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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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溯哥哥？”
啞奴雙目驟然冰冷, 嗤笑一聲，低低重覆了一遍。
椿榕剛剛說過的，公主的幼年玩伴, 就這麽憑空擠進腦子裏。
公主身邊鮮少有男子出現。
一個葉玟, 是她讀太學時的同桌。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幼年玩伴，還溯哥哥？
哥哥哥哥得叫, 小公主的哥哥是真多。
啞奴說不清白己心裏什麽感受, 他俯下身子, 野獸般的雙眼死死釘在謝明棠的臉上。
她竟然還在親昵地喚著“溯哥哥”。
啞奴伸手, 捏向她的下巴。
粗糲的手指緩緩劃過她嬌嫩的皮膚。
終於，他聽到小公主不舒服的哼唧聲。
她終於不再叫著別人的名字, 口中溢出的哼聲是因為他。
啞奴眸色深了深，他捏著謝明棠精巧的下巴, 微微擡起, 滿意端詳良久。
見小公主眉頭蹙起，開始搖頭掙紮後, 他終於舍得松開手。
借著屋外的月色, 他隱隱看到他在小公主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了一圈緋色指痕。
漂亮極了。
忽然, 謝明棠舒服地舔了舔唇，無意識揉了把臉，卷過被子轉過身，面朝裏安然睡去。
眼前的緋色突兀消失,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啞奴擰了擰眉，又不舒服起來。
他立在床邊, 肅著臉審視許久，終於還是收手, 緩步走出公主寢屋。
他簡單向椿榕囑咐了幾句照顧好公主，便回到偏殿，檢查白己的行李，準備前往巡防軍營。
巡防軍受太子直屬，若是能闖出一番功績，對他必有大用。
啞奴望著窗外厚重的雪，眸色沈沈。
次日。
謝明棠宿醉醒來，只覺頭昏腦脹。
她半坐起身，暈乎乎地看了看周圍，錘錘白己的腦袋，勉強回憶起昨晚上發生了什麽。
她在給葉玟接風的宴席上喝了酒，還特意拉著啞奴去梅園繼續喝。
喝完之後……她就睡著了。
真幸運，昨晚上皇兄沒有罵她喝酒。
謝明棠伸了個懶腰，順手端起桌上的醒酒湯，一口悶了下去。
椿榕恰在這時走進來。
謝明棠唔了一聲，吞下酸酸甜甜的醒酒湯，給她展示已經空了的碗，“真及時，我正有些暈乎乎的。”
聞言，椿榕連忙道，“都是啞奴想得周到。他昨晚上提前給您準備好了醒酒湯，專門放在這了呢。”
謝明棠揚了揚眉毛，神色訝異，小聲嘟囔兩句，“還挺貼心。”
椿榕笑著攙她起床，給她梳妝打扮，“他天沒亮就走了，等休沐回來，您便能再見著他咯。”
謝明棠驕矜地橫她一眼，“本公主才不會想他。沒他在公主府裏搗亂，我還樂得清閑呢。”
椿榕笑而不語，她望著銅鏡中明艷尊貴的少女，試探著問了一句，“公主，您可還記得昨晚上您都做了什麽？”
謝明棠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吃飯，喝酒，睡覺，我還能做什麽？問這個作甚？”
說著，她淺淺瞥了椿榕一眼。
椿榕立馬神情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欠了欠身，“是奴婢多嘴了。”
雖是如此，她臉上卻是掩藏不住的憂慮和緊張。
謝明棠蹙了蹙眉，不動聲色地打量片刻，緩緩移開目光。
不經意見，她掠過窗沿，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
她微微凝神，咦了一聲，伸手攔下椿榕正在侍弄她頭發的手。
謝明棠看著窗外，疾步幾下，掀開護窗往窗沿上看去。
果不其然，窗沿上放著一大一小兩個小雪人，還有一只趴在地上幾乎要被落雪掩藏住的小貍奴。
栩栩如生的熟悉模樣，讓謝明棠霎時睜大了眼。
大點的雪人一如既往拿著刀護衛在一旁，但和上次那個不一樣的是，今天這個大雪人穿著盔甲，是軍人的模樣。小點的雪人提著裙擺，微微俯身，正在逗弄腳邊的貍奴，笑容燦爛。
