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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熱鬧！今天是什麽情況？”“不知道啊，聽他們說是聞市長來主持新綜合運動場館的剪彩儀式今天還有市運會開幕呢！”“哇這次獎金池……”
熱鬧的人群裏是不是想起“哎呀你在這裏呀！”“你怎麽也來了？”“有緣啊！”的交談聲，人們驚訝於這麽巧能遇到熟識，卻不知道一切都是有意安排。
除了跟著學校老老實實鉆進防空洞進行所謂演習的大學生們，能自由行的林錦市民全部被集中到了這個新建的場館。
聞市長頭一次長相滿是冰涼的汗水，他低頭和秘書確認，“都安排好了嗎？”秘書點頭，“是的，街道進行最後一次排查，逗留在住宅中無法行動的老人孩子和住戶都安排進入地下防空區，各公司也通過他們內部系統把員工帶去了地下人防，路上的其他市民差不多都在這裏了。”
聞市長嗯了一聲，走上臺微笑著對等待的市民說：“歡迎各位……”
和場館內溫馨熱鬧的氣氛截然不同的場館外，平時難得一見的軍用車滿載士兵一車隊一車隊迅速進入林錦市，同時隱秘搬遷到林錦市的軍區高度緊張起來，大批熱武器趁著夜色完成部署。
軍部最高指揮中心也把衛星信號投向這裏，實時關註。
林錦市可能會成為戰場這件事，所有人心照不宣。
他們只是默默關註著這個原本普通到留不下什麽印象的地方在某一天突然成為‘中心’。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人。
“那個‘逢生’，是什麽情況？”
剛剛收到消息，慈眉善目的老人喝了口清茶潤喉，聲音低沈地問道。
“總指揮官，‘逢生’是一位主神游戲玩家的代號，他是林錦市人，目前被異安局招安作為外聘專家。”有人低聲在其一旁說。
他們知道的不多，異安局一直獨立於軍部之外也不在其他系統中，過於獨立的結果就是他們插不什麽了手，異安局的資料庫也將他們拒之門外。
他們知道的這些有關‘逢生’的信息還是異安局主動公布的。
“嗯……”老人沈吟片刻，在其他人投過來的視線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次行動，關系重大，外聘性質的人參與進來，不安全。”
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老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道：“讓異安局把他們的外聘專家撤出行動吧，在這種時候，還是我們自己人更穩妥。”
其他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在座誰不知道‘逢生’才是這次事情的關鍵，不只是‘逢生’和逢生有關的幾名‘外援’也在異安局手下辦事，如果把‘逢生’排除，就等於在大戰前自斷一臂！
可……他們自以為不留痕跡看向老人，那張蒼老的平平無奇的臉下是一顆老虎的心，這是安全部的總指揮官，他們也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老人身邊那幾個人連忙打破凝滯的氣氛，附和道：“鄭老說的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然‘逢生’還是人類，可他在那個世界裏待了那麽久被同化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如果他在最關鍵的時候反水，我們的布置豈不是功虧一潰？”
“是啊是啊，鄭老這麽說我才想到這兒，哎呀，很危險吶！”
就在其他人逐漸動搖的時候……
“我不讚同。”
輕飄飄四個字就把他們摁回位子上。
視線齊刷刷投過去，坐在主位的老人擡起眼皮斜睨過去，和對面微笑的老人對視，虎目滿是不滿和震懾。
老者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她就這樣直直對上總指揮官的目光，重覆道：“我不讚成。”
只要有一人反對，提議就不會成立。總指揮官的目光陡然陰沈下來，“你說什麽？”
他沒想到這個老同事敢違抗他的提議，這裏明明該是他的一言堂。
“既然你沒聽清，那麽我再說一遍，”老婦人笑得慈祥，沒有鋒芒，但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讚成，所以你的提議，不成立。”
*
市運會發生暴動。
由於不知名原因，有多位觀眾在場內發狂。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活動流程順暢，上午剪彩完成後聞市長還接受了媒體采訪，簡練地講述了下半年的城市規劃，並對市民說明了本屆市運會所有比賽均在場內進行。
占地面積龐大的多功能綜合場館，通過連橋連接a館到e館，市民通過室內連橋就能去各場館參觀或比賽，場館內還設置了娛樂休閑場所，餐飲場所，市民們完全可以全天在場館逗留。
每位市民都很新奇於新場館的設施，一開始並沒有人想要離開，聞市長剛放下心，門口就有人粗暴闖卡，滴滴的警鳴聲中，闖進來的人舉著擴音喇叭大聲喊道：“那外面的警戒線是怎麽回事？外面的軍車是什麽情況！聞市長！您到底在隱瞞我們什麽？！”
