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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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穆弘靜靜在餐廳獨自呆了一會兒。

回到房間時,果不其然。陸敘白依舊糾纏著他心愛的小狗。

顧鳶懶洋洋地抱臂靠在門邊,並不允許那只瘋狗進來;可僅僅是小狗被旁人註視著,便足以讓穆弘感到不悅。

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表情冷淡。失卻了偽裝後,他那冷血氣質悄悄擡了頭,此刻分外鮮明。

陸敘白當然意識到了穆弘的出現。

可他根本就不想把一絲一毫的註意力,放在這個討厭的家夥身上,依舊殷切地搖著尾巴討好顧鳶。

他說:自己不是吃醋,只是穆弘實在太討人厭了。

他又說:穆弘故意說男朋友的事情刺激自己,像這種別有用心的混蛋,真應該離他遠一些。

被陸敘白的臟水潑了個透徹的穆家大少爺,極難得著,收斂起那副面具般的溫和態度。

他斂著眼,遮掩住了冷冰冰的眸色;總是溫柔彎起的唇也少見地緊繃著。

他定定凝視著顧鳶,望著那位神態懶懶倦倦的美人。對方微瞇著眼,似笑非笑的神情顯出幾絲涼薄;只是下一秒便被不甘心的臭狗緊緊摟進懷裏,低頭吻了下去。

顧鳶總是冷的。

他的體溫永遠很低,叫人忍不住擔憂會被旁人灼熱的愛與欲望燙傷。即使永遠帶著似有似無的笑,那雙比墨玉更為純粹的眼卻依舊浸潤不透任何情緒。

只有那雙豐潤的唇,被男人吮咬疼愛之後,才因過於艷艷的紅而生出許些活氣——卻依舊像只在人間游蕩著的縹緲艷鬼。

穆弘緊緊盯著這幅畫面。他所受一切教育,都不允許他在任何時候失控,更別提加入這場毫無意義的競爭中。

可他還是開口,低沈著語氣道:“這裏是vip層,非住客恐怕不適合在這兒久留。”

顧鳶瞥了下穆弘,那雙眼依舊虛虛瞇著——哪怕穆家大少爺少有的失態在這位美人眼中,都沒有任何值得動容關註的價值。

“滾。”他對陸敘白說道。

對方緊握著顧鳶冷白修長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你還在生氣?不要氣了,實在不行打我幾下出出氣,別被某個兩面三刀的人氣壞了身子。”

顧鳶眼珠轉動,斜斜睨了這人一眼。

“別來我這兒討賞。”他漫不經心地拍了拍男人的臉,“沒聽見別人說的話嗎?別賴在你不該待著的地方。”

即使被顧鳶罵了,陸敘白離開時依舊一臉得色,仿佛這場雄競裏毋庸置疑的勝利者。

顧鳶這時才將目光轉向了穆弘,歪頭盯著他的臉色看了會兒後,笑著問道:“哥哥,心情不好?”

穆弘沒有回答。

他自然不會對顧鳶冷臉,只是溫和地說:“如果陸敘白還纏著你,我讓酒店把他攔下好不好?”

“哥哥幹嘛裝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帶著,他也上不來,不是嗎?”

穆弘依舊無視了這句話。

他說天色不早,讓小狗來主人房間睡覺。

顧鳶雖然抱怨了一句:“怎麽還有這條規矩。”卻還是跟著穆弘進了門——且進門第一件事,便是在對方的監督下吃藥。

顧鳶當真一點兒也不喜歡吃藥,以至於美人面上掛著的隱隱笑意,都硬生生垮了一秒。

顯然,他對吃藥這個行為有些心理障礙。明明只是簡簡單單沒有任何味道的膠囊;卻因吞咽時的艱難不適,而眉頭緊緊蹙著。

只是他的美貌太過張揚,以至於連痛苦都能化作種脆弱易碎的美感。

“很漂亮。”穆弘輕聲自言自語道。

那雙漆色的眼望向他,於是穆弘笑著又重覆了一遍:“我的小狗…真的很漂亮。”

*

對待顧鳶,穆弘總有用不盡的脈脈溫柔。

“這個城市我選得不好,小狗不喜歡。”他說著,替對方倒了一杯熱牛奶,“我帶你去其他城市好不好?”

“不要這樣。”顧鳶接過了牛奶,可沒接過男人的示好,“哥哥是主人,怎麽能因為一條無關緊要的臭狗而這麽在意?”

他笑著問道:“哥哥自己,不覺著丟人嗎?”

顧鳶坐在了墊著毯子的沙發之上。

“不好奇嗎?”他慢慢喝了一口牛奶。不知為何,只是舌尖輕舔唇角奶沫的簡單畫面,也能無聲點燃燒灼起欲望。

“我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微微揚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穆弘。

顧鳶總是有這樣的魔力。明知他在給你編織一張無望的羅網——卻還是讓人心甘情願地走入。

“為什麽?”穆弘問道。

顧鳶於是同他說了個父親與兒子的故事。

一個酗酒家暴的父親,和另一個總是在深夜被拖下床,無端被毆打的孩子的故事。

這故事聽著竟有幾分虛幻,因著顧鳶述說的語氣過於平靜而客觀。他的肢體動作都極放松——怎會這樣呢,那些曾經的痛苦與虐待,似乎也被更為恐怖的自毀虛無吞噬。

“他現在怎樣了?”穆弘問。

這人的語氣輕柔,卻不知為何,咬字間滲出絲絲血的味道。

“你問我爸?想給我出氣?”顧鳶又笑了,“可惜,太遲啦。這些事,我早就解決好了。”

穆弘專註地凝視著顧鳶,眼神溫柔。

只是幾分鐘的短短對話;只是些模糊不清的,關於過往的描述,卻讓他稍稍觸碰到了對方的過往人生。

這是種極暧昧溫暖的觸碰,讓穆弘覺著自己與小狗的距離近了些。

他有過家人,卻從不知道所謂的家是什麽。只有此刻,顧鳶低頭小口喝著牛奶時;這片刻的安靜溫順,似乎便是穆弘想象中家的滋味。

“我以前——”

“夠了,”顧鳶打斷了他的話,溫柔旖旎的氣氛轉瞬破碎著落了一地,“我對你的過往不感興趣。”

顧鳶把喝了一小半的牛奶遞還給了穆弘:“你還記得,這只是一場游戲嗎?”

*

但無論如何,今天穆弘還是能抱著心愛的小狗入睡。

吃了藥的顧鳶沈沈睡著。穆弘摸索著對方脖子上的項圈,指尖被彰顯所有權的金屬名牌硌得微微生痛,卻沒有任何擁有小狗的實感。

如果…

如果能用一條鏈子將小狗鎖在家中,每日每夜只陪伴著他;只註視著他。

如果…

如果能讓小狗的生命中只有自己一人,不得不全心全意地依賴愛戀著自己…

顧鳶在他懷裏蜷縮著,將穆弘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這位貴公子垂下眼,發覺自己的指尖微微顫抖——許是因為不甘,許是因為興奮。

要這麽做嗎?好像也沒有不這樣做的理由。

他緊握住顧鳶的手,低頭溫柔地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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