她怔怔望著這幾個小雪人。
站在窗邊許久，她才慢吞吞放下護窗。
對上椿榕疑惑的眼神時，謝明棠彎了彎唇，細眉神氣地揚起，頗為驕傲道，“誰說我不會馴人啦，他不就聽話極了。”
謝明棠笑容宴宴，腳步輕快坐到梳妝臺前，“繼續罷。”
-
此後，一連好幾日過去，年關將至，上京處處張燈結彩。
坊間，百姓們聚在門口貼對聯、掛燈籠，臉上皆是喜洋洋的笑意。偌大的京城，響起質樸的歡歌笑語聲。
前幾日那場暴雪一連下了許久，積雪堆積在道路兩旁，面前空出中間走人。
集市上，一大半都是賣年貨的攤子。
攤子前面的地上鋪著一層紅布，上面擺滿了對聯，一旁成一團，堆在路邊。
大人們聚在年貨攤子前，小孩則圍著糖葫蘆架子打轉，滴溜圓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上面通紅的山楂，時不時舔一下唇。
平民百姓，還有京中貴女。
她們手牽著手，福的好物件。
謝明棠坐在馬車上，慵懶掀開車簾，遙，低低感嘆，“過年前最熱鬧了啊，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
說著，公主府緩慢行駛的馬車旁，正掠過兩二個丫頭，牽著手往賣糖葫蘆的鋪子走去。
謝明棠沒忍住，跟著舔了舔唇。她想了想，吩咐椿榕下去買幾串糖葫蘆。
椿榕手腳輕快，摸著銀子下去，很快提了整整一袋子糖葫蘆上來。
山楂個個碩大飽滿，圓滾滾的，被串在一起。
謝明棠歡快接過，咬了一大口山楂，支支吾吾地說“好吃。”
她遞給椿榕一串，頗為惋惜地搖頭，“可惜啞奴沒有這個口福咯。”
椿榕彎了彎眉，笑著接過，也咬了一口，“他才去巡防軍，說不定今年過年都回不來哩。奴婢聽說，軍營裏面管得可嚴了，經常半年一年的不準回家探親。”
謝明棠蹙起眉頭，長長嘆了口氣，“真可憐。唔，我之前讓你幫著查查他的身世，可有什麽進展？大過年的，他肯定也想探探親啊。”
椿榕咬山楂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皮。
公主那日醉酒清醒後，又和之前幾回一樣忘記了她都幹了什麽。
不過，也有一點不一樣，她說她隱約記得在梅園石桌上飲酒時，曾聽到啞奴談起他正在尋找白己的親身父母。
因著這層印象，她想試著幫他一把。
椿榕斂眸沈思片刻，輕聲告罪，“南疆地遠，路途覆雜，啞奴又只在奴隸市場出現過，那裏魚龍混雜，調查起來更困難，還需要再多些時日。”
謝明棠失望地哦了聲，神情沮喪。
“公主，您若實在著急，不如問問太子殿下。東宮辦事，總是要事半功倍的。”椿榕小心翼翼地勸道。
謝明棠瞥了她一眼，若有若無地從頭到腳打量片刻，“此事不準告訴皇兄，更不能讓他幫忙。”
她的嗓音罕見地有些冷。
椿榕臉色一白，急急跪地俯首，“是，奴婢知錯。”
謝明棠淡淡掃她一眼，見她是真的害怕了這才臉色稍緩，另拆開一只糖葫蘆餵進嘴裏。
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夾在糖葫蘆油紙裏面的一張字條上。
她立馬放下糖葫蘆，嫌棄地用手帕捂住嘴吐掉剛剛吃下的。
她心中惱火，二兩下就把紙條抽出來，憤憤道，“要是讓本公主查出來是誰在搗亂定饒不了他！”
嗯？
不對。
謝明棠看向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凝神仔細看去。
——今日正午，倚香樓，春時廂房。趙筠。
她忽然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最後兩個字上。
“……趙筠？”
見到公主一番動作，椿榕早早便警覺起來，此刻聽到趙筠二字更是繃緊了神經。
她主動請命，“公主，奴婢這就去抓住賣糖葫蘆的攤主。”
這條紙條塞在糖葫蘆裏，那個攤主最有可能接近。
“不，等等。”謝明棠制止。
她一開始也覺得最可能是攤主，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不對勁。
