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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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早上十分涼爽，節目組安排的車趁著早上不堵車，一大清早就全體往林錦市內趕。
陳燁因為心臟的事情一直處於疲乏的狀態，上了車就在後排迷迷糊糊地靠著窗戶補覺。
厲星坐在另一邊貼著窗戶恨不得自己成為壁虎貼玻璃上去，坐立不安地努力縮小自己的占地面積。
也不知道他們公司的大老板為什麽非要擠在這趟車裏，如果是因為蔔老師在這趟車那他為什麽不去蔔老師旁邊坐著非要擠最後一排。
趙清瀾沒功夫關註厲星腦袋瓜裏嘀嘀咕咕什麽東西，他穩坐中間，時不時伸手擋住陳燁的頭和車窗之間，認真地觀察每一個碰撞的可能，直到車子離開土路上了柏油路才徹底收回手坐好。
第二排，蔔玲的手機響起，她拉下墨鏡，揚著下巴接通電話：“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啊姐姐！我的姐！我的祖宗！和你又沒關系你摻和什麽！還有你為什麽要和網友在網上互罵一晚上啊！祖宗你昨天為什麽要拒接我電話！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怎麽過得嗎！】
蔔玲頂著眼下的大黑眼圈，壓低聲音：“怎麽沒關系……我就是想罵怎麽了？就許他們口無遮攔在網上隨意辱罵造謠不許別人反駁？我不僅罵了！我還要告他們！對了小蕓，我一會兒發你截圖，全告！一個都不能少，絕對不接受調解！我要讓他們知道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祖宗啊，你非要把事情鬧大是嗎，那個素人被罵幾句能怎麽樣，有你什麽事兒你在這出這個頭！算了你現在太沖動，我晚上到林錦市找你，咱們當面聊！”
“你記得聯系律師，截圖一會兒發你。”
電話那邊無語地沈默幾秒，迅速掛斷。
蔔玲唰地推上墨鏡，趙清瀾收回視線，抿緊的嘴角洩出一絲笑意，視線落回手機，目光逐漸冰冷。
林錦市唯一的釣魚館門口終於不再冷清一片，可店老板卻比冷清的時候更著急了，看著圍在外面那一群年輕姑娘們急得長了一嘴火燎泡。
“你們不要圍在這裏呀！這怎麽能行呢？哎呀！”店老板唉聲嘆氣，“店裏一會兒有客人來嘛，你們堵在這裏我怎麽做生意呀！”
店主媽媽滿頭白發，一把年紀的樣子，看這些小年輕眼珠子瞥來瞥去就是不理自己女兒，心生一計，走到那群小姑娘面前，手背在身後往她們那裏走，小姑娘們怒氣沖沖地等在門口，路邊來一輛車就瞪過去，來一輛就接著瞪，“等他下來，我們就——啊！”
“啊！”
店老板的母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啊！你們堵在這裏還推人啊我的腿啊！我的尾巴根啊！快來人啊！”
不遠處節目組提前安排過來的工作人員愁容一掃而光，幾個人滿面春風地跑了過來，“幹什麽幹什麽，文明一點餵，老太太你們也下得去手推啊？你父母電話多少？叫你們家長來！”
一群小姑娘被大喝聲鎮住，惶惶看向地上嚎起來的老太太，待不住了，嚇得往別處跑。
路邊車裏蹲守的幾個狂熱粉忍不住破口大罵：“廢物！這麽點事兒就被嚇住了！沒出息！”手下意識放在了挎包上，隔著挎包摸到了鼓鼓的瓶子，心裏安定不少。
突然，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幾個一看氣場就不簡單的‘路人’看向車裏嚇得僵住的幾個小姑娘，“都下車！接到舉報你們攜帶危險物品，危害公共安全，下車！”
“怎麽辦……”有人嚇得哭了出來，她前面的人側頭，“沒事，反正我們也沒真用……”
“下車！聽到沒有！快點兒！”
幾個小姑娘鵪鶉一般擠著下了車，看起來是便衣監管員的人和同事核對信息，發現有兩個人沒在這裏，“還有兩個呢？她們在哪？”
