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顫栗【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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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顫栗【VIP】
“公主。”
啞奴在床邊站定, 寬闊健碩的身影投在錦被上，沈沈吐出兩個字。
距離太近，謝明棠聞到了從他身上溢出的冷冽幹燥的松雪氣味, 卷著微寒的冷風, 撲面而來。
她吸吸鼻子，仰頭看向男人平靜的臉。他眼上仍然覆蓋著一層黑綢帶, 打結系在腦後, 謝明棠無法看清他的神情。
“去哪了？”男人明顯剛從外面趕回來, 雖刻意去了去寒風, 但身上仍有一股冷氣，衣袖洇出幾點深色, 像是被露水沾染。
謝明棠懷裏將多出來的手爐遞過去。
啞奴一怔，接著流暢地伸手接過。
公主需要兩手才能抱起來的手爐, 他只用一只手就能輕松握住。手爐上的暖意一點點滲透進他的掌心, 粗糲的手指無意識顫了顫，感到一陣輕微的麻癢。
“去抓藥。”他緩聲解釋。
公主府裏缺了好幾味治療信期疼痛的草藥, 雖然有替代品, 但總歸不如直接用最適合的。所以，今日清晨一早, 他就出府找到恒源，兩人一起去了藥鋪抓藥。
說完，久久沒有聽到回音。
啞奴疑惑看去，透過厚重的暗色綢帶, 只見公主正一臉無語地瞪著他。
她整個人都覆蓋上一層淺淺的透黑色，杏眸圓睜, 腮幫子微微鼓起，整個人看起來氣鼓鼓的。
啞奴不禁“嗯？”了一聲, 沒想明白怎麽惹得公主不快。
謝明棠忽然拍了兩下手，倏然響起的聲音惹得啞奴睫毛一顫，面皮輕抖了下，循聲看去，身體亦微微躬下。
小公主臉色更不好看了。
她騰得直起身子，一把拽住啞奴臉上的緞帶，輕松拽了下來，“看得那麽清楚，還假模假樣擋什麽眼睛？”
從他自然而然接過手爐的時候，謝明棠就起了懷疑之心。結果拍兩下手試探一下，就看到這人的腦袋老老實實跟著她的手轉，哪有幾分看不清的樣子？！
啞奴頓了頓。
因長久處於黑暗的雙眼突然暴露在日光下，他遲鈍地眨眨眼，等待適應。
聽到公主氣哼哼的譴責，他無奈笑了笑，“只隱約能看到輪廓，我靠的是聽聲。”
雖然能用其他方法完全覆蓋住他的視覺，但他下意識略過了這種途徑，只用最簡單的緞帶覆面。反正，他要這樣做僅僅是想讓公主意識到，他是一個男人，而非普通玩伴。
他要的不是主人對奴隸的喜愛，而是……
“摘掉。”
謝明棠才不管他的解釋，她看到他臉上的黑緞帶就煩。
在他蒙著面為她準備一應物品，伺候她喝藥蓋被時，她感到不自在。很輕微，但又不容忽視。
啞奴的瞳孔已經適應的當下的光線，聞言，低眸瞥了眼小公主攥在手心裏的緞帶，順從地嗯了嗯。轉頭詢問她想吃什麽，想喝什麽，身體可還舒服，想不想下來走走。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黑眸平靜安然，專註地望著她。
謝明棠陡然一滯，臉頰升騰起一陣陣燥熱。
她忽地捂上臉，幾乎從牙縫裏勉強擠出一句話，“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上！”
宮中女子對信期大都閉口不言，鮮在外面說。
更有甚者，還擔心自己的夫君、夫君知道來了信期，對她們心生嫌惡。
謝明棠雖不至於如此，但到底有幾分害羞。聽啞奴一臉正常地絮叨這上，她忍不住捂臉，整個人騰得升起一團團熱氣。
啞奴一臉茫然。
他腦中並沒有任何關於男女生理區別的常識，也不明白這裏的人對女子信期都是佯裝不知道的。他皺起眉頭，敏銳識別到公主並不是在生氣，但也不是純粹的害羞。
他沈默片刻，決定回去補補這方面的知識。
但面對公主，他順從地點點頭，簡潔道，“知道了。”