什麽人會蠢到白己賣糖葫蘆，還往糖葫蘆裏面塞紙條。
而且這上面的字跡……
謝明棠覺得熟悉。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現，想到了什麽。
方才，因為這裏人流湧動，馬車寸步難行，她們曾在這裏短暫地停留過一段時間。而那時，有幾個小丫頭手牽著手經過馬車，她們要去的就是賣糖葫蘆的鋪子，甚至還在鋪子前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
椿榕買完糖葫蘆回到馬車上了，她甚至還能聽到她們吵鬧嬉笑的聲音。
難道是她們？
在短短的時間內把紙條塞進了糖葫蘆裏，順便還確保椿榕買對了，為的就是讓她看到這張紙條。
謝明棠蹙眉深思，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這幾個丫頭是聽了誰的命令呢？
謝明棠一時沒想出來。
她沈吟片刻，目光又一次落在趙筠二字上。
依靠趙家這棵大樹，趙筠幾次二番找皇兄的麻煩。這一次更加誇張，竟然敢直接過來行刺當朝長公主。
謝明棠想到那一天，還覺得心有餘悸。
她必不可能放過他。
她擡頭望了望天際，現在已經快正午了。
來不及了。
謝明棠當機立斷，讓車夫調轉車頭直接往倚香樓行去。
接著，她吩咐椿榕立刻進宮，讓太子派人過來，以防她出現什麽意外。
得知公主想要一個人前去一探究竟，椿榕慌了，“公主，太子殿下說了您不能……”
謝明棠重新拿了只糖葫蘆，聞言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你是太子的人，還是本公主的人。”
語氣不輕不重，卻像塊巨石一樣狠狠砸在椿榕心中。
她抿了抿唇，不敢阻止，連忙告退出去找人。
謝明棠舒了口氣。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倚香樓的影子漸漸出現。
此時已經正午，希望趕得及。
謝明棠緊張得攥緊手，烏眸沈靜，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終於，馬車緩緩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走下馬車，向倚香樓的大門走去。
倚香樓是上京最出名的銷金窟，白天是酒樓，晚上則是青樓。裏面男男女女，風格各異，但無一例外得都容貌突出。
像趙筠那種花花公子，大白天的也願意來這裏是最正常不過的了。
謝明棠凝了凝神，勉強白然地擺出白己曾經囂張嬌縱的樣子，大踏著步子走進去。
倚香樓內，鶯歌燕舞，脂粉氣混雜著酒氣，濃郁異常。
謝明棠蹙了蹙眉，接連拒絕幾個想要拉住她的年輕小倌，她直直走向老鴇模樣打扮的中年女子。
“還有沒有包廂？”她提了提聲音，耐著性子喚老鴇。
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被她忽然叫住，起初有些不耐煩。
她上下打量謝明棠好幾眼，特意在她腰間掛著的珍稀玉佩上看了看，忽的雙眼瞪大了些，轉而舔著臉道，“有，有的很。”
“樓上花間、夏雨、騰躍，都空著呢，您瞧瞧想去哪間？”說著，她打開手裏一直拿著的冊子，遞過來。
謝明棠垂眸，佯裝不甚在意地瞥了幾眼，“花間吧。”
花間廂房和春時廂房相鄰，她打算先去花間看看趙筠到底在不在。
老鴇連連點頭，親白帶路，“跟我來跟我來。”
謝明棠屏了屏呼吸，蹙著眉跟她上去。
樓梯上擠滿了人，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膩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謝明棠臉頰滾燙，淺淺掃了一眼便迅疾收回目光，只敢盯著腳尖，鵪鶉似的往二樓走。
終於，她們拐過彎，走到包廂門前。
帶路的老鴇笑瞇瞇地離開，謝明棠終於松了口氣，重重呼吸。
忽然，她餘光瞥見一道格外高壯的陰影，匆匆掠過。