打頭的小姑娘昂著脖子哼了一聲，“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車子緩緩停在釣魚館門口，剛一打開車門，遠處的汙言穢語就沖進了下車的幾人。
蔔玲黑著臉沒去理會那些人，站在車門口等人下車。
陳燁最後下車，但他早早就聽見了那些罵他的臟話，無非就是‘白眼狼’‘畜生’之類的話，偶爾喊上幾句詛咒他死，說他貪財可以給他燒紙錢的話，陳燁面不改色地下了車，對那邊連目光都懶得瞟一下。
工作人員貼心地快步走過來用黑傘擋住兩邊，有人破防大罵：“你裝你*啊！扒著星星上位吃人血饅頭的畜生不得好死！”
嘉賓們臉色唰地拉了下來，真是陰魂不散，戚承星想誘導他們吸毒，他的粉絲又在這給他立牌坊肆意辱罵——
一陣厚重的液體晃動聲後接著是清脆的瓶蓋落地聲，陳燁耳朵動了動，手指勾過黑傘，傘把在指縫調轉，傘面朝著一個角度展開。
“嘩——滋啦滋啦！”
“陳燁！”“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啊！我毀容了好疼！救救我啊啊啊！”有人尖叫出聲。
場面一瞬間混亂起來“怎麽回事？！”“什麽情況！”
“硫酸！有人潑硫酸！”一聲大喊道出了原因。
結實的傘面腐蝕出大片的孔洞，臭氣撲鼻。陳燁懶散地隨手扔在地上，滴落的硫酸在釣魚館門口新鋪的紅色迎賓毯上燒出黑色焦洞。
陳燁看過去，幾個小姑娘手足無措地圍著一個女生，碰都不敢碰她，那個女生的身上脖子下巴都濺上大片硫酸，灼燒的白色煙氣帶著一股寥豬毛的焦味兒。
她直楞楞地站在原地，渾身顫抖，雙臂繃直，劇痛難忍地大哭求救！“叫120啊！我毀容了！我被硫酸潑到了！”
節目組的人聯系了120，救護車正往這邊趕，110也接到電話了解到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派人往這邊來。
陳燁看了一眼那個潑硫酸的小姑娘皮膚變皺變黑擰成一團，沒有任何波瀾。
“臥槽這些人瘋了吧，大清廣眾之下直接潑硫酸啊！”
“還好你擋住了，她是故意往你臉上潑的！”安明安也兩兄弟湊過來把陳燁往後邊拽，和那邊混亂的情況拉開距離。
那幾個小姑娘裏有人狠狠看向這邊，擡手指向陳燁，“就是他！他撐的傘把硫酸反濺到了星姐身上！他就是故意的！叫監管員抓他啊！”
“精神病吧！你們潑硫酸還不許受害人保護自己了？！”厲星跳起來大喊，“你們這是違法犯罪知道嗎！讓監管員來啊！看監管員到時候抓誰！有病！”
“沾到沒有？！”一道香香的身影撲到自己面前，陳燁原本格格不入的冷淡表情呆住，楞楞地順著對方的動作轉了半圈，“有濺到硫酸嗎？！”
趙清瀾兩步邁過來，眼底怒火沖天地瞪向哭嚎著的女孩兒，雙手攥著死緊，像是拼命克制自己不去動手，看到其中一個人撿起剩了一個瓶底硫酸的瓶子往這邊走過來，他一腳飛踢，瓶子哢嚓撞碎在地，拿瓶子的小姑娘驚慌失措地大叫著退兩步摔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面前西裝革履的成年人，說不出話。
“這樣不行——不錄了！”等陳燁搖頭說了句“我沒事”後，蔔玲抓著陳燁的胳膊，朝跑過來滿臉怒火的小王導演發出罷工宣言，“沒有這麽欺負人的，戚承星的粉絲和他一樣都是罪犯！”
周圍一片嘩然，那些戚承星死忠的小姑娘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直接炸了。
“老妖婆你放什麽屁呢！”“你說誰是罪犯啊！你這是造謠！我要告你！”“早就知道這個老女人是個歪屁股，昨天還和我們同好互罵，她也不是個好東西！”“能為白眼狼沖鋒陷陣能是什麽好貨！”
“你也去死！”寒光一現，混亂的粉絲群體中沖出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女孩兒，她抓著開刃的匕首朝著蔔玲紮過去，還沒等近身，趙清瀾揮臂就把人擋開，“後退！”他怒吼出聲。
“去死去死去死！傷害哥哥的都去死！”
那個女孩又沖了過來，其他人看同好往前沖，咬咬牙也跟著跑過來，場面混亂得不行。
陳燁把蔔玲拽到身後，自己往前挪了一步，在匕首朝趙清瀾後頸插下的瞬間擡手擋住頂住持刀的手臂回懟，漠然地註視刀刃狠狠劃過持刀人的側臉，一道鮮血淋漓、皮肉外翻的傷口留在了持刀人的臉上，“啊——我的臉！！！”