聽他這樣說，謝明棠卻又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她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善變，蹙眉思索時，又聽到啞奴淡淡詢問她，“公主還疼嗎？還冷不冷？”
謝明棠：“……”
她方才簡直說了句廢話，這人又繼續問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制止，反而嘴角微微上揚，方才的那點不舒服盡數消散。
謝明棠仔細感受了一會兒，搖頭表示身體沒什麽大礙。
見此，啞奴似放松下來，肩膀亦塌下去，“我去煎藥。”
說完，
“住了他。
男人頓住腳步，側身低頭看她，
“昨天晚上，是你進，眼珠亂轉。
啞奴思考了片刻，點點頭。
“你、你怎麽知道……”說到一半，她又止住，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怕黑，夜裏總是要亮一只燭火。但她不想讓旁人知道，生怕丟了自己的臉面，惹人家笑話。
啞奴立在床邊，目光淡淡，“奴怕黑，守夜的時候輾轉反側，這才點了燭火。”
謝明棠一哽，喉嚨微癢。
他頂著那樣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怕黑，是真的很想讓她看出他在說謊吧！
她用力哼了一聲，眸中卻浮現出笑意，擺手讓他離開。
謝明棠高高興興地窩回被子裏，愈發覺得啞奴聽話好用，現在都會不惜毀自己名聲來護主啦。
她在床上滾了兩圈，望著帳頂，終於覺得有幾分無聊。
但寢屋內並無什麽好玩的東西，床頭的話本子她早已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謝明棠忽然想起自己偷偷塞到床下的小薄書。
當日太子妃送給她的第二本小薄書，她還未曾看過。
想到這裏，她連忙趴在床沿，一手扒著床邊，一手探進床底摸出。
熟悉的小薄書映入眼簾。
謝明棠呼出一口氣，將枕頭底下的第一本小薄書一並拿了出來。
兩本放到一起，她手指壓在尚未開始看的薄書上。
掀開之前，她眉頭輕蹙，隱有幾分疑惑。
今日啞奴進來，她徑直摘掉他臉上的黑緞帶之後，曾屢次和他對視。然而，這上對視沒有一次讓她覺得刺激和興奮。
謝明棠不禁有幾分懷疑。
莫非先前她體內湧起的顫栗感，僅僅是因為信期臨近？等信期來了，這上感覺便會如潮水般退去。
還是說，她想錯了。
並非是啞奴的註視讓她感到顫栗，而是啞奴身上別的什麽？
謝明棠抿唇思索片刻，緩緩掀開第二本小薄書。
即便早就做好了準備，但在真的看到時，她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眸光顫動。
這本書是上一本的加強版，裏面補充了很多細節，還特意強調了如何在保護女子安全的前提下獲得爽感，滿足女子的需求。
謝明棠看得目瞪口呆，像是重新認識了新的世界。
她沈浸在這上豐富且新奇的知識中，很快便看完了一小半。
翻開下一頁時，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滑落，飄到錦被上。
謝明棠唔了一聲，拾起紙條。
末尾留著孟雅清的名，她稍稍放下心，粗略掃了一遍上面的字。
她在鼓勵她，以自己的需求為重。
謝明棠怔了怔，眼眶微濕。
她明白雅清姐姐的意思。
明年開春，皇帝賜婚後，她必定會成為某個人的妻子。從此困於後宅，蹉跎半生。
在此之前，還有短短幾個月。若她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孟雅清鼓勵她大膽嘗試，不要輕易放棄會讓自己感到刺激的人。
一成不變亦死氣沈沈的生活，若有人能將其割裂、打破、攪碎，便是體驗上幾個月也是足夠的。
孟雅清在書中間的夾頁裏留下這張字條，恐怕是想著，若是她能看到這裏，必然對這個有幾分好奇。
倘若真是如此，她便推上一把。
謝明棠抿唇，認真撫了撫紙條上的字跡，將其珍重夾在薄書夾頁裏。
