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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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穆弘醒得比顧鳶早些。

他睜開眼時,心愛的小狗還伏在他懷裏沈沈睡著。顧鳶的體溫總是很低,又因著昨夜的折騰;陰冷冷得猶如一塊浸沒水中的脆弱白玉。

穆弘甚至不敢太用力——會有種會將懷中人攏碎的可怖錯覺。

顧鳶醒著時永遠在笑;或是無所謂的淺淺笑意,或是似有似無引誘著笑。可睡著時眉頭卻蹙著——這只艷鬼,似乎從未真正在情愛中得到過什麽趣味。

*

等到顧鳶醒來,已經到了中午。他身體不好,剛剛清醒時總有種頭暈目眩著的虛弱感。

他閉眼緩了緩,再睜眼時發覺穆弘早已起床;此時男人正端坐在窗邊,膝上擱置著一本書,卻不曾翻過幾頁。

對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鳶身上,見他起身,便輕聲詢問:“要喝點粥嗎?我讓餐廳專門備著,喝點會舒服不少。”

宿醉的感覺很難受,以至於顧鳶甚至沒有回應對方的精力。

他去衛生間簡單梳洗,撐著洗手臺幹嘔了好幾下——體溫並不比冰冷的大理石暖和多少。

想吃藥。

想吃很多很多的藥。

顧鳶不自覺地這樣想到。

“喝了粥,我們就把今天的藥吃掉。”穆弘溫潤柔和的聲線從門邊傳來,“之後讓主人來監督小狗吃藥,可以嗎?”

……煩。

自己昨天真不應該喝得那麽醉。

顧鳶心想。

他其實沒什麽食欲,穆弘卻偏要一口一口地餵他。

“你今天實在玩兒什麽過家家游戲嗎?”顧鳶稍稍緩了過來,剛起床時唇色寡淡,此刻便明顯艷了幾分,“現在裝好主人可沒什麽用。昨天幹嘛讓我喝那麽多酒?”

面對小狗的無端指責,穆弘只是微笑。

“我今天想自己逛逛。”顧鳶又說。

穆弘:“…好。”

“哥哥不會偷偷跟上來吧?”美人斜斜瞥著對方,因著嘴角帶笑,又變回了平日裏薄情輕佻的模樣。

“不會。”穆弘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碗勺輕輕抱住了顧鳶:“雖說我很想這樣做…但還是算了,我不希望讓小狗不高興。”

這麽說著,他憐惜地親了親顧鳶的額頭。

這人其實算是個溫柔體貼的貴公子。

——即使,他同時也是個冷酷殘忍的虐待狂。

*

顧鳶出門時,無視了“主人”戀戀不舍的神情。

他一人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隨意選了幾家小店,買了些並不太貴的手工制品。

但顧鳶的確認真挑選著,讓店主將這些作為禮物包裝起來。

他一路走走停停,並不很急切,似乎也沒有什麽既定的目的地要去。路過某條小巷時,顧鳶眼角抓到一抹身影;他腳步停頓,下一秒這位美人就被強行拽進了陰暗無光的巷子,是個極適合對他做惡劣事件的地點。

拽他進來的男人,身形比顧鳶高大許多;英俊的面龐因著急切洶湧的占有欲而微微扭曲。

對方緊緊箍著他的腰腹,恨不得將他勒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激動得很,拉扯之間顧鳶拿著的某樣包裹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響。

對方全然沒註意這樣的動靜,他狠狠咬著顧鳶的耳尖,和條狂躁的瘋狗一般在顧鳶的頭頸處嗅來嗅去。

“松手。”顧鳶說。

對方恨恨地咬牙,將他抱得更緊了。

“陸敘白,松手。”

明明完全占據著主導權,陸敘白的語氣卻很是委屈:“老婆,你出國這麽久,為什麽都不來找我?天天跟著其他男人待在一起?”

這人咬牙切齒道:“老婆你就這麽騷嗎,勾引那個穆弘來滿足你?為什麽不來找我?我不比他更好嗎?”

他的鼻尖頂進了顧鳶的領口:“為什麽這裏有別人的味道?”

“別發瘋!”顧鳶冷聲道。

若是陸敘白能忍住不發瘋,也不會被家裏人發配國外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臉面,仿佛被老婆帶了綠帽子的窩囊男人;又好像一條被搶走伴侶的大公狗,就這麽跪在顧鳶面前。掀起對方的衣擺,死死貼著腰腹柔軟的皮肉聞嗅著,因為沒有找到其他男人骯臟的□□味道,而漸漸冷靜下來。

“瘋發夠了嗎?”顧鳶冷冷地說。

他一旦不笑,便有種令人戰栗的冷淡態度。烏冰似的眼輕瞥著地上摔碎的工藝品,輕哼一聲後甩開陸敘白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便又被男人緊緊抱住了。

“老婆,老婆…你別走!”