趙清瀾猝然擡頭，正好看到陳燁毫無波瀾的目光，那樣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冰冷的物件。
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血甩在地上凝成一個個小灰珠……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總臺派來的安保合作，把嚇破膽的小姑娘們安排到別處等待，兩個受傷的小姑娘在隨隊醫生的簡易處理下等待救護車救援。
滿地狼藉。
小王導演對著耳邊的手機大喊：“給我查！行程安排怎麽洩露的，誰洩露出去的全都給我查清楚！我要追責！”正好看到那兩個哭哭啼啼的襲擊者，他更是氣得指著兩人大喊：“還有你們兩個！別以為受傷了這事兒就完了！我代表節目組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我們要追究到底！”
救護車載著兩個新出爐的病號嗡嗚嗡嗚地跑了，後頭跟著警車。
作為導致兩個襲擊者成為病號的‘罪魁禍首’，陳燁也坐上了警車，在圍觀群眾的註視中，蔔玲和趙清瀾也跟著上了車。
小王導演囑咐同事安排好後續釣魚館的拍攝也跟了過去，上車之前小王導演惡狠狠道：“這節目我還非排不可！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
“陳燁是誰？！那畜生在哪？！讓他出來！”
監管員局，陳燁懶散托腮，看著負責處理這件事的監管員和電話那頭異安局的人對話，手裏的冰美式叫他晃得冰塊咣啷咣啷響，一樓大廳門口沖進兩對父母，嘴上啷當個不停，一路狂噴過來。
辦公室裏，監管員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明白……”辦公室外，蔔玲已經和那兩對父母激烈對峙，趙清瀾在試圖緩和氣氛的監管員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正大光明地拉偏架，對面的男的一擡手，他就面無表情給拍下去，“沒素質。”
“小畜生！”
“老畜生說什麽呢？”
“害得我家孩子還在醫院治療！”
“那是你們家犯罪分子活該！她們應得的！”
“我現在就曝光你這個——”
“來呀我求之不得！等我不幹了我就去你們家門口你們單位你們老家支個麥克風喊麥，讓你們邊上的人都知道你們的真面目！”
蔔玲就拿出手機大喊：“錄像誰不會啊我現在就拍下你們的無恥嘴臉趕明兒我就發網上去，這年頭誰不會玩自媒體啊，我熟得很！”
“哎你幹什麽！你把手機放下！放下聽見沒有！我允許你拍我們了嗎你給我放下！”家長裏的男人終於不再隱身，伸手就要搶蔔玲手機，趙清瀾擡手就把人擋住，“監管員局動手是吧，我的法務馬上就到，我保持追究你這些違規行為的權利。”
趙清瀾擋在蔔玲前面攔人，蔔玲在他後面拿手機狂拍，“這就是養出罪犯的家庭啊，大家看看，在監管員局就罵人，他們家孩子自己害了自己還好意思罵別人畜生——”
“罵他畜生怎麽了！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才會對兩個小孩子動手！孤兒院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無父無母的賤種！”
蔔玲和趙清瀾身形一頓，扭頭盯住口無遮攔的男人。
這給了那個男人別人不敢惹他的錯覺，更是挺著大圓啤酒肚，長著一嘴黃煙牙語出不遜。
“讓這種人長大就是禍害！怎麽就沒死在孤兒院裏呢省得長大了害人！”
“就是！”
“要不是他，我們早上出門還好好的寶貝，怎麽這一會兒就進了醫院！”
蔔玲後背顫得厲害，一股火氣從心頭湧上腦袋，她臉色發白，眼睛卻紅得嚇人，“……誰說他無父無母了？”
蔔玲深吸一口氣，喊話時眼淚湧出眼眶，“我們就是他的父母！”