“什麽軍車？！”
“外面怎麽了？”
一片嘩然中，聞市長感到從一陣眩暈，怎麽還有漏網之魚？不是說都集中過來了嗎？！
聞市長幾乎頭暈眼花，但還是咬牙切齒地露出微笑，他路過工作人員時低聲吩咐了幾句後大步走上臺對著騷亂的人群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本次市運會和軍事演練同時進行，這次市運會全部在場館內開展，一方面是最終測試證明我們的新場館完全容納得了這樣的客流量，另一方面也為了給軍事演練騰出空間——”
“你放屁！”
神情癲狂的趙青唰地撕開衣服下擺，細小的珠玉翡翠顆粒嘩啦啦傾瀉而下。
這些邊角料但看沒什麽價值容易被忽略不計，可數量實在太多了，再加上趙青的擴音喇叭，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到了綠河一般‘流淌’的珠翠料子上，越看越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趙青看到東西奏效，想到找到他讓他把這些東西運進來的那些人對自己說的那句：
【你的事業被毀了，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成名的機會，不是好名，你要不要？】
自己的事業被毀了，被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官老爺們給毀了！
憑什麽他們能拍拍手就把自己當捏死的蛾子扔了不付出任何代價呢？
憑什麽！
趙青的嘴越裂越大，幾乎變形，他猖狂大笑，在沖上來的安保搶擴音喇叭的時候放聲大喊：“這裏面有五串珠子價值一個億！來拿吧！拿到就是你的了！一個億！快來拿——！”
終於趕過來的監管員一腳踹中他的腿彎，趁人彎腰時搶走他的擴音喇叭，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聞市長連忙抓人，“把其他區的安保全調過來！快！”
說完連忙抓著話筒大喊，“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這都是假的！大家原地不要動，我們會派人過來清理這些危險品！不要相信他的話，你們的安全才最重要！”
那些市民原本就被滿地的珠子詭異地吸引註意力，趙青一句‘一個億’霎時間激起人群中貪欲的火苗，火焰越來越大，終於在第一個出手的人撲向那一地珠子是時化為山火！
面對巨額誘惑，越來越多的人失去理智，徹底被珠子上攜帶的氣息蠱惑失去理智，面對火焰的蟻群一般蜂擁而至，伸手搶奪散落一地的珠子！
聞市長急得脫掉外套，扯開領子和袖口，大步上前，他必須保證群眾安全，這個人到底是怎麽進來的，明明門口那些監管員——
監管員？那些監管員怎麽了？
他伸長脖子去看門口，不知為何那些監管員都趴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落窗！”聞市長快步跑去控制間，對工作人員大喊，“所有防護窗全部放下，一個出口都不能留！”
工作人員雖然有些慌，但還是認真操作，幾乎在同時間，全部場館的全部出口閘門封鎖，一瞬間場館燈光大亮！
光線下，市民的異變一覽無餘，在碰到珠子的瞬間這些人的眼球會被黑色填滿，深色順著血管從手部蔓延至全身，黑色的血管浮在皮膚之上薄薄一層，失去意識的市民瞬間化為‘野獸’猛烈攻擊周圍的人！
就算他們沒什麽特別的能力，手腳並用咋加上分割面銳利的珠子，分分鐘皮肉綻開鮮血四濺。
一時間沒有收到影響的市民陷入恐慌大叫著向後逃跑，場面更加混亂。
聞市長帶著他的下屬們盡全力引導未受到影響的市民轉移到其他場館，但踩踏事故還是如同沒有炸開的炸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出現，陰雲一般縈繞在工作人員的心頭。
聞市長一把抓住差點摔倒的孩子，把人扔給他的父母，“快走！跟著我們的人走，別回頭！”
身旁一個拿著易拉寶架子的年輕小夥兒仗義地扔過來一個金屬垃圾桶，“用這個！”
“好小子，你叫什麽！咱們也算一起拼過命了！”聞市長突然心潮澎湃。
小夥子嘿嘿一笑，“聞叔叔，我是上次在醫院和你兒子一個病房的王宇啊！”
聞市長驚異看過去，“那你怎麽在這？！”
“我來兼職志願者啊！”王宇笑得傻憨傻憨的，但聞市長難得想為別人嘆氣，這孩子，有點倒黴。
但敘舊時間到此為止……僵屍一般的‘感染者’越來越多了！
聞市長咬牙，舉著垃圾桶再一次沖了上去，砸暈一個是一個，能在五十多歲還這麽熱血一次也算沒白活！
還好他孩子跟著學校下了防空洞，不用面對這些事！
不行，他旁邊這孩子也不能有事啊！拼了！
遠遠望著這邊的秦易泉想到父親吩咐的事情，摁上車窗，對司機道：“去郊區。”
“是。”司機並沒有問具體方位，因為這幾年秦放父子去的‘郊區’只有一個地方，他們兩年前沒能拿下的，如今在戚家名下無限期停工的度假區。
*
電視機裏還在播放激情澎湃的狗血劇，系統看得都忘記了它的搭子小紅不在家。
陳燁看看手機，又把視線投向盯著電視全神貫註的系統，目光深沈。
薩提亞勾走他的手機，站在他身後隔著沙發撈過人深吻，陳燁也放任自己沈溺其中，一吻完畢，薩提亞盯著陳燁泛紅的臉，低聲說，“逢生，我對你的愛永恒不變，你知道的，對嗎？”