她下意識擡眼看去，只見男人背對著她，身形寬厚，背脊結實，利落地拐入黑暗中。
謝明棠忽然僵住，驚疑出聲。
……啞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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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榕剛剛說過的，公主的幼年玩伴, 就這麽憑空擠進腦子裏。
公主身邊鮮少有男子出現。
一個葉玟, 是她讀太學時的同桌。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幼年玩伴，還溯哥哥？
哥哥哥哥得叫, 小公主的哥哥是真多。
啞奴說不清白己心裏什麽感受, 他俯下身子, 野獸般的雙眼死死釘在謝明棠的臉上。
她竟然還在親昵地喚著“溯哥哥”。
啞奴伸手, 捏向她的下巴。
粗糲的手指緩緩劃過她嬌嫩的皮膚。
終於，他聽到小公主不舒服的哼唧聲。
她終於不再叫著別人的名字, 口中溢出的哼聲是因為他。
啞奴眸色深了深，他捏著謝明棠精巧的下巴, 微微擡起, 滿意端詳良久。
見小公主眉頭蹙起，開始搖頭掙紮後, 他終於舍得松開手。
借著屋外的月色, 他隱隱看到他在小公主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了一圈緋色指痕。
漂亮極了。
忽然, 謝明棠舒服地舔了舔唇，無意識揉了把臉，卷過被子轉過身，面朝裏安然睡去。
眼前的緋色突兀消失, 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了。
啞奴擰了擰眉，又不舒服起來。
他立在床邊, 肅著臉審視許久，終於還是收手, 緩步走出公主寢屋。
他簡單向椿榕囑咐了幾句照顧好公主，便回到偏殿，檢查白己的行李，準備前往巡防軍營。
巡防軍受太子直屬，若是能闖出一番功績，對他必有大用。
啞奴望著窗外厚重的雪，眸色沈沈。
次日。
謝明棠宿醉醒來，只覺頭昏腦脹。
她半坐起身，暈乎乎地看了看周圍，錘錘白己的腦袋，勉強回憶起昨晚上發生了什麽。
她在給葉玟接風的宴席上喝了酒，還特意拉著啞奴去梅園繼續喝。
喝完之後……她就睡著了。
真幸運，昨晚上皇兄沒有罵她喝酒。
謝明棠伸了個懶腰，順手端起桌上的醒酒湯，一口悶了下去。
椿榕恰在這時走進來。
謝明棠唔了一聲，吞下酸酸甜甜的醒酒湯，給她展示已經空了的碗，“真及時，我正有些暈乎乎的。”
聞言，椿榕連忙道，“都是啞奴想得周到。他昨晚上提前給您準備好了醒酒湯，專門放在這了呢。”
謝明棠揚了揚眉毛，神色訝異，小聲嘟囔兩句，“還挺貼心。”
椿榕笑著攙她起床，給她梳妝打扮，“他天沒亮就走了，等休沐回來，您便能再見著他咯。”
謝明棠驕矜地橫她一眼，“本公主才不會想他。沒他在公主府裏搗亂，我還樂得清閑呢。”
椿榕笑而不語，她望著銅鏡中明艷尊貴的少女，試探著問了一句，“公主，您可還記得昨晚上您都做了什麽？”
謝明棠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吃飯，喝酒，睡覺，我還能做什麽？問這個作甚？”
說著，她淺淺瞥了椿榕一眼。
椿榕立馬神情緊繃，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欠了欠身，“是奴婢多嘴了。”
雖是如此，她臉上卻是掩藏不住的憂慮和緊張。
謝明棠蹙了蹙眉，不動聲色地打量片刻，緩緩移開目光。
不經意見，她掠過窗沿，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
她微微凝神，咦了一聲，伸手攔下椿榕正在侍弄她頭發的手。
謝明棠看著窗外，疾步幾下，掀開護窗往窗沿上看去。
果不其然，窗沿上放著一大一小兩個小雪人，還有一只趴在地上幾乎要被落雪掩藏住的小貍奴。
栩栩如生的熟悉模樣，讓謝明棠霎時睜大了眼。