邁出辦公室的腳頓了頓，陳燁的表情有瞬間空白，茫然地盯住腳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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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燁因為心臟的事情一直處於疲乏的狀態，上了車就在後排迷迷糊糊地靠著窗戶補覺。
厲星坐在另一邊貼著窗戶恨不得自己成為壁虎貼玻璃上去，坐立不安地努力縮小自己的占地面積。
也不知道他們公司的大老板為什麽非要擠在這趟車裏，如果是因為蔔老師在這趟車那他為什麽不去蔔老師旁邊坐著非要擠最後一排。
趙清瀾沒功夫關註厲星腦袋瓜裏嘀嘀咕咕什麽東西，他穩坐中間，時不時伸手擋住陳燁的頭和車窗之間，認真地觀察每一個碰撞的可能，直到車子離開土路上了柏油路才徹底收回手坐好。
第二排，蔔玲的手機響起，她拉下墨鏡，揚著下巴接通電話：“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事啊姐姐！我的姐！我的祖宗！和你又沒關系你摻和什麽！還有你為什麽要和網友在網上互罵一晚上啊！祖宗你昨天為什麽要拒接我電話！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怎麽過得嗎！】
蔔玲頂著眼下的大黑眼圈，壓低聲音：“怎麽沒關系……我就是想罵怎麽了？就許他們口無遮攔在網上隨意辱罵造謠不許別人反駁？我不僅罵了！我還要告他們！對了小蕓，我一會兒發你截圖，全告！一個都不能少，絕對不接受調解！我要讓他們知道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祖宗啊，你非要把事情鬧大是嗎，那個素人被罵幾句能怎麽樣，有你什麽事兒你在這出這個頭！算了你現在太沖動，我晚上到林錦市找你，咱們當面聊！”
“你記得聯系律師，截圖一會兒發你。”
電話那邊無語地沈默幾秒，迅速掛斷。
蔔玲唰地推上墨鏡，趙清瀾收回視線，抿緊的嘴角洩出一絲笑意，視線落回手機，目光逐漸冰冷。
林錦市唯一的釣魚館門口終於不再冷清一片，可店老板卻比冷清的時候更著急了，看著圍在外面那一群年輕姑娘們急得長了一嘴火燎泡。
“你們不要圍在這裏呀！這怎麽能行呢？哎呀！”店老板唉聲嘆氣，“店裏一會兒有客人來嘛，你們堵在這裏我怎麽做生意呀！”
店主媽媽滿頭白發，一把年紀的樣子，看這些小年輕眼珠子瞥來瞥去就是不理自己女兒，心生一計，走到那群小姑娘面前，手背在身後往她們那裏走，小姑娘們怒氣沖沖地等在門口，路邊來一輛車就瞪過去，來一輛就接著瞪，“等他下來，我們就——啊！”
“啊！”
店老板的母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啊！你們堵在這裏還推人啊我的腿啊！我的尾巴根啊！快來人啊！”
不遠處節目組提前安排過來的工作人員愁容一掃而光，幾個人滿面春風地跑了過來，“幹什麽幹什麽，文明一點餵，老太太你們也下得去手推啊？你父母電話多少？叫你們家長來！”
一群小姑娘被大喝聲鎮住，惶惶看向地上嚎起來的老太太，待不住了，嚇得往別處跑。
路邊車裏蹲守的幾個狂熱粉忍不住破口大罵：“廢物！這麽點事兒就被嚇住了！沒出息！”手下意識放在了挎包上，隔著挎包摸到了鼓鼓的瓶子，心裏安定不少。
突然，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幾個一看氣場就不簡單的‘路人’看向車裏嚇得僵住的幾個小姑娘，“都下車！接到舉報你們攜帶危險物品，危害公共安全，下車！”
“怎麽辦……”有人嚇得哭了出來，她前面的人側頭，“沒事，反正我們也沒真用……”
“下車！聽到沒有！快點兒！”
幾個小姑娘鵪鶉一般擠著下了車，看起來是便衣監管員的人和同事核對信息，發現有兩個人沒在這裏，“還有兩個呢？她們在哪？”
打頭的小姑娘昂著脖子哼了一聲，“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車子緩緩停在釣魚館門口，剛一打開車門，遠處的汙言穢語就沖進了下車的幾人。