陳燁怔了怔，薩提亞的語氣有點過於正經了。
沙發上的手機震了震，轉移了陳燁的註意，薩提亞也似乎只是想說上這麽一句話，在陳燁去拿手機後也沒再追問什麽。
陳燁打開手機一看，他被原地禁足了。
手機系統所有UI全部灰了下去，禁止使用，只有屏幕正中央的彈窗顯示他不能離開小區範圍。
陳燁歪了歪頭，什麽情況？
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進來，是他的私人手機，一個自稱研究院負責人的研究員王理請求援助：【市運會場館發生暴動，需要支援！】
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秦越，他人在交流會場館外和李如誨交流情報，確保萬無一失，沒想到市運會那邊出了大亂子，無法分身的他只能向陳燁求助，沒想到卻得到陳燁一句淡淡的回覆：“我被禁足了，不能出小區。”
“什麽？！”
異安局。
王局長守在辦公室內的有線電話旁，安靜地等待，他在等一個電話，叮鈴——哢。
“餵？這裏是異長安全管理局，我是——”
“王德成，通知‘逢生’同志，立刻出發。”強有力的老婦聲音說話簡練幹脆，“他可以自由行動，軍部不會限制他的任何行動，他有權利拒絕來自其他組織的任何要求。”
王德民心頭一松，眼睛都濕潤起來，“明白。”
灰下去的UI亮起來只是一瞬間的事。
陳燁看著發送過來的地址輕笑一聲，站起來轉身攬住薩提亞的脖子把祂勾到眼前，兩雙顏色相近的眼眸相對，對視片刻後，陳燁突然笑了，他定定地看著薩提亞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轉身走進開在客廳中央的漩渦之中。
薩提亞失神地摁住自己的胸口，久久不能言語。
托蘭德手上的刀一頓，接收到它在戚家下方的分身信息後，擡頭看向一直和它氣場不和的某位，“姓戚的那一家人被帶走了……”
薩提亞低低嗯了一聲，“逢生的親人很安全，不用擔心。”
祂在蔔玲和趙清瀾的身上埋了兩段末端觸須，本來當做可以隨時清理掉兩人的保險，現在反而成了能確定兩人安全的東西。
托蘭德溫和地笑了笑，廚刀落下，發出清脆的哢嚓聲，“那就好。”
“接下來，就按逢生安排的做。”薩提亞攤開手，剛才那個近距離的擁抱附贈了一張紙條，薩提亞看著上面生澀但祂能認出的字體，笑著瞇起了眼睛，這個宇宙裏，只有祂能讀懂紙條上的內容。
*
王理蹲在一名昏迷監管員身邊和助手用儀器檢查生命特征，在確定這名監管員也無大礙之後勉強松了口氣，她轉頭看向鐵門全落的場館，下嘴唇咬出深深的血痕，“小關，擡高他的後腦，我給他墊個低枕。”
“是。”助手連忙把監管員的後腦擡起離地，不算柔軟的低枕妥帖地放在了他的後腦和地面之間。
王理站起身，飛快打字說明情況並申請後援，她們來得太急，就這幾個人完全不能消化即將遇到的局面，林錦市又沒有配套的軍區醫院，現有的醫療資源分配很分散，王理臉上越發焦急。
“都在裏面嗎？”一道聲音在她身旁響起，淡淡的，好像事不關己，卻能聽出是一句認真的詢問。
王理飛快轉身，顧不得身後助手的驚叫，迅速整理信息和來人交接，來人眨眨眼，“知道了，你的要求是盡量減少傷亡是吧，我記住了，”他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對王理伸手，“所以要祝我凱旋嗎？”
“王副！”助手連忙出聲阻攔。
但王理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握住，溫熱的掌心，幹燥得讓人安心。“祝您凱旋！”
陳燁神色淡淡地點頭，“我會的，謝謝。”說完，他擡手往身前一劃，一道裂縫出現，隨後他走進裂縫消失不見。
王理和助手緩緩長大了嘴，“哇……”
“哇……不是王副！您忘記您弟弟也在裏面嗎？！為什麽不和那個人、可能是人的人說一聲啊！”
“……沒事的，一看就很可靠吧，那個人。”
“……先不說可不可靠，這一看就不會是人吧！”
助手抓狂後突然跳腳，“王副！”“我們是不是可以讓那個人把咱們的人都遠程打包過來啊！”大喊聲在空蕩的場外廣場回聲陣陣。
場館內，聞市長、他的下屬還有市運會的志願者和安保們幾乎人人身上掛彩，說是這麽多人實際上沒有被咬傷同化成為‘僵屍’失去理智的正常人也只剩下他們星崩兒幾個。
一路帶著身後的人從a館退到e館，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強撐著站直身體。
市民們站在明亮的籃球館看著門外瘋狂頂撞試圖沖進來的‘僵屍’大軍，陷入濃濃的絕望。
細微的啜泣聲在寬敞的地方格外清晰，很快越來越多的人低聲啜泣起來，氣氛沈到了極點。
但也有越來越多的群眾四處尋找能當武器的東西，找到後從人群中走出，站到了保護者的位置。
“領導，回頭能給我評個優秀市民嗎？”一個長得兇神惡煞的光頭男揮著鐵棍走出來。
聞市長一楞，鼻子發酸，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評！當然要評！”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來，明明面對著生死不知的未來，卻還是站出來從被保護者走向保護者的位置。
