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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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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8

迫於夜晚降臨,談話不歡而散。

莊園夜晚像是被加速過,很快夜幕籠罩,眾人按照瑪麗女士的要求,每人進入一個房間等待夜晚過去,第一天晚上他們再心大也都無法在這奇怪的地方睡著。

舌釘女把衣服遮在房間裏的全身鏡上,貼著墻坐下,疲憊地長嘆一口氣,突如其來的噩夢,與本土截然不同的背景環境中,除了本能生出的排斥和恐懼,更令她頭痛的是充斥在各個角落的怨恨。

無論在哪裏,她都能感受到那種雜亂的恨,來自多人的怨恨糾纏不休,她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哀嚎。

“這到底是哪啊……”

咚、咚。

兩聲敲門聲過後,舌釘女瞳孔縮緊,她屏住呼吸,嘶啞粘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聲音模糊,分辨不清,她壓低身體透過門底縫隙看向外面。

焦黑的,只能勉強靠輪廓分辨出的腳掌赤裸地站在她的門外。

那道聲音又說了一會兒,在發現房間內沒有人應答時安靜下來,那雙腳離開門口,逐漸遠去,之前忽略掉的嘟嘟聲原來是那雙腳走在地毯上的聲響。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舌釘女才松開一直攥在手裏的小桃木劍,狠狠吸了兩大口空氣,突然她嗆到似的咳了兩聲,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

不敢多想,張贏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冰冷的墻面多少給了她一些安全感,明天還不知道有什麽事呢。

與此同時,位於走廊最深處那間臥室裏,秦越震驚地看著陳燁從憑空出現的黑色漩渦裏走出。

落地時可能是他臉上的表情太明顯了,陳燁輕收下巴,“這樣很方便。”

秦越吞了吞口水,潤濕幹澀的嗓子,“你為什麽能用這種方法移動?這是通關玩家才能用的道具?”

“你們沒有?”陳燁有些詫異,“我以為這是所有玩家都有的技能。”

“技能……”秦越的聲音裏滿是震驚,“除了綁定武器能搭配固定技能,我們只能使用一次性道具。”

陳燁臉色沈了沈,但很快給出了理由:“可能是後面解鎖的。”

秦越想了想,“也有可能。”

第二天一早,他們七個人的隊伍,一夜之間分裂成了兩個,年齡相近和相同的學校背景,讓他們天然地選擇了抱團。

三個大學生走在前面,有意無意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文霖原本還有些擔心這三個小孩兒別在哪違反什麽規則,但是看到最前面的那個背影,她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想到昨晚她潛入秦越房間後兩人的談話,心中安定了不少。

【“……是通關玩家,已達成合作。”】

文霖微微自嘲,她竟然把‘游戲’唯一的通關玩家誤認為會帶來死亡的怪物——

心裏正反省著,文霖眼角掃到一旁臉色緊繃的秦越,順著他的視線追過去,還是面具男的背影。

“你怎麽……”

秦越一邊註意著周圍環境,一邊輕輕搖頭,拉過文霖的手,用手指在她張開的手心中有節奏地點擊。

經過大腦的翻譯,規律的落點從觸感轉化為信息,文霖暗自重覆來自秦越的信息:小心玩家,包括我。

秦越誠懇地看著文霖,他們這些有過副本經歷的人腦子不可能完全正常。

從無形傷口處滲進來的冷氣從她的五臟六腑掃蕩了一圈,讓她猛然驚醒。

在這個怪異的地方,她似乎有些太過容易相信別人了。

文霖斂眸,調整好狀態,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幾人走向主城堡時,能遠遠看到他們過來的那個花園,從輪廓來看,張文和阿淩兩個人還掛在巨樹上,但其他的,他們也就看不出來了。

默契地沒有提這兩個人,他們跟在侍從身後,走進了城堡。

寬敞的一樓大廳已經裝飾完畢,帶著濃郁異域風情的精致短毛毯從高墻頂端垂落,偏深的朱紅色和金絲花紋相互映襯,使得原本就華麗的內部裝修更多了幾分華貴和莊嚴。

窗臺也放上去精心設計的插花,微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鮮花浮動,香氣緩慢地鋪滿整個大廳。