陸敘白也不在乎會不會有人看見,就以現在這個毫無尊嚴的姿勢,抓著顧鳶的手扇了自己兩巴掌。

“起來。”顧鳶的態度並無動搖,“怎麽,還不許我走了?”

陸敘白自知理虧,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他站起身,低眉順眼地跟著顧鳶走出了巷子——以他這樣桀驁不馴的浪子眉眼,做出如此態度還真有幾分好笑。

“別跟著我。”顧鳶從不會對瘋狗留情,“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和一個瘋子在一處。”

“你要是學不會怎麽控制自己,那這輩子就別和我站在一起。”

顧鳶毫不留情,全無憐憫地將陸敘白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踩個稀碎。

男人那雙狼似的微藍眼眸可憐地盯著顧鳶,比套著項圈的家養看門狗還要討好卑微幾分。

“我會的,我會的老婆!我、我是不是把你的東西弄壞了?我給你重新買一個。”

顧鳶松動了神色,微微點了點頭。

陸敘白圍著他跑前跑後,把顧鳶安置在附近地咖啡館後,便一頭鉆進那些小店尋找被他打壞的玻璃制品的同款去了。

顧鳶自己剛剛逛過,當然知道那東西的款式少見得很,也知道有哪幾家有類似的款式。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喝著咖啡和店內的其他客人笑盈盈地閑聊。

大約過了快三個小時,陸敘白才搖著尾巴回到了顧鳶面前。手工制品很少有重覆,對方卻硬是找了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回來。

除去這個,陸敘白還給顧鳶買了一束花表達歉意——當然,顧鳶接過後,便隨手扔在了桌上。

陸敘白頭皮一緊,自然也顧不得追究顧鳶這段時間根本不搭理自己這件事了。

“老婆,寶寶…別生我氣了,好不好?”

“我沒生氣。”

“那你為什麽不理我?”

“原因不會自己想?”顧鳶挑眉。

陸敘白能有什麽想法?從幾年前開始,顧鳶一擱置他,他便認為是對方又有個新歡,也根本不喜歡自己了。

想到這裏,一股戾氣從陸敘白心頭升起——可今天自己已經讓顧鳶生氣過一次,於是又生生忍耐了下去。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找來了。”

顧鳶看了眼對方手中的玻璃藥瓶,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就是這個?”

“是。你要對穆弘下手?他是不是總纏著你?我來幫你動手好不好?”

“陸敘白,別亂打聽。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和你沒關系。”

聽顧鳶這麽說,陸敘白又忍不住焦躁起來。

怎麽沒關系?他剛想追問下去,卻見顧鳶從他帶來的花束中抽出一只,折去了過長的枝葉後,將花朵插在了陸敘白的胸前口袋裏。

“狗狗要乖乖的,知道嗎?”

原本還急著想追問顧鳶的瘋狗,一下子就沒了聲音,怔楞地盯著他那只修長纖細,被花朵掩映的手。

“這樣才對。”顧鳶拍了拍對方的臉,獎賞著露出笑容,“好狗狗,拿好東西,送我回酒店吧。”

*

顧鳶回到房間時,穆弘依舊坐在之前的位置上。

他不曾開燈,明明窗外落日的餘暉燦爛,偏偏落在這人身上便唯有幾分冷意。

顧鳶靠在門旁,輕輕笑了聲——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門框。

“哥哥,”他懶洋洋地說,“今天一天都在屋子裏?怎麽不出去玩呀?”

穆弘合上書。

面對著顧鳶他永遠極有耐心,溫和地回答道:“就是擔心…小狗回來找不到我。”

顧鳶低頭嗤笑了聲。

穆弘放下手中的書,走到顧鳶面前伸手溫柔地攬住對方。

兩人之間,總是主人更粘小狗;也更有分離焦慮癥些。顧鳶推了一下對方,卻被男人抱得更近,於是他便用幾分揶揄的語氣道:“好歹也要有個主人的模樣嘛!”

穆弘聞言笑了笑,眼神定定望著顧鳶,藏著幾分詭譎波瀾。

“送你回來的人是誰?”

“哥哥應該認識他,也不需要我來介紹了吧?”

