開！
【你不能殺我！我是世界意識！我是唯一的世界意識！你本就該和我融合！和我融合才能完整！沒了我這個世界會徹底崩潰！你想讓世界上所有生命都死嗎！卑劣的人類！你以為你在殺誰！你在殺你的同胞！你在殺你自己！你在殺這個世界！】
陳燁不為所動，世界意識所有的話像被關在耳外，他只錨著世界意識揮刀，一次次消耗世界意識的能量，一刀、兩刀……
手中的骨刃在歡呼，心中的怒火在翻騰。
白團從山一樣龐大到如今只有一塊老豆腐大小也不過十幾分鐘。
可這段路，陳燁不只走了兩年。
他在副本裏野狗一樣狼狽逃生的時候，在被追殺時麻木揮刀的時候，在為積分當所謂的賞金獵人被主神耍得團團轉的時候，他沒有想過，原來這座也想壓死他的‘大山’只用十幾分鐘就能跨越？
可代價是，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身影從此消失……
陳燁眨眨眼，擠走可能反刺進眼白的睫毛，堅定不移地揮刀，再揮刀。
【停下！我讓你停下！人類！如果我消失，你腳下的城市，不，國家！你所在這個國家會一瞬間沈入地下！】
世界意識狼狽地在刀刃下逃竄，快速說道，【這片土地底下是空的！只要我消失，這片土地就會崩塌，上面的所有生命都會為我陪葬！也都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骨刃猛地滯在世界意識的上方。
世界意識看著上方的利刃，大笑出聲，【來呀，殺我啊，你不是厲害嗎？殺我啊！！！】
它嘲諷地看向刀刃對面的人類，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你怎麽不殺啦？快殺我啊哈哈哈呃——】
骨刃捅進白團深處，黑霧瞬間暴漲血色觸須從四面八方絞殺，世界意識驚愕地看向自己迅速縮小的‘身體’！
怎麽會！
這個人類竟然真的要殺祂，他難道不怕這個世界為祂陪葬嗎？！
“你的傲慢一如既往，從在這裏‘見面’開始就這樣，你以為我敢決定殺你是毫無準備嗎？系統，出來。”
吃陳燁漠然轉刀，黑霧和血觸須瘋狂吞噬起來世界意識最後的身軀，白團如雪般消散，世界意識最後看到一團漆黑的伸著黑色觸須張牙舞爪地從空間裂縫裏擠出來，“來了來了我親愛的宿主大人您終於把統從冷宮裏放出來啦！”小醜一般怪異的語調。
陳燁沒回頭，他只是對世界意識揚起眉頭，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
“熟悉嗎？它會接替你的位置，代替你成為新的‘世界意識’，你也沒那麽獨一無二。”
陳燁挑眉，血水從額頭沿著側臉滑下，“金印山裏影響時空的，是你吧？混亂到那種程度還沒意識到原因嗎？在你選擇接納主神世界的入侵異種時，這個世界就已經在排斥你的掌控了，自作聰明的叛徒。”
不甘的情緒讓世界意識發出微弱的聲音反駁，【不……你不能……我才是唯一……】白色的‘軀體’徹底分食殆盡。
飽餐一頓的血色觸須親昵地貼了貼陳燁的側臉，冰涼的觸感一碰即離，退入空間之中。
骨刃舒服地抖了抖，溫順地刀尖垂下，與此同時，他周圍被血色染紅的空間迅速褪色，恢覆原色。
陳燁站在地面，身影從背後看像一尊水泥澆築的裝飾品，沈默，堅硬。
“系統。”
系統連忙討好地湊了過去，“統在呢！”
“代替世界意識的職位，你能做到吧。”
系統僵了僵，“能、能的，宿主你知道啦……”
“統也不想是本體一部分，可是統沒辦法，主體的權限比統高，統也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呀，可是現在的統已經棄暗投明了！統保證！離開游戲後一條信息都沒和主體共享！統當時一出來就趁機切斷了，說退休那就是真退休！一口氣都沒和主體通過！”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觸須比了個心，“宿主……不要生統的氣……”
陳燁低著頭嗯了一聲，“沒生氣，去吧，快去幹活。”
腳下的土地開始顫動，世界意識的缺位的確會造成不小的影響，這點對方並沒有說謊。
系統連忙應了一聲：“好嘞！”漆黑的身體猛地沖上天空，炮彈一樣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像地震中的塔轟然倒下，他扭過身體，看向天空，久久的沈默之後，突然輕笑一聲，擡手蓋住眼睛，沒再發出什麽聲音。
哪還有什麽權柄……在他徹底異化後，那些被強行嵌入的能量早就被他的新身體消化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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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世界恢覆了原色，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地上的軍隊還沒來得及反應，巨型樹根須從周圍地面破土而出迅速環繞建築蜿蜒，從破洞處湧出水墨一樣的濕氣鋪展開來。
一道長手長腳的身影落地，轉身翻出一個本子，羽毛筆沙沙沙寫下一串字符：在下、樹、加固。
秦越推開護目鏡，無語地看向四周，建築物被根須牢牢包裹，沒有什麽坍塌的風險，可這千瘡百孔的路面……路政接下來可有的忙了。
正當他感嘆的時候，面前的本子又翻了一頁：接人。
秦越一楞，隨即恍然大悟，他轉身大步跑向軍車。
“秦長官！你去哪？！”在身後同僚的喊聲中鉆進車裏，“我去接人！有戰友等我去接他！”
車子啟動一溜煙躥了出去，留下看起來明顯非人類的‘作家’和全副武裝的軍隊人員面面相覷。
在尷尬的對視中，打頭的軍人看到長手長腳的異種用羽毛筆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畫出一個笨拙簡陋的笑臉，接著朝自己歪了歪頭，軍人沈默片刻，擠出一個狼狽又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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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精致的洋鞋輕輕落在斷墻頂，紅色遮陽傘調整到一個適宜的位置，紅衣少女靜靜地看著廢墟中央，過了一會兒，一輛馬力很足的車停在身後不遠處的空地，有道身影從車子下來後快步跑向這邊。
小紅沒回頭看，在對方腳步來到身邊時發出聲音：“停下。”
秦越一楞，他擡頭看向發聲地，在看到有一面之緣的紅衣少女後，槍口垂向地面，放松了一些，“怎麽不過去？”
紅衣少女面無表情的時候像櫥窗娃娃，藍色的眼珠看向廢墟中的那個人，“他在哭。”
秦越楞楞轉頭，看著稍遠以至於並不能完全看清的身影，沒再往前走。
廢墟中央，蓋在眼睛上方的手擋不住安靜的眼淚，淚水劃過側臉，掉在地面，混合灰塵凝成小小的水珠，風一吹就幹了，只留下幹涸的，淺淡的淚痕。
很快，下一個水珠成型，幹涸後消失，越來越多的眼淚聚在一起，這一次淚水幹得慢了，潤濕了幾縷垂在耳邊的頭發…
“讓他再哭一會兒吧。”
嬌俏的聲音被晚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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