“那我也要！”“我想舉報我們六中食堂不好吃！我上次還吃出蒼蠅了！”“那我舉報啥……那個我家街口那電驢子不看紅綠燈啊把大馬路當家回頭兒能不能管管，就搞那個拍照的就行全拍下……”
他們嘴上說著和自身安全毫不相幹的事臉上掛著爽快的笑容，看不出一絲害怕的情緒。
鐵欄被撞得彎曲變形，空隙越來越大。
身後沒有退路，有的是他們想保護的人。
站在保護者的位置上，一位女士握緊了雙手，她的手在顫抖，可身後是她蒼老的父母，她必須成為他們的安全墻！
哢嚓！
一聲脆響過後，‘僵屍’蜂擁而至，它們大張著嘴跑過來，黑色的血管如蛆蟲在表皮扭動，幾步就沖了過來，近的幾乎能聞到讓人暈厥的惡臭！
拿著‘武器’的人屏住呼吸，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就在雙方交戰之際！
噠。
憑空一聲響指。
那些‘僵屍’動作瞬間停滯，像是被定格了時間。
空中出現一道裂縫，有人從裏面走出。
“抱歉，你們跑得太快，我找了一會兒。”
他擡起手朝著瞠目結舌的人群揮了揮手，看到衣衫襤褸的聞市長，“我見過你，對吧。”
聞市長當場哭出聲來，“是、是的……您終於來了，太好了，這些人……”他指著那些‘僵屍’，“他們還能活嗎？”
陳燁腿彎一彎，跳到地面上，他背對著聞市長揮了揮手，“能，就是被寄生了。”
‘僵屍’的黑色血管像是遇到鹽的渦蟲迅速潰敗褪色，‘喪屍’們身體轟然落地，一陣怪異的扭曲呻吟之中，他們猛地吐出大口黑色粘液，嵌在身上的綠珠子也紛紛炸成粉末。
紅潤的正常膚色回到了他們的身上，這些人吐完黑液陷入昏迷，陳燁收回視線，“好了。”
身後的人群突然哭嚎著撲向那些昏迷的人。
逃命的時候他們不敢哭，也不敢阻止保護自己的人傷害自己的親朋好友，現在他們終於可以盡情地哭了，他們撲到親人身邊，不顧滿地的黑色液體把人摟在懷裏，“太好了……”“你還活著嗚嗚！”
聞市長更是哭的眼淚止不住，“謝謝……謝謝你……多虧有你在……”
陳燁突然伸手，“所以，要祝我凱旋嗎？”
聞市長毫不猶豫地握住那只手，“祝你凱旋！”
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凱旋’的事，陳燁仿佛聽到耳邊一陣怒吼，他提了提嘴角，松開手。
“在收到安全消息前不要出去，這個地方很安全。”
聞市長淚眼朦朧地點頭，“好，我們都不走。”
旁邊一只手插過來，“大佬，我也祝你凱旋！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陳燁的視線挪過去，板寸男咧嘴嘿嘿憨笑，還是個熟人。
“不算救……”
被握住的手又上下晃了兩下，王宇激動地看著對面的面具，“就是這個面具，我後面做噩夢那幾天都是這個面具在夢裏救了我，謝謝你大佬！”
陳燁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他難得卡殼，只能模糊地嗯了一聲，接著拉開距離。
“我走了。”說著，陳燁劃開面前的空間，躲開黑色粘液就要往裂縫裏走。
“祝您凱旋歸來！”一句話開了頭就有無數聲跟上，“加油！”“謝謝你！”“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突然一聲稚茫然的聲音響起，“叔叔，你要做什麽去呀？”小孩子好奇地問道。
盯著猴子面具的男人微微回頭，語氣很平很僵，像是不習慣這麽說話：“不知道，可能是拯救世界吧，大概。”說完，他進入裂縫徹底消失不見。
走在內部黑暗沒有一絲光亮的空間，陳燁的步伐越發堅定。
對於他來說，情感不是能立刻獲得的東西，完整的心是地基，一切情感都要在這塊土地上重新萌發生長，最先萌發的是‘恨’，他恨著這個世界，為什麽對他如此不公平。
隨後是迅速生長的愛意，這份愛意太多太重。
可能是清醒後的早晨，也有可能是說開後的夜晚，又或者是第一次見面那抹讓他印象深刻的濃艷妖異的紅，那抹紅像是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就算當時的他沒有心也記在了腦子裏。也或者是回來後遇到的那家花店，櫥窗裏面讓他望而卻步的紅玫瑰讓他想起了被自己拋在身後的異種，也可能是生死間掙紮時一直在身旁絕不會消失的陪伴……
他的愛意生長得太快讓他無所適從只能裝作一切如常，選擇維持現狀。
蔔玲和趙清瀾的出現讓他恐慌想要逃避，恨意和恐懼交錯的結果是他把這兩人推到了安全線之外，不給他們接觸自己的機會，但有的時候，和戚家人完全不同的血親也會讓他對這個世界生出一絲依賴感。
秦越讓他萌生疑惑，他不懂為什麽會有人為了別人奔走願意付出一切，而今天見到的就是解惑的答案：這裏的人，和‘副本’裏的人不一樣，保護這樣的人類也還好，而且他也不算白幹活兒。
陳燁漫無目的地走在黑暗裏，接著，他緩緩停下腳步，劃開面前的黑暗。
和刺眼的光亮一同進入他視線的的是戚家人驚慌的表情，他們一家四口恐懼又崩潰地看向他這邊，在看到他的瞬間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絕望爬上他們的臉。
陳燁擡頭，面前稍遠的地方，有人輕輕揉捏花葉，散漫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好慢啊，逢生，我等了你好久。”
