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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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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

咣!

門重重甩在墻上,一聲巨響後,把手懟的那塊墻皮帶著一般漆面簌簌脫落。

“為什麽呂永勝沒有被限制行動!”秦越暴躁摔門而入,他瞪大雙眼,胸口的怒火直沖頭頂,要是怒火能點燃,他的頭發估計都能燒得一幹二凈。

“我打過報告的,”秦越簡直怒氣沖天,“我說了必須要限制呂永勝的行動自由,這個人他可能有問題!”

辦公桌後面的人推了推老花鏡,臉色平靜,一點也沒被他嚇著,“你也說了,是可能有問題。”

說著他放下筆,擡頭看向沖進自己辦公室的人,“你才回來,還不適應正常社會秩序,這次我原諒你,下次有問題請和你的直屬領導說明,減少越級行為,好嗎?”

說完,中年人擡手向秦越示意門口的位置,“如果沒有其他的事,請在出去之後幫我帶上門,謝謝。”

秦越一股氣差點沒把自己氣死,“這種時候談越級?”他氣急敗壞地重重錘了兩下左手邊的門,“領導!我說的‘可能’只是因為還沒抓到他的尾巴,一個普通人在那種情況下安然無恙下山,他兒子的案子為什麽結不了案?那是因為他兒子就不是人類殺害的,那種慘狀我只在——”游戲裏見過!

咣當!

不銹鋼水杯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秦越怔怔地看著這位分局局長松開水杯後依然很溫和地看向自己,“有些內容是不能隨便講的,”還是那句話,“你才回來,還沒適應,有些東西也忘了很多,不如這段時間去覆習覆習保密條例和規章制度?出去請關門,謝謝。”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秦越肩膀突然塌下去,他忍不住自嘲般笑了笑,“我知道了。”脫力一般,拍在門上的手掌垂落到身側,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扣上了門。

恢覆安靜的辦公室內,王局長摘下眼鏡,疲憊地捏了捏鼻梁,發出一聲輕嘆。

窗外行道樹茂密的枝葉間傳來一聲聲清脆的鳥鳴,天空像塊兒剛水洗過的藍色玻璃,樓下人來人往,王局長看到有小孩嚇唬小貓,小孩又被推這自行車路過的老人訓哭,他家裏人又出來沖著走遠的老人背影破口大罵。

這麽平凡的日子,還能有多久呢?

哢嚓哢嚓。

炎熱溫度下,夾心餅幹裏的夾心都化成一團,牙齒咬碎餅幹殼,裏面的夾心黏黏糊糊地追了過來。

陳燁在這邊吃著,在他旁邊坐著的的戚游都忍不住往這邊看了兩眼,又看了看往下掉的餅幹碎,欲言又止。

“戚先生,”陳燁扭頭露出假笑,“我沒吃上午飯賴誰啊,把眼睛收回去。”說著又往嘴裏塞了一根餅幹,當著他的面像倉鼠一樣簌簌嚼了起來。

戚游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只覺得和旁邊這個人相處起來太累了。

司機悄悄透過後視鏡瞧了一眼,這位三少爺脾氣挺厲害。

到了醫院,戚游腳步不停往前走,陳燁原本跟著,可他隨意往旁邊看了一眼,腳步就慢了下來,在一間兒科門診裏面,有一名帶著眼鏡,穿著白大褂,胸前口袋裏插了兩只筆的大夫在房間內踱步,“掛針不掛,藥又不吃,你霧化都沒做過就說不做沒有用,那你要我們怎麽辦?變魔術把你家孩子治好嗎?”

科室裏的夫妻一臉焦急地和對面醫生說明情況,完全沒有理會身旁醫生在說什麽,抱著孩子的大娘站在後頭等著,小孩兒趴在大娘懷裏小臉通紅。

對面的醫生也是一臉無奈,但還是耐心和家長解釋,“現在這種情況,那就是霧化了,要不我開藥,你們自己回家餵,一定要按照醫囑吃藥啊,不能隨便停藥,也不能加量吃,更不能一次全吃完……”一邊說著一邊去掏胸前口袋,“誒我筆呢?等一下啊,我找找筆。”又開始在桌子上找筆。

大娘旁邊的醫生看他這樣,下意識把自己口袋裏的筆拽出來滴過去,“用我的。”然後,那只筆穿模一般穿過了找筆醫生的手。

拿著筆的手一頓,又慢慢收了回去,“差點忘了,我都死了。”

醫生苦笑著往外走,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身後的一切,可出了科室的門,也只能在門口不遠處被迫停下腳步,茫然地靠在墻邊,和冰冷的墻面嵌在一起。

醫生把筆插回口袋,順著墻面滑下,蹲在地上,餘光裏是身旁科室的門,和在走廊等候叫號的醫患。

一雙人字拖闖進她的視線,停下,來人頓了下來,一只手拿著一只棒棒糖遞到了她面前。

醫生茫然擡頭,就看到這個人冷著臉又把手上的棒棒糖又往前遞了遞。

“你能看見我?”醫生有些傻眼,她沒想到真的有人能看到鬼魂,“你是傳說中的陰陽眼嗎?”