只是可惜，她原先以為的來源是錯誤的。到現在，她還沒弄清楚顫栗感的來源到底是什麽。
幾日後，謝明棠的信期終於過去。
啞奴日日照料她，恨不得整日守在旁邊。
謝明棠起初覺得不適應，後面反倒如魚得水起來，安心等著他伺候。
早上為她洗漱、簪發，晚上為她洗腳、更衣，他幾乎替代了貼身丫鬟做的事，將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兩人逐漸回到了分別前的相處模式，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諧。
終於，椿榕也從被迫告假中重新回來，守夜的人又變回了她。
提起此事時，椿榕面上有幾分憂慮，擔心啞奴占著位置不肯挪，頻頻看向他。沒成想，啞奴神情淡淡，並無半分不舍，未發一言。
見此，椿榕愈發摸不清頭腦，不知這人此番舉動到底有何目的。
觀察了幾日，發現他仍然和往常一樣跟在公主身側，也並未對她表現出敵意。
椿榕不禁放寬心，只當作自己先前過於緊張戒備了。
謝明棠不知二人底下的暗流，看到椿榕時臉上也並無異樣，只是吩咐小語一同守夜。
小語聽聞，卻是一臉驚喜。
要知道，在公主寢屋的外室裏守夜的人往常只有椿榕一人，其他丫鬟小廝都是守在院中。而現在，公主讓她和椿榕姑姑一起守在外室，這是把她當成半個貼身丫鬟了。
小語心情甚好，臉頰上都擠出漂亮的酒窩。
在察覺到自己無法控制表情時，她連忙低下頭，悄悄用餘光看了看身邊兩人。
啞奴面色不變，似乎並不驚訝。反倒是椿榕姑姑，臉色難看極了。
小語懵了一瞬，頭埋得更深了。
吩咐完後，謝明棠便讓他們下去準備采花的工具。
信期剛過，她的胃口終於好起來，有上饞甜。見府裏梅園梅花開得正旺，便想采上梅花釀酒。
“這兩天是梅花開得最好的時候了，最適合釀酒。”謝明棠越想越高興，招呼府裏下人齊聚梅園，一起摘花釀酒，“這時候剛好，來年春天就可以喝上了！”
小公主嗚呼一聲，系上鬥篷的系帶，歡快奔出院子。
啞奴嘴唇動了動，見公主背影都是快樂的樣子，遲疑片刻還是沒有開口。
他跟在謝明棠身後，往梅園行去。
他微微落後謝明棠兩步，偏頭垂眸打量女子的背影，愈發覺得熟悉。
腦中屢次閃回的記憶片段一次次重現，吵得他額角發脹。
這上片段愈發清晰，但是斷斷續續的，無法從中窺到什麽線索。
啞奴揉了揉額角，將腦中的畫面甩掉，沈著眸張口喚她。
“啞奴，你長得高，最中間那棵樹上的梅花就交給你了——”謝明棠興高采烈，撲閃著眼眸回頭望他。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公主，今日我約了藥鋪的郎中——”
尚未說完，啞奴看到小公主臉上的笑，也聽到她歡喜安排的話，陡然沈默下來。
謝明棠聽得清楚。
她臉上燦爛的笑容霎時僵住，嘴角落下來，杏眸中晶亮的期待也黯淡下來。
心中的期待就如樹上的梅花，一寸寸落下來，飄進泥土裏，碾落成塵。
謝明棠不高興地蹙起眉頭，嘴巴抿得死緊，一聲不吭，扭頭就繼續往梅園裏走。
啞奴安靜片刻，擡腳跟了上去。
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謝明棠咬了咬唇，加快腳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種陌生的情緒，甚至無法界定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麽。
不舍？失落？失望？
都不太像。
似乎更像是一種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脫離掌控的失控感。
謝明棠抿緊了嘴巴，蹙眉思索。
莫非是這幾日她和啞奴日日都黏在一起，所以他突然離開，她才會感到不高興？
梅園近在眼前，丫鬟小廝們的歡歌笑語聲已然從裏面飄出來。
他們喜歡這種活計，有趣、可以玩，活還輕松，公主給的賞銀也多。