刺眼的白光中，那人朝他露出熟悉的微笑。
他見過幾次的臉，占星工會的會長。
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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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人群裏是不是想起“哎呀你在這裏呀！”“你怎麽也來了？”“有緣啊！”的交談聲，人們驚訝於這麽巧能遇到熟識，卻不知道一切都是有意安排。
除了跟著學校老老實實鉆進防空洞進行所謂演習的大學生們，能自由行的林錦市民全部被集中到了這個新建的場館。
聞市長頭一次長相滿是冰涼的汗水，他低頭和秘書確認，“都安排好了嗎？”秘書點頭，“是的，街道進行最後一次排查，逗留在住宅中無法行動的老人孩子和住戶都安排進入地下防空區，各公司也通過他們內部系統把員工帶去了地下人防，路上的其他市民差不多都在這裏了。”
聞市長嗯了一聲，走上臺微笑著對等待的市民說：“歡迎各位……”
和場館內溫馨熱鬧的氣氛截然不同的場館外，平時難得一見的軍用車滿載士兵一車隊一車隊迅速進入林錦市，同時隱秘搬遷到林錦市的軍區高度緊張起來，大批熱武器趁著夜色完成部署。
軍部最高指揮中心也把衛星信號投向這裏，實時關註。
林錦市可能會成為戰場這件事，所有人心照不宣。
他們只是默默關註著這個原本普通到留不下什麽印象的地方在某一天突然成為‘中心’。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人。
“那個‘逢生’，是什麽情況？”
剛剛收到消息，慈眉善目的老人喝了口清茶潤喉，聲音低沈地問道。
“總指揮官，‘逢生’是一位主神游戲玩家的代號，他是林錦市人，目前被異安局招安作為外聘專家。”有人低聲在其一旁說。
他們知道的不多，異安局一直獨立於軍部之外也不在其他系統中，過於獨立的結果就是他們插不什麽了手，異安局的資料庫也將他們拒之門外。
他們知道的這些有關‘逢生’的信息還是異安局主動公布的。
“嗯……”老人沈吟片刻，在其他人投過來的視線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次行動，關系重大，外聘性質的人參與進來，不安全。”
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老人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道：“讓異安局把他們的外聘專家撤出行動吧，在這種時候，還是我們自己人更穩妥。”
其他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在座誰不知道‘逢生’才是這次事情的關鍵，不只是‘逢生’和逢生有關的幾名‘外援’也在異安局手下辦事，如果把‘逢生’排除，就等於在大戰前自斷一臂！
可……他們自以為不留痕跡看向老人，那張蒼老的平平無奇的臉下是一顆老虎的心，這是安全部的總指揮官，他們也不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老人身邊那幾個人連忙打破凝滯的氣氛，附和道：“鄭老說的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然‘逢生’還是人類，可他在那個世界裏待了那麽久被同化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如果他在最關鍵的時候反水，我們的布置豈不是功虧一潰？”
“是啊是啊，鄭老這麽說我才想到這兒，哎呀，很危險吶！”
就在其他人逐漸動搖的時候……
“我不讚同。”
輕飄飄四個字就把他們摁回位子上。
視線齊刷刷投過去，坐在主位的老人擡起眼皮斜睨過去，和對面微笑的老人對視，虎目滿是不滿和震懾。
老者沒有畏懼也沒有退縮，她就這樣直直對上總指揮官的目光，重覆道：“我不讚成。”
只要有一人反對，提議就不會成立。總指揮官的目光陡然陰沈下來，“你說什麽？”
他沒想到這個老同事敢違抗他的提議，這裏明明該是他的一言堂。
“既然你沒聽清，那麽我再說一遍，”老婦人笑得慈祥，沒有鋒芒，但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讚成，所以你的提議，不成立。”
*
市運會發生暴動。
由於不知名原因，有多位觀眾在場內發狂。
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活動流程順暢，上午剪彩完成後聞市長還接受了媒體采訪，簡練地講述了下半年的城市規劃，並對市民說明了本屆市運會所有比賽均在場內進行。
占地面積龐大的多功能綜合場館，通過連橋連接a館到e館，市民通過室內連橋就能去各場館參觀或比賽，場館內還設置了娛樂休閑場所，餐飲場所，市民們完全可以全天在場館逗留。
每位市民都很新奇於新場館的設施，一開始並沒有人想要離開，聞市長剛放下心，門口就有人粗暴闖卡，滴滴的警鳴聲中，闖進來的人舉著擴音喇叭大聲喊道：“那外面的警戒線是怎麽回事？外面的軍車是什麽情況！聞市長！您到底在隱瞞我們什麽？！”