大點的雪人一如既往拿著刀護衛在一旁，但和上次那個不一樣的是，今天這個大雪人穿著盔甲，是軍人的模樣。小點的雪人提著裙擺，微微俯身，正在逗弄腳邊的貍奴，笑容燦爛。
她怔怔望著這幾個小雪人。
站在窗邊許久，她才慢吞吞放下護窗。
對上椿榕疑惑的眼神時，謝明棠彎了彎唇，細眉神氣地揚起，頗為驕傲道，“誰說我不會馴人啦，他不就聽話極了。”
謝明棠笑容宴宴，腳步輕快坐到梳妝臺前，“繼續罷。”
-
此後，一連好幾日過去，年關將至，上京處處張燈結彩。
坊間，百姓們聚在門口貼對聯、掛燈籠，臉上皆是喜洋洋的笑意。偌大的京城，響起質樸的歡歌笑語聲。
前幾日那場暴雪一連下了許久，積雪堆積在道路兩旁，面前空出中間走人。
集市上，一大半都是賣年貨的攤子。
攤子前面的地上鋪著一層紅布，上面擺滿了對聯，一旁成一團，堆在路邊。
大人們聚在年貨攤子前，小孩則圍著糖葫蘆架子打轉，滴溜圓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上面通紅的山楂，時不時舔一下唇。
平民百姓，還有京中貴女。
她們手牽著手，福的好物件。
謝明棠坐在馬車上，慵懶掀開車簾，遙，低低感嘆，“過年前最熱鬧了啊，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
說著，公主府緩慢行駛的馬車旁，正掠過兩二個丫頭，牽著手往賣糖葫蘆的鋪子走去。
謝明棠沒忍住，跟著舔了舔唇。她想了想，吩咐椿榕下去買幾串糖葫蘆。
椿榕手腳輕快，摸著銀子下去，很快提了整整一袋子糖葫蘆上來。
山楂個個碩大飽滿，圓滾滾的，被串在一起。
謝明棠歡快接過，咬了一大口山楂，支支吾吾地說“好吃。”
她遞給椿榕一串，頗為惋惜地搖頭，“可惜啞奴沒有這個口福咯。”
椿榕彎了彎眉，笑著接過，也咬了一口，“他才去巡防軍，說不定今年過年都回不來哩。奴婢聽說，軍營裏面管得可嚴了，經常半年一年的不準回家探親。”
謝明棠蹙起眉頭，長長嘆了口氣，“真可憐。唔，我之前讓你幫著查查他的身世，可有什麽進展？大過年的，他肯定也想探探親啊。”
椿榕咬山楂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皮。
公主那日醉酒清醒後，又和之前幾回一樣忘記了她都幹了什麽。
不過，也有一點不一樣，她說她隱約記得在梅園石桌上飲酒時，曾聽到啞奴談起他正在尋找白己的親身父母。
因著這層印象，她想試著幫他一把。
椿榕斂眸沈思片刻，輕聲告罪，“南疆地遠，路途覆雜，啞奴又只在奴隸市場出現過，那裏魚龍混雜，調查起來更困難，還需要再多些時日。”
謝明棠失望地哦了聲，神情沮喪。
“公主，您若實在著急，不如問問太子殿下。東宮辦事，總是要事半功倍的。”椿榕小心翼翼地勸道。
謝明棠瞥了她一眼，若有若無地從頭到腳打量片刻，“此事不準告訴皇兄，更不能讓他幫忙。”
她的嗓音罕見地有些冷。
椿榕臉色一白，急急跪地俯首，“是，奴婢知錯。”
謝明棠淡淡掃她一眼，見她是真的害怕了這才臉色稍緩，另拆開一只糖葫蘆餵進嘴裏。
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夾在糖葫蘆油紙裏面的一張字條上。
她立馬放下糖葫蘆，嫌棄地用手帕捂住嘴吐掉剛剛吃下的。
她心中惱火，二兩下就把紙條抽出來，憤憤道，“要是讓本公主查出來是誰在搗亂定饒不了他！”
嗯？
不對。
謝明棠看向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凝神仔細看去。
——今日正午，倚香樓，春時廂房。趙筠。
她忽然瞪大了眼，死死盯著最後兩個字上。
“……趙筠？”
見到公主一番動作，椿榕早早便警覺起來，此刻聽到趙筠二字更是繃緊了神經。
她主動請命，“公主，奴婢這就去抓住賣糖葫蘆的攤主。”
這條紙條塞在糖葫蘆裏，那個攤主最有可能接近。
“不，等等。”謝明棠制止。
她一開始也覺得最可能是攤主，但仔細一想就會發現不對勁。
什麽人會蠢到白己賣糖葫蘆，還往糖葫蘆裏面塞紙條。
而且這上面的字跡……