“不是,”陳燁看醫生不接,直接把糖塞到了她手裏,站起身垂頭看著她,“什麽時候想走了,把糖吃了就行。”

說完,陳燁轉身就走,留在原地的醫生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探頭去看,發現早就看不見了,她想了想,拆掉包裝,把糖叼進嘴裏,在甜絲絲化在嘴裏的時候,她聽到耳旁傳來微弱的碎裂聲響,靈魂也變得輕盈,意識到了什麽,醫生笑著閉上了眼睛,在科室門口消散。

看到陳燁跟了上來,戚游這才接著往前走,陳燁對戚家的事沒什麽好奇心,所以他得帶著人,免得對方找不到地方。

穿過門診部,又穿過一個花園,來到了住院部,戚錦輝的病房在六樓,剛出電梯,戚游就被等在外面的林思怡拽到了身邊,戚游一楞,“媽,你怎麽在這裏——”林思怡哪有功夫聽他說話,只是把人抓得緊緊的不讓他往前走,扭頭就對陳燁催促,“病房在6205,我找你哥有點事,你先過去吧。”

陳燁目光掃過那只抓住戚游胳膊的手,看到林思怡因為自己的視線,緊張地又把人抓得緊了一些,臉色也僵了許多,但還是極力催促他過去,“你快過去吧,我們有事要講,你在這兒也不方便對不對?快去吧。”

戚承星躲在另一間病房裏,拿著手機悄悄順著縫隙拍攝走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快去啊,快去啊,他在心裏也一陣催促,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只要——】

“行,那我就自己過去。”陳燁皮笑肉不笑地收回視線,轉身走向病房。

拖鞋底吧嗒吧嗒地拍打在瓷磚地面上,一步步接近了病房。

【他邁進病房一步——】

腳步聲在病房門外停下。鏡頭中,陳燁背對著鏡頭,擡手放在了門上。

【迎接他的結局只會有一個,那就是——】

輕輕一推,病房的門緩緩向內打開,室內光線明亮。

【落幕。】

陳燁擡腳。

轟——

晴朗的天空突然電閃雷鳴,憑空出現的勁風以無法阻止的氣勢以6205房為中心向四周膨脹,肆虐。

“什麽!”病房內傳來一聲驚呼。

微小的哢嚓哢嚓的碎裂聲從緩變急,守在病房內準備啟動轉移陣的老道士猝然回頭,眼睜睜看著四面玻璃收到沖擊,迅速爬滿裂痕,在他的註視下,一連串劈啪脆響的同時,玻璃徹底碎裂爆開,尖利的碎片像箭矢一般在房間內飛射。

老道士揚袖就擋,趁機撲倒地面躲避玻璃碎片,直到嘩啦啦的碎響停止,他才從地上爬起來。

哢嚓,哢嚓。

鞋底與滿地碎玻璃碴擠壓的聲音最後停在了他面前。

老道士有些瑟縮,但還是強忍著擡頭,就看到之前在照片裏看過了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看到真人,老道士心裏忍不住大聲唾罵真是豬油蒙了心了,這種大氣運者他怎麽敢算計人家氣運,而且仔細看五官和照片裏有很細微的區別,正是這些區別,讓他自信能拿捏這種未入道的氣運者才草率迎敵。

“你還好嗎?”陳燁走到他面前,微微彎腰,伸出手。

老道士掙紮著往後縮,躲避伸過來想要攙扶他的手,就算膝蓋跪在了玻璃碴上面也不在乎,那只手現在在他眼裏和瘟疫沒有差別,“不用不用……”那只手又往前湊了一些,“別靠近我!”

從手腳和地面接觸的地方爬上透骨的寒冷,可四肢僵硬得好像木頭,無論老道士怎麽想要後退,那只手還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看起來想要扶他起來的人,聲音輕緩地對他說道,“我喜歡貪婪的人。”

老道士一個激靈,和面前的對上眼睛,下一刻,他突然爆發出淒厲的慘叫,“啊啊啊!”

視線中那雙冷靜的眼睛漸漸擴大,他像被虜進了一個深淵,在黑暗深處,又什麽東西在規律地鼓動起伏,那個聲音從遠到近,越來越明顯,帶動他的鼓膜跟著跳動,疼痛從雙眼、雙耳往身體深處猛鉆,在劇痛中他聽到了悠遠的無詞吟唱,將他輕柔地裹挾,隨後迅猛吞噬,力量,我的力量——

噗!

一口熱血噴出,傾灑在地面的玻璃碴上,老道士頹然倒地,他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沒有了,他的修為全都沒有了——

被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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