大廳中的仆從安靜地站在陰影中,潔白泛光的高級綢緞桌面也鋪到長餐桌上,圍邊墜著水晶吊墜,折射出細碎的彩虹光影。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完美,除了坐在主位上的夫妻。

伯爵看起來氣色很好,臉色紅潤,目光明亮,此時人正在細心地扶著身邊人,想讓對方坐得更舒服一些。

可對方沒有說話,因為她無法說話,假如木偶畫上了嘴就可以說話,可要是木偶的嘴巴被縫上了還能說話嗎?

答案是,不能。

在伯爵身邊的木偶穿著一身略有些簡樸的嫩綠色長裙,呆板地坐在椅子上。

和莊園裏的其他木偶仆人完全不一樣,這個木偶,看起來就是個很正常的木偶,並沒有被賦予可以行動做出反應的‘靈魂’。

伯爵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他用銀勺細心地給木偶餵湯,湯匙盛著湯往木偶咧開的嘴縫裏送,湯水從嘴角處流了出來,伯爵及時拿手帕給木偶擦掉嘴邊的湯湯水水,向在對待人一樣溫柔地安慰木偶,“是我的錯,我會再慢一點。”

整個場景荒誕至極。

昨天沒出現的管家此時正安靜地站在兩人身後,在看到他們一行人進來後,微微彎腰,低頭小聲提醒伯爵。

伯爵擡頭看過來,沖著他們微笑道,“各位請坐,昨天休息得怎麽樣?”

三個學生楞在那裏沒敢出聲,眼鏡男覺得嗓子幹得冒火,連話都說不出來,手指更是發麻,腳後跟卻釘在原地,連退都不敢退,畢竟伯爵手裏那碗湯從他們這個距離來看就像一碗鮮血,木偶嘴邊都被手帕擦糊一片……

在他們身後站著的秦越往前邁了一步,“感謝您的招待,我們休息的很好,這位是?”

“啊,是我的疏忽,”聽到秦越的詢問,伯爵眼睛亮了亮,心情很好地說道,“這位是我的妻子安娜。”

又轉過頭輕聲細語地和身旁的木偶說話,“這幾位是來參加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客人,你認識一下,在家裏遇見的時候不要害怕。”

運動男忍不住腹誹,這麽明顯的木偶了,還能怎麽——

臥槽,還真能動啊!

在他的視線中,作為伯爵妻子的木偶竟然緩緩動了起來,細軟發絲下的雙眼一卡一卡地移動起來,一個一個地把他們這七個人的臉看過去。

緊接著,染了血的唇縫緩慢但確切地咧開,直接抻到了木偶的耳根處。

血盆大口。

“她很喜歡你們呢,”伯爵一臉欣慰地笑起來,耳朵上墜著的白色珍珠微微晃蕩,“對了,今天會有幾位客人過來,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聲音戛然而止。

場景驟變。

原先貴氣逼人的裝修突然變成了另一副樣子,皸裂的墻面,破碎的玻璃,地上散亂的木架和碎片,歪斜倒地的缺腳長桌,還有濃烈的燒焦氣味。

“咳、”濃煙中有人忍不住咳嗽出聲,“怎麽回事?!”

“先出去,門在哪邊?!”

陳燁推了推身後合攏的大門,“門打不開,是探索點。”這句‘探索點’很顯然是對特定的人說的。

秦越接收到消息,點點頭,“明白,”他往前走了幾步,經過改造的身體五感敏銳,因此可以確定屋中沒有正在燃燒的著火點,邊往前走邊說,“現在要找到起火的原因,才能從這個場景離開,動起來,目前沒有明火,暫時安全。”

“我去廚房看看!文霖!”秦越說完,高喊一聲就跑遠。

文霖應了聲,轉身沒等和吳躍說話,就見他也躥了出去,“我去右邊!”