“什麽軍車？！”
“外面怎麽了？”
一片嘩然中，聞市長感到從一陣眩暈，怎麽還有漏網之魚？不是說都集中過來了嗎？！
聞市長幾乎頭暈眼花，但還是咬牙切齒地露出微笑，他路過工作人員時低聲吩咐了幾句後大步走上臺對著騷亂的人群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本次市運會和軍事演練同時進行，這次市運會全部在場館內開展，一方面是最終測試證明我們的新場館完全容納得了這樣的客流量，另一方面也為了給軍事演練騰出空間——”
“你放屁！”
神情癲狂的趙青唰地撕開衣服下擺，細小的珠玉翡翠顆粒嘩啦啦傾瀉而下。
這些邊角料但看沒什麽價值容易被忽略不計，可數量實在太多了，再加上趙青的擴音喇叭，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到了綠河一般‘流淌’的珠翠料子上，越看越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趙青看到東西奏效，想到找到他讓他把這些東西運進來的那些人對自己說的那句：
【你的事業被毀了，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成名的機會，不是好名，你要不要？】
自己的事業被毀了，被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官老爺們給毀了！
憑什麽他們能拍拍手就把自己當捏死的蛾子扔了不付出任何代價呢？
憑什麽！
趙青的嘴越裂越大，幾乎變形，他猖狂大笑，在沖上來的安保搶擴音喇叭的時候放聲大喊：“這裏面有五串珠子價值一個億！來拿吧！拿到就是你的了！一個億！快來拿——！”
終於趕過來的監管員一腳踹中他的腿彎，趁人彎腰時搶走他的擴音喇叭，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聞市長連忙抓人，“把其他區的安保全調過來！快！”
說完連忙抓著話筒大喊，“大家不要被他騙了，這都是假的！大家原地不要動，我們會派人過來清理這些危險品！不要相信他的話，你們的安全才最重要！”
那些市民原本就被滿地的珠子詭異地吸引註意力，趙青一句‘一個億’霎時間激起人群中貪欲的火苗，火焰越來越大，終於在第一個出手的人撲向那一地珠子是時化為山火！
面對巨額誘惑，越來越多的人失去理智，徹底被珠子上攜帶的氣息蠱惑失去理智，面對火焰的蟻群一般蜂擁而至，伸手搶奪散落一地的珠子！
聞市長急得脫掉外套，扯開領子和袖口，大步上前，他必須保證群眾安全，這個人到底是怎麽進來的，明明門口那些監管員——
監管員？那些監管員怎麽了？
他伸長脖子去看門口，不知為何那些監管員都趴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落窗！”聞市長快步跑去控制間，對工作人員大喊，“所有防護窗全部放下，一個出口都不能留！”
工作人員雖然有些慌，但還是認真操作，幾乎在同時間，全部場館的全部出口閘門封鎖，一瞬間場館燈光大亮！
光線下，市民的異變一覽無餘，在碰到珠子的瞬間這些人的眼球會被黑色填滿，深色順著血管從手部蔓延至全身，黑色的血管浮在皮膚之上薄薄一層，失去意識的市民瞬間化為‘野獸’猛烈攻擊周圍的人！
就算他們沒什麽特別的能力，手腳並用咋加上分割面銳利的珠子，分分鐘皮肉綻開鮮血四濺。
一時間沒有收到影響的市民陷入恐慌大叫著向後逃跑，場面更加混亂。
聞市長帶著他的下屬們盡全力引導未受到影響的市民轉移到其他場館，但踩踏事故還是如同沒有炸開的炸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出現，陰雲一般縈繞在工作人員的心頭。
聞市長一把抓住差點摔倒的孩子，把人扔給他的父母，“快走！跟著我們的人走，別回頭！”
身旁一個拿著易拉寶架子的年輕小夥兒仗義地扔過來一個金屬垃圾桶，“用這個！”
“好小子，你叫什麽！咱們也算一起拼過命了！”聞市長突然心潮澎湃。
小夥子嘿嘿一笑，“聞叔叔，我是上次在醫院和你兒子一個病房的王宇啊！”
聞市長驚異看過去，“那你怎麽在這？！”
“我來兼職志願者啊！”王宇笑得傻憨傻憨的，但聞市長難得想為別人嘆氣，這孩子，有點倒黴。
但敘舊時間到此為止……僵屍一般的‘感染者’越來越多了！
聞市長咬牙，舉著垃圾桶再一次沖了上去，砸暈一個是一個，能在五十多歲還這麽熱血一次也算沒白活！
還好他孩子跟著學校下了防空洞，不用面對這些事！
不行，他旁邊這孩子也不能有事啊！拼了！
遠遠望著這邊的秦易泉想到父親吩咐的事情，摁上車窗，對司機道：“去郊區。”
“是。”司機並沒有問具體方位，因為這幾年秦放父子去的‘郊區’只有一個地方，他們兩年前沒能拿下的，如今在戚家名下無限期停工的度假區。
*
電視機裏還在播放激情澎湃的狗血劇，系統看得都忘記了它的搭子小紅不在家。
陳燁看看手機，又把視線投向盯著電視全神貫註的系統，目光深沈。
薩提亞勾走他的手機，站在他身後隔著沙發撈過人深吻，陳燁也放任自己沈溺其中，一吻完畢，薩提亞盯著陳燁泛紅的臉，低聲說，“逢生，我對你的愛永恒不變，你知道的，對嗎？”
陳燁怔了怔，薩提亞的語氣有點過於正經了。