蔔玲黑著臉沒去理會那些人，站在車門口等人下車。
陳燁最後下車，但他早早就聽見了那些罵他的臟話，無非就是‘白眼狼’‘畜生’之類的話，偶爾喊上幾句詛咒他死，說他貪財可以給他燒紙錢的話，陳燁面不改色地下了車，對那邊連目光都懶得瞟一下。
工作人員貼心地快步走過來用黑傘擋住兩邊，有人破防大罵：“你裝你*啊！扒著星星上位吃人血饅頭的畜生不得好死！”
嘉賓們臉色唰地拉了下來，真是陰魂不散，戚承星想誘導他們吸毒，他的粉絲又在這給他立牌坊肆意辱罵——
一陣厚重的液體晃動聲後接著是清脆的瓶蓋落地聲，陳燁耳朵動了動，手指勾過黑傘，傘把在指縫調轉，傘面朝著一個角度展開。
“嘩——滋啦滋啦！”
“陳燁！”“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啊！我毀容了好疼！救救我啊啊啊！”有人尖叫出聲。
場面一瞬間混亂起來“怎麽回事？！”“什麽情況！”
“硫酸！有人潑硫酸！”一聲大喊道出了原因。
結實的傘面腐蝕出大片的孔洞，臭氣撲鼻。陳燁懶散地隨手扔在地上，滴落的硫酸在釣魚館門口新鋪的紅色迎賓毯上燒出黑色焦洞。
陳燁看過去，幾個小姑娘手足無措地圍著一個女生，碰都不敢碰她，那個女生的身上脖子下巴都濺上大片硫酸，灼燒的白色煙氣帶著一股寥豬毛的焦味兒。
她直楞楞地站在原地，渾身顫抖，雙臂繃直，劇痛難忍地大哭求救！“叫120啊！我毀容了！我被硫酸潑到了！”
節目組的人聯系了120，救護車正往這邊趕，110也接到電話了解到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派人往這邊來。
陳燁看了一眼那個潑硫酸的小姑娘皮膚變皺變黑擰成一團，沒有任何波瀾。
“臥槽這些人瘋了吧，大清廣眾之下直接潑硫酸啊！”
“還好你擋住了，她是故意往你臉上潑的！”安明安也兩兄弟湊過來把陳燁往後邊拽，和那邊混亂的情況拉開距離。
那幾個小姑娘裏有人狠狠看向這邊，擡手指向陳燁，“就是他！他撐的傘把硫酸反濺到了星姐身上！他就是故意的！叫監管員抓他啊！”
“精神病吧！你們潑硫酸還不許受害人保護自己了？！”厲星跳起來大喊，“你們這是違法犯罪知道嗎！讓監管員來啊！看監管員到時候抓誰！有病！”
“沾到沒有？！”一道香香的身影撲到自己面前，陳燁原本格格不入的冷淡表情呆住，楞楞地順著對方的動作轉了半圈，“有濺到硫酸嗎？！”
趙清瀾兩步邁過來，眼底怒火沖天地瞪向哭嚎著的女孩兒，雙手攥著死緊，像是拼命克制自己不去動手，看到其中一個人撿起剩了一個瓶底硫酸的瓶子往這邊走過來，他一腳飛踢，瓶子哢嚓撞碎在地，拿瓶子的小姑娘驚慌失措地大叫著退兩步摔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面前西裝革履的成年人，說不出話。
“這樣不行——不錄了！”等陳燁搖頭說了句“我沒事”後，蔔玲抓著陳燁的胳膊，朝跑過來滿臉怒火的小王導演發出罷工宣言，“沒有這麽欺負人的，戚承星的粉絲和他一樣都是罪犯！”
周圍一片嘩然，那些戚承星死忠的小姑娘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直接炸了。
“老妖婆你放什麽屁呢！”“你說誰是罪犯啊！你這是造謠！我要告你！”“早就知道這個老女人是個歪屁股，昨天還和我們同好互罵，她也不是個好東西！”“能為白眼狼沖鋒陷陣能是什麽好貨！”
“你也去死！”寒光一現，混亂的粉絲群體中沖出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女孩兒，她抓著開刃的匕首朝著蔔玲紮過去，還沒等近身，趙清瀾揮臂就把人擋開，“後退！”他怒吼出聲。
“去死去死去死！傷害哥哥的都去死！”
那個女孩又沖了過來，其他人看同好往前沖，咬咬牙也跟著跑過來，場面混亂得不行。
陳燁把蔔玲拽到身後，自己往前挪了一步，在匕首朝趙清瀾後頸插下的瞬間擡手擋住頂住持刀的手臂回懟，漠然地註視刀刃狠狠劃過持刀人的側臉，一道鮮血淋漓、皮肉外翻的傷口留在了持刀人的臉上，“啊——我的臉！！！”