“正是因為認識,我才很擔心。”穆弘輕聲說道,“這個人被家裏送到x國養病,惹了不少麻煩。他有沒有騷擾你,一切我都可以來解決。”

“還好吧。”顧鳶笑著道,“起碼他沒有拿別人的命威脅我和好。”

話音剛落,他便覺著腰腹一痛。不等顧鳶的眼神落過去,穆弘自己先松了力道,輕聲同自家小狗道歉。

“哥哥吃醋了?”顧鳶問。

“沒有,只是擔心你。”穆弘回答。可片刻後,他又輕聲說:“也有一點點…吃醋。”

他比顧鳶高些,擁抱時總有些不容置疑的強迫味道;尤其是顧鳶想走時,又被這人拉了回來,對方埋在他的肩上,靜靜著沒有說話。

“我請他吃頓飯吧。”穆弘說,“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想正式認識一下。”

*

陸敘白來的時候,顯然不知道飯桌上還有另外一人,見著穆弘時整張臉都僵住了。

穆弘永遠端著些,骨子裏沁透著深院高門那股子的冷淡味道。確實,能隱隱壓著陸敘白一頭。

但陸敘白以為是和顧鳶單獨約會,明顯刻意打扮過。他頹廢時便很英俊桀驁,此刻急於“求偶”便更是意氣風發到紮眼。

他開口叫了顧鳶一聲“老婆”。

顧鳶喝了口咖啡,根本懶得搭理對方。

陸敘白委屈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顧鳶……”

“乖。”顧鳶說,“坐吧。”

陸敘白立刻緊挨著對方坐了下來。

他看穆弘很不順眼,只覺著身邊無端多了堆令人厭惡的垃圾,於是轉過臉,目光落在顧鳶身上。

對方神情懶倦,漆色的眼裏並無什麽情緒;陸敘白覺著此刻冷冷淡淡的老婆也漂亮得很,對方多了條白天沒有的項圈,襯得顧鳶脖子纖長優雅——且很適合被抓著項圈草。

“你怎麽離開x國的?”穆弘開口道,“像你這樣的病人,出去一趟應該挺麻煩吧?”

陸敘白舔了舔自己的牙尖,有心一拳砸在這個陰陽怪氣的家夥臉上。只是在旁坐著的顧鳶手裏攥著無形的鏈子,緊緊箍住了這頭惡犬。

“再怎麽說,我也比你出行方便。”陸敘白冷笑著說,“你們家那堆破事解決了沒有?你也真是個大孝子,全家在國內蹲牢子,你還有心情勾搭別人的前男友旅游是吧?”

這對陸敘白來說絕對算得上是超常發揮,聽得顧鳶都笑了一聲。

穆弘瞧出顧鳶只是看樂子。對方把所有的一切都當做一場幻夢般的游戲,而他卻真心實意地喜歡著小狗。

“回國之後,你有什麽打算?”他詢問顧鳶道。

顧鳶沒回答。他敏銳得很,立馬意識到這人心裏憋著什麽壞心思,於是挑眉等著對方繼續。

“在國外待得太久,你男朋友會擔心吧。”

“什麽男朋友?”陸敘白立馬警惕起來。

“就是顧鳶現在很喜歡的這個啊。”穆弘溫和地詢問道,“顧鳶,你很喜歡他,對不對?”

陸敘白當即死死盯著顧鳶,被套上項圈後消減的狂氣,重新隱隱綽綽浮現在他那雙狼似的眼中。

顧鳶從不維系正常關系。

陸敘白算是唯一有過名分的那個,就算是郁致,也只配當這位薄情美人的地下情人。

陸敘白能不知道顧鳶在國內夜夜當新娘嗎?只不過對方不曾認真,他便還能忍耐——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終究是不同的。

“顧鳶只是隨便玩玩。”他說,“他從來不...”

“誰說的?”顧鳶打斷了陸敘白的話,“我的確挺喜歡他。”

陸敘白陰沈下臉,顯而易見得不高興了。穆弘的笑容也淡了淡,這次交鋒對他來說,似乎也不算什麽勝利。

只有顧鳶的態度輕松,主菜上來後難得沒有挑挑揀揀,吃了起來。

“你們不吃嗎?”他笑著,明知故問,“沒胃口?”

其他兩人靜默著,誰都沒有說話。

*

吃完了這頓飯,顧鳶的心情相當不錯。

他招來侍應生,點了一杯酒;對方送上來的卻只是普普通通的檸檬水。

顧鳶瞥了穆弘一眼,什麽都沒有說。他今天幾乎只同陸敘白說話,卻還是一貫陰晴不定的性子。對方稍微說了點酸溜溜的怪話,顧鳶便冷下臉色,站起來轉身就走。

陸敘白一下就呆住了。

他巴巴地追了上去,圍著顧鳶直打轉,那幅卑微的模樣真真算得上是一條聽話的好狗。

穆弘被心愛的小狗自顧自丟下,卻並未跟著追上去。他安安靜靜坐在那裏,一口咖啡喝了許久,才發現——杯子裏早已沒了任何液體。

亦如顧鳶對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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