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巫9

關燈
女巫9

火。

到處都是火。

為什麽會這樣?

怎麽會這樣?

在她最幸福的時候,一場大火席卷了一切。

孩子,我的孩子還在這裏!

救救我的孩子!

一聲厲嘯穿透雲霄,在熄滅的火場中和幽魂一同游蕩。

她在找,她的孩子,她的女兒,她的寶貝,可是為什麽她找不到!

木柴爆燃時劈啪聲被哐當哐當的重物墜落聲壓下,原先作為點綴城堡的裝飾在火焰中融化掉落,成為了逃命的絆腳石。

一道瘦弱的人影在火中穿行,火舌貪婪地舔上她的衣角,爬行到她的長發,頭發和皮膚灼燒後散發出濃郁的焦臭味後皺縮成一團。

劇痛沒能阻止她上樓的腳步,她來到房間門前,拼盡全力推開門,已經被煙氣入侵的房間暫時完好,她快步走到房間中央的嬰兒吊床旁邊。

攥緊的心臟突然松懈下來,太好了,孩子不在這裏——所以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在哪?她的孩子會不會還在這場大火中等她去救!

【媽、媽。】稚嫩無法聽清的童音黏黏糊糊地出現在她的耳旁,女人淚流滿面,孩子,她的孩子到底在哪兒?

突然,她聽到外面一聲哭啼,女人撲到窗前,看到一個女仆抱著自己的女兒站在花園裏,冷冷地看著這邊。

“我的女——”

女人激動的喊聲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女仆的唇語和動作,女仆的大手懸放在了嬰兒的後頸上方,長大了口型,一字一句地問她,【你死,還是她死?】

女人怔住了,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想要她的命,扒在窗臺邊緣的手失力垂在身體兩側。

半晌後,女人微笑著擡手捂住臉又打開,抖得女兒大笑露出了乳牙,然後擺擺手,退回屋內,關上了窗,任憑自己被大火吞噬。

呃——哈——

舌釘女身體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本就經歷大火洗禮的地板被撞出一個斷裂的坑,好在舌釘女反應能力很強,在她要掉下去的時候扒住了不遠處完整的地面爬了上去。

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的的舌釘女神情恍惚,臉上的皮膚漲紅,脖子青筋蠕動,喉嚨也動得厲害,她大口大口呼吸,像是想把屋裏的空氣吸幹。

緩回來的瞬間,舌釘女暴躁地掀起自己的衣服前襟,光潔的皮膚上冷汗密布,“呼……還好……”還好被燒死的人不是她,她只是短暫地體驗了一下那只鬼魂的記憶。

瞳孔的顫動漸漸平穩,舌釘女眼前不再有虛影後,查看四周,巡著記憶裏最後那個女人倒下的那一幕看過去,果然在嬰兒床邊看到一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焦屍,她爬過去,伸手在焦屍脖子的位置挖出一顆表面變黑破碎的珍珠。

這樣的珍珠,她在剛才的記憶和那間女仆房裏見過。

果然,那份死前回憶的主人,就是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死於謀殺。

同一時間,眼鏡男撿起了不該出現在儲藏間的燭臺,地上蠟液半幹,撿起燭臺時,蠟液也被他拽起了一小片,白色的蠟液在光線不良的房間裏像一只灰白色的蟲子翹起了上半身。

眼鏡男微瞇眼睛,把燭臺握在手裏後,整個人直接趴在了地上,鼻子貼著地面,深吸氣,一股熟悉的味道鉆進鼻腔。

是動物油脂的氣味兒。

一般來說,儲藏室裏放的東西十分易燃,會導致起火的東西自然要嚴格遠離儲藏室這種地方。

可這間狹小的房間裏,燭臺、燒完的蠟燭和動物油都到齊了……所以,這是人為,不是意外。

“我啥都沒找到啊,你們找到什麽線索了?我說啊,咱們上二樓是不是來錯了地方了,著火這種情況怎麽也得是一樓廚房這樣的地方吧?”

運動男嘟嘟囔囔用手扇走面前的白煙,往走廊走,“咳——咳,太嗆了,感覺鼻子裏塞滿了燎豬毛,太臭了……”

手腕被抓住,他楞了楞,“誒,怎——”冰涼的體溫讓他打了個激靈,一個穿著女仆裝的背影抓著他就往樓下跑,“要把夫人救出來,”那道背影突然轉身,一張白骨面容暴露在運動男眼中。

“一定要把夫人救出來!”

“呃、”運動男深吸一口氣咽了下去,空氣從嗓子擠出去後帶動聲帶發出的聲音高昂又尖細,他直接破了音:“救命啊!”

任誰看到一副能活動甚至能發聲的白骨抓住自己時都冷靜不下來吧……大概?

“破!”一聲暴喝過後,抓著運動男的女仆幽靈瞬間消失。

運動男連忙收回手一看,手腕有的地方紅腫之下隱隱有些青紫,“哇,我說怎麽這麽疼。”

舌釘女緊皺眉頭走過來,“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來的太正好了,”運動男雙眼放光地看著她這位同校生,“你怎麽會那個的,就是剛才那樣!鬼嘩啦一下子不見了!這麽厲害!誒你和那位大師,你倆誰更厲害啊?”