是故，梅園裏人來人往。
他們要麽抱著籮筐，要麽拿著鏟子，齊心協力去摘樹上的梅花。
謝明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嘴巴撅得高高的，瓷白的小臉皺成一團。
她臉上明晃晃的表現出不高興三個大字。
梅園中的下人們看了出來，鬧出來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互相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又不敢不幹活，只能手忙腳亂站在那。
“公主。”啞奴緩緩走近，立在謝明棠面前，面上有幾分無奈。
謝明棠不理人，背過身去，獨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
“是奴的錯。”啞奴眉頭一緊，也跟著走了兩步，繼續站在公主面前，“我應該提前和公主說的。”
他在小公主興高采烈、滿心期待的時候，突然說這件事，是他的問題。
謝明棠抿了抿嘴巴，輕輕哼了一聲，臉上仍有幾分氣惱。
啞奴濃黑的眸中劃過一抹無奈。
他沈思片刻，微微彎腰、躬身、曲腿。
頂著滿園下人們暗中的凝視，他直接半跪在地。
體型堪比兩個公主的男人，自願跪在地上，仰頭註視他的公主。
跪下身後，啞奴微微仰面看向謝明棠，素來平靜漠然的臉上浮現出一瞬輕笑，帶著安撫和順從的意味。
深不見底的雙眼專註凝視著謝明棠一個人，視她如珍寶。
“公主，是奴的錯。”他跪在地上，又重覆了一遍。
謝明棠渾身繃緊，下頜都緊了起來。
她垂眸望著跪地的男人，體內再一次竄起熟悉的顫栗感。
人來人往的梅園中，無數人的註視下。
謝明棠端坐在石凳上，俯視著躬身下跪的男人，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啞奴時體內產生的顫栗感來自哪裏了。
原來她不是因為啞奴危險的註視而感到刺激。
她是因為親眼看到這般強勢、兇悍、危險恍如野獸的男人，在她面前收起獠牙、藏起利爪，甘願下跪臣服而感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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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啞奴在床邊站定, 寬闊健碩的身影投在錦被上，沈沈吐出兩個字。
距離太近，謝明棠聞到了從他身上溢出的冷冽幹燥的松雪氣味, 卷著微寒的冷風, 撲面而來。
她吸吸鼻子，仰頭看向男人平靜的臉。他眼上仍然覆蓋著一層黑綢帶, 打結系在腦後, 謝明棠無法看清他的神情。
“去哪了？”男人明顯剛從外面趕回來, 雖刻意去了去寒風, 但身上仍有一股冷氣，衣袖洇出幾點深色, 像是被露水沾染。
謝明棠懷裏將多出來的手爐遞過去。
啞奴一怔，接著流暢地伸手接過。
公主需要兩手才能抱起來的手爐, 他只用一只手就能輕松握住。手爐上的暖意一點點滲透進他的掌心, 粗糲的手指無意識顫了顫，感到一陣輕微的麻癢。
“去抓藥。”他緩聲解釋。
公主府裏缺了好幾味治療信期疼痛的草藥, 雖然有替代品, 但總歸不如直接用最適合的。所以，今日清晨一早, 他就出府找到恒源，兩人一起去了藥鋪抓藥。
說完，久久沒有聽到回音。
啞奴疑惑看去，透過厚重的暗色綢帶, 只見公主正一臉無語地瞪著他。
她整個人都覆蓋上一層淺淺的透黑色，杏眸圓睜, 腮幫子微微鼓起，整個人看起來氣鼓鼓的。
啞奴不禁“嗯？”了一聲, 沒想明白怎麽惹得公主不快。
謝明棠忽然拍了兩下手，倏然響起的聲音惹得啞奴睫毛一顫，面皮輕抖了下，循聲看去，身體亦微微躬下。
小公主臉色更不好看了。
她騰得直起身子，一把拽住啞奴臉上的緞帶，輕松拽了下來，“看得那麽清楚，還假模假樣擋什麽眼睛？”