沙發上的手機震了震，轉移了陳燁的註意，薩提亞也似乎只是想說上這麽一句話，在陳燁去拿手機後也沒再追問什麽。
陳燁打開手機一看，他被原地禁足了。
手機系統所有UI全部灰了下去，禁止使用，只有屏幕正中央的彈窗顯示他不能離開小區範圍。
陳燁歪了歪頭，什麽情況？
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進來，是他的私人手機，一個自稱研究院負責人的研究員王理請求援助：【市運會場館發生暴動，需要支援！】
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秦越，他人在交流會場館外和李如誨交流情報，確保萬無一失，沒想到市運會那邊出了大亂子，無法分身的他只能向陳燁求助，沒想到卻得到陳燁一句淡淡的回覆：“我被禁足了，不能出小區。”
“什麽？！”
異安局。
王局長守在辦公室內的有線電話旁，安靜地等待，他在等一個電話，叮鈴——哢。
“餵？這裏是異長安全管理局，我是——”
“王德成，通知‘逢生’同志，立刻出發。”強有力的老婦聲音說話簡練幹脆，“他可以自由行動，軍部不會限制他的任何行動，他有權利拒絕來自其他組織的任何要求。”
王德民心頭一松，眼睛都濕潤起來，“明白。”
灰下去的UI亮起來只是一瞬間的事。
陳燁看著發送過來的地址輕笑一聲，站起來轉身攬住薩提亞的脖子把祂勾到眼前，兩雙顏色相近的眼眸相對，對視片刻後，陳燁突然笑了，他定定地看著薩提亞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轉身走進開在客廳中央的漩渦之中。
薩提亞失神地摁住自己的胸口，久久不能言語。
托蘭德手上的刀一頓，接收到它在戚家下方的分身信息後，擡頭看向一直和它氣場不和的某位，“姓戚的那一家人被帶走了……”
薩提亞低低嗯了一聲，“逢生的親人很安全，不用擔心。”
祂在蔔玲和趙清瀾的身上埋了兩段末端觸須，本來當做可以隨時清理掉兩人的保險，現在反而成了能確定兩人安全的東西。
托蘭德溫和地笑了笑，廚刀落下，發出清脆的哢嚓聲，“那就好。”
“接下來，就按逢生安排的做。”薩提亞攤開手，剛才那個近距離的擁抱附贈了一張紙條，薩提亞看著上面生澀但祂能認出的字體，笑著瞇起了眼睛，這個宇宙裏，只有祂能讀懂紙條上的內容。
*
王理蹲在一名昏迷監管員身邊和助手用儀器檢查生命特征，在確定這名監管員也無大礙之後勉強松了口氣，她轉頭看向鐵門全落的場館，下嘴唇咬出深深的血痕，“小關，擡高他的後腦，我給他墊個低枕。”
“是。”助手連忙把監管員的後腦擡起離地，不算柔軟的低枕妥帖地放在了他的後腦和地面之間。
王理站起身，飛快打字說明情況並申請後援，她們來得太急，就這幾個人完全不能消化即將遇到的局面，林錦市又沒有配套的軍區醫院，現有的醫療資源分配很分散，王理臉上越發焦急。
“都在裏面嗎？”一道聲音在她身旁響起，淡淡的，好像事不關己，卻能聽出是一句認真的詢問。
王理飛快轉身，顧不得身後助手的驚叫，迅速整理信息和來人交接，來人眨眨眼，“知道了，你的要求是盡量減少傷亡是吧，我記住了，”他點點頭，面無表情地對王理伸手，“所以要祝我凱旋嗎？”
“王副！”助手連忙出聲阻攔。
但王理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握住，溫熱的掌心，幹燥得讓人安心。“祝您凱旋！”
陳燁神色淡淡地點頭，“我會的，謝謝。”說完，他擡手往身前一劃，一道裂縫出現，隨後他走進裂縫消失不見。
王理和助手緩緩長大了嘴，“哇……”
“哇……不是王副！您忘記您弟弟也在裏面嗎？！為什麽不和那個人、可能是人的人說一聲啊！”
“……沒事的，一看就很可靠吧，那個人。”
“……先不說可不可靠，這一看就不會是人吧！”
助手抓狂後突然跳腳，“王副！”“我們是不是可以讓那個人把咱們的人都遠程打包過來啊！”大喊聲在空蕩的場外廣場回聲陣陣。
場館內，聞市長、他的下屬還有市運會的志願者和安保們幾乎人人身上掛彩，說是這麽多人實際上沒有被咬傷同化成為‘僵屍’失去理智的正常人也只剩下他們星崩兒幾個。
一路帶著身後的人從a館退到e館，所有人都筋疲力盡，強撐著站直身體。
市民們站在明亮的籃球館看著門外瘋狂頂撞試圖沖進來的‘僵屍’大軍，陷入濃濃的絕望。
細微的啜泣聲在寬敞的地方格外清晰，很快越來越多的人低聲啜泣起來，氣氛沈到了極點。
但也有越來越多的群眾四處尋找能當武器的東西，找到後從人群中走出，站到了保護者的位置。
“領導，回頭能給我評個優秀市民嗎？”一個長得兇神惡煞的光頭男揮著鐵棍走出來。
聞市長一楞，鼻子發酸，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評！當然要評！”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來，明明面對著生死不知的未來，卻還是站出來從被保護者走向保護者的位置。
“那我也要！”“我想舉報我們六中食堂不好吃！我上次還吃出蒼蠅了！”“那我舉報啥……那個我家街口那電驢子不看紅綠燈啊把大馬路當家回頭兒能不能管管，就搞那個拍照的就行全拍下……”
他們嘴上說著和自身安全毫不相幹的事臉上掛著爽快的笑容，看不出一絲害怕的情緒。
鐵欄被撞得彎曲變形，空隙越來越大。