“我這種不算什麽,”舌釘女想到從見到面具男的第一眼心底湧出的莫名恐懼,心頭微沈,“那個人,很厲害,但是……”

頓了頓,舌釘女語氣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和我應該不是一個路子。”

“誒,你是什麽路子啊,道士,佛修?還是風水玩得特別轉的玄學大家?”

運動男腦子像缺根筋似的,把剛才遇到的危險一下子扔到腦袋後面了,興致勃勃地追問起來。

“我是街頭巷尾支攤子,十句話裏能有兩句半真、七句半假的騙子後人,算是半路出家吧。”

舌釘女聳肩道,“所以我的小招式有時候好使,有時候使不出來那就坐等完蛋,前面有人。”

走到二樓走廊口,白煙在這種通風條件好的地方輕薄了不少,兩人一眼就看到眼鏡男的背影。

眼鏡男聽到聲音,回頭看過來,他手上捏的燭臺也進入了兩人視線。

“找到線索了?”舌釘女很快反應過來。

“嗯,”眼鏡男點點頭,“下去再說。”

三人快步走下樓梯,和一樓的幾人匯合,眼鏡男走過來時掃了一眼,他看到那個神秘兮兮的猴頭面具懶散地坐在窗臺上,雙腳離地,側頭看向外面。

悠閑得好像這一片狼藉影響不到他似的。

收回視線,眼鏡男把燭臺放在了勉強可以算作幹凈的空地上,秦越也走過來,把自己找到的油壺和鏹下來的一段焦黑麻繩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燭臺旁邊。

“我在二樓儲藏室發現了燭臺和燒完的蠟燭,室內還有很濃的豬油味。”眼鏡男對秦越說了自己的發現。

秦越點頭,“廚房門被人從裏別上,窗戶是開著的,竈臺邊上有打翻的油壺和作為引線鋪滿廚房地面的麻繩,沒有人,應該是從窗戶跑了。”

文霖深吸一口氣,“人為縱火。”

隨即她陷入疑惑,“為什麽會縱火呢?報覆伯爵,可是之前打聽到的,伯爵在鎮民那裏口碑很好——”

“這次縱火是為了殺害伯爵夫人。”舌釘女擡手,一顆裂皮珍珠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我在二樓發現一具屍體,這是從屍體上拿到的珍珠,相信你們能看出來,這是那位伯爵夫人的東西。”

運動男:“等會兒,是不是有點草率了,先不說人為縱火這件事,一顆珍珠而已怎麽就能確定是伯爵夫人了?是,日記裏是說伯爵夫人賞給了女仆一顆珍珠,要是這顆珍珠也是伯爵夫人賞給了另一個女仆的呢?”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幾人,不敢相信他們就這麽輕易推斷出結論,這也太不靠譜了。

“……我能確定,是伯爵夫人。”

想到了之前作為旁觀者‘看’到的那些回溯,舌釘女就覺得呼吸不暢。

她小時候遇到過幾次這樣的事,但年紀小記不大清了,再加上成年之前她姥爺就把她這種體質給封了大半。

平靜地生活太久了,冷不丁經歷一次實在刺激,刺激得她的精神這個時候都沒完全緩過來,但是沒時間磨蹭了,總共三天的時限,現在已經第二天了……“我看到了。”

舌釘女深吸氣覆又吐出,穩了穩情緒,說道:“二樓那具屍體遺留下來的回憶片段,她在找自己的女兒,當時嬰兒床就在房間中央,在這個城堡中能獨占一間房的嬰兒,除了莊園的繼承人,不會再有第二個了,嬰兒的母親自然可以確定是這裏的女主人。”

吳躍註意到舌釘女回憶時眼珠往左上方傾斜,她沒說謊。

“有個女仆在正對著二樓那個房間窗戶的小花園用她的女兒威脅她不準逃出去,為了女兒,她選擇留下,然後燒死了。”

“女仆害死了夫人?”運動男表情嚴肅,他撓了撓下巴,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難道是情殺?小三害死了原配?”

“伯爵和妻子關系怎麽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需要達成什麽條件才能從這個‘火場’裏出去。”

眼鏡男越過眾人去拽閉緊的大門,門沒有動,他不死心地又往外推,也推不開。

豁然轉身,眼鏡男把視線釘在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猴子面具身上。

“大師,這種時候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吧?你和那位秦先生明明就很熟悉這些東西,為什麽還要事不關己地在那待著看我們像一群無頭蒼蠅似的亂撞!”

眼鏡男此時好像一根繃緊了的線,“有意思嗎?”

秦越瞬間緊張起來,他臉色難看,第一時間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某人。

猴子面具在昏暗的滿是黑灰的客廳殘骸中忽明忽暗,文霖順著窗戶往外面一看,天上陰雲密布,風雨欲來,等等,那是什麽?

兩輛馬車匆匆而來,打頭的那只馬累得嘴邊都在淌白沫子。

轎廂門被人從裏面粗暴踹開,看到來人,文霖嗓子驟緊,擠出的聲音也格外尖利,“伯——”男裝伯爵來了!

“來了。”面具後面傳來輕飄飄兩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