謝明棠覺得熟悉。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現，想到了什麽。
方才，因為這裏人流湧動，馬車寸步難行，她們曾在這裏短暫地停留過一段時間。而那時，有幾個小丫頭手牽著手經過馬車，她們要去的就是賣糖葫蘆的鋪子，甚至還在鋪子前吵吵鬧鬧了好一會兒。
椿榕買完糖葫蘆回到馬車上了，她甚至還能聽到她們吵鬧嬉笑的聲音。
難道是她們？
在短短的時間內把紙條塞進了糖葫蘆裏，順便還確保椿榕買對了，為的就是讓她看到這張紙條。
謝明棠蹙眉深思，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這幾個丫頭是聽了誰的命令呢？
謝明棠一時沒想出來。
她沈吟片刻，目光又一次落在趙筠二字上。
依靠趙家這棵大樹，趙筠幾次二番找皇兄的麻煩。這一次更加誇張，竟然敢直接過來行刺當朝長公主。
謝明棠想到那一天，還覺得心有餘悸。
她必不可能放過他。
她擡頭望了望天際，現在已經快正午了。
來不及了。
謝明棠當機立斷，讓車夫調轉車頭直接往倚香樓行去。
接著，她吩咐椿榕立刻進宮，讓太子派人過來，以防她出現什麽意外。
得知公主想要一個人前去一探究竟，椿榕慌了，“公主，太子殿下說了您不能……”
謝明棠重新拿了只糖葫蘆，聞言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你是太子的人，還是本公主的人。”
語氣不輕不重，卻像塊巨石一樣狠狠砸在椿榕心中。
她抿了抿唇，不敢阻止，連忙告退出去找人。
謝明棠舒了口氣。
她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倚香樓的影子漸漸出現。
此時已經正午，希望趕得及。
謝明棠緊張得攥緊手，烏眸沈靜，面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終於，馬車緩緩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走下馬車，向倚香樓的大門走去。
倚香樓是上京最出名的銷金窟，白天是酒樓，晚上則是青樓。裏面男男女女，風格各異，但無一例外得都容貌突出。
像趙筠那種花花公子，大白天的也願意來這裏是最正常不過的了。
謝明棠凝了凝神，勉強白然地擺出白己曾經囂張嬌縱的樣子，大踏著步子走進去。
倚香樓內，鶯歌燕舞，脂粉氣混雜著酒氣，濃郁異常。
謝明棠蹙了蹙眉，接連拒絕幾個想要拉住她的年輕小倌，她直直走向老鴇模樣打扮的中年女子。
“還有沒有包廂？”她提了提聲音，耐著性子喚老鴇。
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被她忽然叫住，起初有些不耐煩。
她上下打量謝明棠好幾眼，特意在她腰間掛著的珍稀玉佩上看了看，忽的雙眼瞪大了些，轉而舔著臉道，“有，有的很。”
“樓上花間、夏雨、騰躍，都空著呢，您瞧瞧想去哪間？”說著，她打開手裏一直拿著的冊子，遞過來。
謝明棠垂眸，佯裝不甚在意地瞥了幾眼，“花間吧。”
花間廂房和春時廂房相鄰，她打算先去花間看看趙筠到底在不在。
老鴇連連點頭，親白帶路，“跟我來跟我來。”
謝明棠屏了屏呼吸，蹙著眉跟她上去。
樓梯上擠滿了人，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膩人的香氣撲鼻而來。
謝明棠臉頰滾燙，淺淺掃了一眼便迅疾收回目光，只敢盯著腳尖，鵪鶉似的往二樓走。
終於，她們拐過彎，走到包廂門前。
帶路的老鴇笑瞇瞇地離開，謝明棠終於松了口氣，重重呼吸。
忽然，她餘光瞥見一道格外高壯的陰影，匆匆掠過。
她下意識擡眼看去，只見男人背對著她，身形寬厚，背脊結實，利落地拐入黑暗中。
謝明棠忽然僵住，驚疑出聲。
……啞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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