趙清瀾猝然擡頭，正好看到陳燁毫無波瀾的目光，那樣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冰冷的物件。
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血甩在地上凝成一個個小灰珠……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和總臺派來的安保合作，把嚇破膽的小姑娘們安排到別處等待，兩個受傷的小姑娘在隨隊醫生的簡易處理下等待救護車救援。
滿地狼藉。
小王導演對著耳邊的手機大喊：“給我查！行程安排怎麽洩露的，誰洩露出去的全都給我查清楚！我要追責！”正好看到那兩個哭哭啼啼的襲擊者，他更是氣得指著兩人大喊：“還有你們兩個！別以為受傷了這事兒就完了！我代表節目組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我們要追究到底！”
救護車載著兩個新出爐的病號嗡嗚嗡嗚地跑了，後頭跟著警車。
作為導致兩個襲擊者成為病號的‘罪魁禍首’，陳燁也坐上了警車，在圍觀群眾的註視中，蔔玲和趙清瀾也跟著上了車。
小王導演囑咐同事安排好後續釣魚館的拍攝也跟了過去，上車之前小王導演惡狠狠道：“這節目我還非排不可！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
“陳燁是誰？！那畜生在哪？！讓他出來！”
監管員局，陳燁懶散托腮，看著負責處理這件事的監管員和電話那頭異安局的人對話，手裏的冰美式叫他晃得冰塊咣啷咣啷響，一樓大廳門口沖進兩對父母，嘴上啷當個不停，一路狂噴過來。
辦公室裏，監管員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明白……”辦公室外，蔔玲已經和那兩對父母激烈對峙，趙清瀾在試圖緩和氣氛的監管員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正大光明地拉偏架，對面的男的一擡手，他就面無表情給拍下去，“沒素質。”
“小畜生！”
“老畜生說什麽呢？”
“害得我家孩子還在醫院治療！”
“那是你們家犯罪分子活該！她們應得的！”
“我現在就曝光你這個——”
“來呀我求之不得！等我不幹了我就去你們家門口你們單位你們老家支個麥克風喊麥，讓你們邊上的人都知道你們的真面目！”
蔔玲就拿出手機大喊：“錄像誰不會啊我現在就拍下你們的無恥嘴臉趕明兒我就發網上去，這年頭誰不會玩自媒體啊，我熟得很！”
“哎你幹什麽！你把手機放下！放下聽見沒有！我允許你拍我們了嗎你給我放下！”家長裏的男人終於不再隱身，伸手就要搶蔔玲手機，趙清瀾擡手就把人擋住，“監管員局動手是吧，我的法務馬上就到，我保持追究你這些違規行為的權利。”
趙清瀾擋在蔔玲前面攔人，蔔玲在他後面拿手機狂拍，“這就是養出罪犯的家庭啊，大家看看，在監管員局就罵人，他們家孩子自己害了自己還好意思罵別人畜生——”
“罵他畜生怎麽了！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才會對兩個小孩子動手！孤兒院出來的能是什麽好東西！無父無母的賤種！”
蔔玲和趙清瀾身形一頓，扭頭盯住口無遮攔的男人。
這給了那個男人別人不敢惹他的錯覺，更是挺著大圓啤酒肚，長著一嘴黃煙牙語出不遜。
“讓這種人長大就是禍害！怎麽就沒死在孤兒院裏呢省得長大了害人！”
“就是！”
“要不是他，我們早上出門還好好的寶貝，怎麽這一會兒就進了醫院！”
蔔玲後背顫得厲害，一股火氣從心頭湧上腦袋，她臉色發白，眼睛卻紅得嚇人，“……誰說他無父無母了？”
蔔玲深吸一口氣，喊話時眼淚湧出眼眶，“我們就是他的父母！”
邁出辦公室的腳頓了頓，陳燁的表情有瞬間空白，茫然地盯住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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