跟屁股著火——不,不能這麽說,不吉利,文霖收聲,身後的舌釘女往前一步走到她跟前,“我們去二樓。”她看了看上面,濃煙影響了視線,“會死嗎?”

“……我不知道,只能希望不會。”。

“算了。”舌釘女像一匹野馬,毫不猶豫地沖進白煙中,在她身後運動男緊緊跟著,“一起!”在和文霖擦身而過的時候,眼鏡男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望著他們三人的背影,文霖苦笑一聲,也沖進白煙當中。

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事,其他的,都要放在後頭再說。

幾人離開後,遍地狼藉的一樓大廳竟然隱隱約約出現了數量極多的半透幽靈。

他們目光陰森地註視著幾人離去的方向,如同獵人追蹤獵物,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可血腥氣仿佛凝實地縈繞在了這些幽靈的周身。

正當它們蠢蠢欲動時,從地下猛然鉆出血色觸須,破風聲中,每根觸須都精準抓住目標,將這些幽靈,牢牢地拴在原地。

幽靈緩緩扭頭,從他們的方向以不科學的角度,把自己的正面擰向大廳中唯一剩下的那個人類。

“可不能讓你們去找麻煩啊。”

劣質的塑料面具上,大聖的面孔波瀾不驚,從面具眼眶孔中露出的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深潭,凍透了的汙泥將這些幽靈鎖住,在它們無法觸及的身上加上重重砝碼,壓下,墜入。

人耳無法聽到的哀嚎聲在另一個空間響徹:【放過我——】【求您寬恕!】

陳燁沒有絲毫動容,倒是他身旁爬出一團黑漆漆的柔軟物體,優雅欠身,伸出兩根觸手,演繹著指揮家的動作,仿佛這些哀嚎成為了動聽的樂章片段,系統無比享受這一刻,“宿主,統今天優雅嗎?”

陳燁輕笑,“當然。”

哐——哐——哢嚓!

秦越破門而入,弓著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他趴在地上忍痛回頭看,那是一把橫檔在門口的長凳燒焦了的殘骸,就是這個長凳把廚房的門卡得死死的。

秦越深深嗅了嗅廚房的空氣,這裏的空氣幹凈得過了頭。秦越擡頭,略高於竈臺的窗戶大敞,屋外新鮮的空氣源源不斷地順著窗戶往屋內倒灌。

廚房裏焦黑一片,什麽都有,就是沒有人體殘骸。

內關的門,敞開的窗,秦越站起身走到了竈臺邊蹲下,果然摸到了存油的陶壺,他看到了一點尚存形狀的東西,秦越伸手去拿。

手指碰上的瞬間,那截黑漆漆的東西驟然垮掉碎成一堆黑灰,他收回手,蹲在地上一步步挪動,終於在一堆讓人眼花到看不清的黑裏再一次發現了之前看到的形狀。

沒在用手去碰,秦越趴在了地上,屏住呼吸,在特定的角度借著窗戶外照射進來的光看出了那是什麽東西。

麻繩。

秦越下了結論,他站起身,知道是什麽東西後,再辨認推斷就無比清晰了,看著繞滿了廚房木質品的蛇形狀黑灰,秦越腦中閃過細節滿滿的猜想。

這或許是一場人為縱火。

莊園裏的某個人,用浸滿油的麻繩作為引線,以廚房竈臺為中心縱火後再從窗戶逃走。走之前還故意擋住廚房的門,避免有仆人來滅火。

這個人,制造這場大火,目標明確,那就是殺掉莊園的主人。

秦越站起身,大步跨出廚房,一眼就看到了歪倒在走廊的兩具焦屍,像雞爪一樣攣縮的手中,是被大火燒透的木桶。

這兩人生前是想救火的,可他們進不去,也不知道門後面是一只被故意橫檔的長凳,只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長凳,卻在最緊急的時候擋住了他們的生路。

真可憐。

秦越漫不經心地在心裏說了一句,反應過來時猛地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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