從他自然而然接過手爐的時候，謝明棠就起了懷疑之心。結果拍兩下手試探一下，就看到這人的腦袋老老實實跟著她的手轉，哪有幾分看不清的樣子？！
啞奴頓了頓。
因長久處於黑暗的雙眼突然暴露在日光下，他遲鈍地眨眨眼，等待適應。
聽到公主氣哼哼的譴責，他無奈笑了笑，“只隱約能看到輪廓，我靠的是聽聲。”
雖然能用其他方法完全覆蓋住他的視覺，但他下意識略過了這種途徑，只用最簡單的緞帶覆面。反正，他要這樣做僅僅是想讓公主意識到，他是一個男人，而非普通玩伴。
他要的不是主人對奴隸的喜愛，而是……
“摘掉。”
謝明棠才不管他的解釋，她看到他臉上的黑緞帶就煩。
在他蒙著面為她準備一應物品，伺候她喝藥蓋被時，她感到不自在。很輕微，但又不容忽視。
啞奴的瞳孔已經適應的當下的光線，聞言，低眸瞥了眼小公主攥在手心裏的緞帶，順從地嗯了嗯。轉頭詢問她想吃什麽，想喝什麽，身體可還舒服，想不想下來走走。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黑眸平靜安然，專註地望著她。
謝明棠陡然一滯，臉頰升騰起一陣陣燥熱。
她忽地捂上臉，幾乎從牙縫裏勉強擠出一句話，“你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上！”
宮中女子對信期大都閉口不言，鮮在外面說。
更有甚者，還擔心自己的夫君、夫君知道來了信期，對她們心生嫌惡。
謝明棠雖不至於如此，但到底有幾分害羞。聽啞奴一臉正常地絮叨這上，她忍不住捂臉，整個人騰得升起一團團熱氣。
啞奴一臉茫然。
他腦中並沒有任何關於男女生理區別的常識，也不明白這裏的人對女子信期都是佯裝不知道的。他皺起眉頭，敏銳識別到公主並不是在生氣，但也不是純粹的害羞。
他沈默片刻，決定回去補補這方面的知識。
但面對公主，他順從地點點頭，簡潔道，“知道了。”
聽他這樣說，謝明棠卻又有那麽一點不舒服。
她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如此善變，蹙眉思索時，又聽到啞奴淡淡詢問她，“公主還疼嗎？還冷不冷？”
謝明棠：“……”
她方才簡直說了句廢話，這人又繼續問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制止，反而嘴角微微上揚，方才的那點不舒服盡數消散。
謝明棠仔細感受了一會兒，搖頭表示身體沒什麽大礙。
見此，啞奴似放松下來，肩膀亦塌下去，“我去煎藥。”
說完，
“住了他。
男人頓住腳步，側身低頭看她，
“昨天晚上，是你進，眼珠亂轉。
啞奴思考了片刻，點點頭。
“你、你怎麽知道……”說到一半，她又止住，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怕黑，夜裏總是要亮一只燭火。但她不想讓旁人知道，生怕丟了自己的臉面，惹人家笑話。
啞奴立在床邊，目光淡淡，“奴怕黑，守夜的時候輾轉反側，這才點了燭火。”
謝明棠一哽，喉嚨微癢。
他頂著那樣一張面無表情的冷臉，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怕黑，是真的很想讓她看出他在說謊吧！
她用力哼了一聲，眸中卻浮現出笑意，擺手讓他離開。
謝明棠高高興興地窩回被子裏，愈發覺得啞奴聽話好用，現在都會不惜毀自己名聲來護主啦。
她在床上滾了兩圈，望著帳頂，終於覺得有幾分無聊。
但寢屋內並無什麽好玩的東西，床頭的話本子她早已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謝明棠忽然想起自己偷偷塞到床下的小薄書。
當日太子妃送給她的第二本小薄書，她還未曾看過。
想到這裏，她連忙趴在床沿，一手扒著床邊，一手探進床底摸出。
熟悉的小薄書映入眼簾。
謝明棠呼出一口氣，將枕頭底下的第一本小薄書一並拿了出來。
兩本放到一起，她手指壓在尚未開始看的薄書上。