身後沒有退路，有的是他們想保護的人。
站在保護者的位置上，一位女士握緊了雙手，她的手在顫抖，可身後是她蒼老的父母，她必須成為他們的安全墻！
哢嚓！
一聲脆響過後，‘僵屍’蜂擁而至，它們大張著嘴跑過來，黑色的血管如蛆蟲在表皮扭動，幾步就沖了過來，近的幾乎能聞到讓人暈厥的惡臭！
拿著‘武器’的人屏住呼吸，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就在雙方交戰之際！
噠。
憑空一聲響指。
那些‘僵屍’動作瞬間停滯，像是被定格了時間。
空中出現一道裂縫，有人從裏面走出。
“抱歉，你們跑得太快，我找了一會兒。”
他擡起手朝著瞠目結舌的人群揮了揮手，看到衣衫襤褸的聞市長，“我見過你，對吧。”
聞市長當場哭出聲來，“是、是的……您終於來了，太好了，這些人……”他指著那些‘僵屍’，“他們還能活嗎？”
陳燁腿彎一彎，跳到地面上，他背對著聞市長揮了揮手，“能，就是被寄生了。”
‘僵屍’的黑色血管像是遇到鹽的渦蟲迅速潰敗褪色，‘喪屍’們身體轟然落地，一陣怪異的扭曲呻吟之中，他們猛地吐出大口黑色粘液，嵌在身上的綠珠子也紛紛炸成粉末。
紅潤的正常膚色回到了他們的身上，這些人吐完黑液陷入昏迷，陳燁收回視線，“好了。”
身後的人群突然哭嚎著撲向那些昏迷的人。
逃命的時候他們不敢哭，也不敢阻止保護自己的人傷害自己的親朋好友，現在他們終於可以盡情地哭了，他們撲到親人身邊，不顧滿地的黑色液體把人摟在懷裏，“太好了……”“你還活著嗚嗚！”
聞市長更是哭的眼淚止不住，“謝謝……謝謝你……多虧有你在……”
陳燁突然伸手，“所以，要祝我凱旋嗎？”
聞市長毫不猶豫地握住那只手，“祝你凱旋！”
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凱旋’的事，陳燁仿佛聽到耳邊一陣怒吼，他提了提嘴角，松開手。
“在收到安全消息前不要出去，這個地方很安全。”
聞市長淚眼朦朧地點頭，“好，我們都不走。”
旁邊一只手插過來，“大佬，我也祝你凱旋！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陳燁的視線挪過去，板寸男咧嘴嘿嘿憨笑，還是個熟人。
“不算救……”
被握住的手又上下晃了兩下，王宇激動地看著對面的面具，“就是這個面具，我後面做噩夢那幾天都是這個面具在夢裏救了我，謝謝你大佬！”
陳燁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他難得卡殼，只能模糊地嗯了一聲，接著拉開距離。
“我走了。”說著，陳燁劃開面前的空間，躲開黑色粘液就要往裂縫裏走。
“祝您凱旋歸來！”一句話開了頭就有無數聲跟上，“加油！”“謝謝你！”“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突然一聲稚茫然的聲音響起，“叔叔，你要做什麽去呀？”小孩子好奇地問道。
盯著猴子面具的男人微微回頭，語氣很平很僵，像是不習慣這麽說話：“不知道，可能是拯救世界吧，大概。”說完，他進入裂縫徹底消失不見。
走在內部黑暗沒有一絲光亮的空間，陳燁的步伐越發堅定。
對於他來說，情感不是能立刻獲得的東西，完整的心是地基，一切情感都要在這塊土地上重新萌發生長，最先萌發的是‘恨’，他恨著這個世界，為什麽對他如此不公平。
隨後是迅速生長的愛意，這份愛意太多太重。
可能是清醒後的早晨，也有可能是說開後的夜晚，又或者是第一次見面那抹讓他印象深刻的濃艷妖異的紅，那抹紅像是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就算當時的他沒有心也記在了腦子裏。也或者是回來後遇到的那家花店，櫥窗裏面讓他望而卻步的紅玫瑰讓他想起了被自己拋在身後的異種，也可能是生死間掙紮時一直在身旁絕不會消失的陪伴……
他的愛意生長得太快讓他無所適從只能裝作一切如常，選擇維持現狀。
蔔玲和趙清瀾的出現讓他恐慌想要逃避，恨意和恐懼交錯的結果是他把這兩人推到了安全線之外，不給他們接觸自己的機會，但有的時候，和戚家人完全不同的血親也會讓他對這個世界生出一絲依賴感。
秦越讓他萌生疑惑，他不懂為什麽會有人為了別人奔走願意付出一切，而今天見到的就是解惑的答案：這裏的人，和‘副本’裏的人不一樣，保護這樣的人類也還好，而且他也不算白幹活兒。
陳燁漫無目的地走在黑暗裏，接著，他緩緩停下腳步，劃開面前的黑暗。
和刺眼的光亮一同進入他視線的的是戚家人驚慌的表情，他們一家四口恐懼又崩潰地看向他這邊，在看到他的瞬間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絕望爬上他們的臉。
陳燁擡頭，面前稍遠的地方，有人輕輕揉捏花葉，散漫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好慢啊，逢生，我等了你好久。”
刺眼的白光中，那人朝他露出熟悉的微笑。
他見過幾次的臉，占星工會的會長。
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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