掀開之前，她眉頭輕蹙，隱有幾分疑惑。
今日啞奴進來，她徑直摘掉他臉上的黑緞帶之後，曾屢次和他對視。然而，這上對視沒有一次讓她覺得刺激和興奮。
謝明棠不禁有幾分懷疑。
莫非先前她體內湧起的顫栗感，僅僅是因為信期臨近？等信期來了，這上感覺便會如潮水般退去。
還是說，她想錯了。
並非是啞奴的註視讓她感到顫栗，而是啞奴身上別的什麽？
謝明棠抿唇思索片刻，緩緩掀開第二本小薄書。
即便早就做好了準備，但在真的看到時，她還是忍不住臉頰發燙，眸光顫動。
這本書是上一本的加強版，裏面補充了很多細節，還特意強調了如何在保護女子安全的前提下獲得爽感，滿足女子的需求。
謝明棠看得目瞪口呆，像是重新認識了新的世界。
她沈浸在這上豐富且新奇的知識中，很快便看完了一小半。
翻開下一頁時，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滑落，飄到錦被上。
謝明棠唔了一聲，拾起紙條。
末尾留著孟雅清的名，她稍稍放下心，粗略掃了一遍上面的字。
她在鼓勵她，以自己的需求為重。
謝明棠怔了怔，眼眶微濕。
她明白雅清姐姐的意思。
明年開春，皇帝賜婚後，她必定會成為某個人的妻子。從此困於後宅，蹉跎半生。
在此之前，還有短短幾個月。若她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孟雅清鼓勵她大膽嘗試，不要輕易放棄會讓自己感到刺激的人。
一成不變亦死氣沈沈的生活，若有人能將其割裂、打破、攪碎，便是體驗上幾個月也是足夠的。
孟雅清在書中間的夾頁裏留下這張字條，恐怕是想著，若是她能看到這裏，必然對這個有幾分好奇。
倘若真是如此，她便推上一把。
謝明棠抿唇，認真撫了撫紙條上的字跡，將其珍重夾在薄書夾頁裏。
只是可惜，她原先以為的來源是錯誤的。到現在，她還沒弄清楚顫栗感的來源到底是什麽。
幾日後，謝明棠的信期終於過去。
啞奴日日照料她，恨不得整日守在旁邊。
謝明棠起初覺得不適應，後面反倒如魚得水起來，安心等著他伺候。
早上為她洗漱、簪發，晚上為她洗腳、更衣，他幾乎替代了貼身丫鬟做的事，將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兩人逐漸回到了分別前的相處模式，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諧。
終於，椿榕也從被迫告假中重新回來，守夜的人又變回了她。
提起此事時，椿榕面上有幾分憂慮，擔心啞奴占著位置不肯挪，頻頻看向他。沒成想，啞奴神情淡淡，並無半分不舍，未發一言。
見此，椿榕愈發摸不清頭腦，不知這人此番舉動到底有何目的。
觀察了幾日，發現他仍然和往常一樣跟在公主身側，也並未對她表現出敵意。
椿榕不禁放寬心，只當作自己先前過於緊張戒備了。
謝明棠不知二人底下的暗流，看到椿榕時臉上也並無異樣，只是吩咐小語一同守夜。
小語聽聞，卻是一臉驚喜。
要知道，在公主寢屋的外室裏守夜的人往常只有椿榕一人，其他丫鬟小廝都是守在院中。而現在，公主讓她和椿榕姑姑一起守在外室，這是把她當成半個貼身丫鬟了。
小語心情甚好，臉頰上都擠出漂亮的酒窩。
在察覺到自己無法控制表情時，她連忙低下頭，悄悄用餘光看了看身邊兩人。
啞奴面色不變，似乎並不驚訝。反倒是椿榕姑姑，臉色難看極了。
小語懵了一瞬，頭埋得更深了。
吩咐完後，謝明棠便讓他們下去準備采花的工具。
信期剛過，她的胃口終於好起來，有上饞甜。見府裏梅園梅花開得正旺，便想采上梅花釀酒。
“這兩天是梅花開得最好的時候了，最適合釀酒。”謝明棠越想越高興，招呼府裏下人齊聚梅園，一起摘花釀酒，“這時候剛好，來年春天就可以喝上了！”
小公主嗚呼一聲，系上鬥篷的系帶，歡快奔出院子。
啞奴嘴唇動了動，見公主背影都是快樂的樣子，遲疑片刻還是沒有開口。
他跟在謝明棠身後，往梅園行去。
他微微落後謝明棠兩步，偏頭垂眸打量女子的背影，愈發覺得熟悉。
腦中屢次閃回的記憶片段一次次重現，吵得他額角發脹。
這上片段愈發清晰，但是斷斷續續的，無法從中窺到什麽線索。
啞奴揉了揉額角，將腦中的畫面甩掉，沈著眸張口喚她。
“啞奴，你長得高，最中間那棵樹上的梅花就交給你了——”謝明棠興高采烈，撲閃著眼眸回頭望他。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公主，今日我約了藥鋪的郎中——”
尚未說完，啞奴看到小公主臉上的笑，也聽到她歡喜安排的話，陡然沈默下來。
謝明棠聽得清楚。
她臉上燦爛的笑容霎時僵住，嘴角落下來，杏眸中晶亮的期待也黯淡下來。
心中的期待就如樹上的梅花，一寸寸落下來，飄進泥土裏，碾落成塵。
謝明棠不高興地蹙起眉頭，嘴巴抿得死緊，一聲不吭，扭頭就繼續往梅園裏走。
啞奴安靜片刻，擡腳跟了上去。
身後響起熟悉的腳步聲，謝明棠咬了咬唇，加快腳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出現這種陌生的情緒，甚至無法界定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麽。
不舍？失落？失望？
都不太像。
似乎更像是一種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脫離掌控的失控感。
謝明棠抿緊了嘴巴，蹙眉思索。
莫非是這幾日她和啞奴日日都黏在一起，所以他突然離開，她才會感到不高興？
梅園近在眼前，丫鬟小廝們的歡歌笑語聲已然從裏面飄出來。
他們喜歡這種活計，有趣、可以玩，活還輕松，公主給的賞銀也多。
是故，梅園裏人來人往。
他們要麽抱著籮筐，要麽拿著鏟子，齊心協力去摘樹上的梅花。
謝明棠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嘴巴撅得高高的，瓷白的小臉皺成一團。
她臉上明晃晃的表現出不高興三個大字。
梅園中的下人們看了出來，鬧出來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互相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又不敢不幹活，只能手忙腳亂站在那。
“公主。”啞奴緩緩走近，立在謝明棠面前，面上有幾分無奈。
謝明棠不理人，背過身去，獨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
“是奴的錯。”啞奴眉頭一緊，也跟著走了兩步，繼續站在公主面前，“我應該提前和公主說的。”
他在小公主興高采烈、滿心期待的時候，突然說這件事，是他的問題。
謝明棠抿了抿嘴巴，輕輕哼了一聲，臉上仍有幾分氣惱。
啞奴濃黑的眸中劃過一抹無奈。
他沈思片刻，微微彎腰、躬身、曲腿。
頂著滿園下人們暗中的凝視，他直接半跪在地。
體型堪比兩個公主的男人，自願跪在地上，仰頭註視他的公主。
跪下身後，啞奴微微仰面看向謝明棠，素來平靜漠然的臉上浮現出一瞬輕笑，帶著安撫和順從的意味。
深不見底的雙眼專註凝視著謝明棠一個人，視她如珍寶。
“公主，是奴的錯。”他跪在地上，又重覆了一遍。
謝明棠渾身繃緊，下頜都緊了起來。
她垂眸望著跪地的男人，體內再一次竄起熟悉的顫栗感。
人來人往的梅園中，無數人的註視下。
謝明棠端坐在石凳上，俯視著躬身下跪的男人，她終於明白自己面對啞奴時體內產生的顫栗感來自哪裏了。
原來她不是因為啞奴危險的註視而感到刺激。
她是因為親眼看到這般強勢、兇悍、危險恍如野獸的男人，在她面前收起獠牙、藏起利爪，甘願下跪臣服而感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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