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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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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顧鳶比原定計劃早到幾日。

他嫌棄陸旭白太煩人,給對方交代完事情後,便幹幹脆脆將人打發離開。自己在城市裏選了個小民宿,獨自呆了一周。

運營這家小民宿的,是一對說話有點口音的老夫婦。他們熱情且風趣,剛見面時就狠狠打趣了這位東方房客不算太流暢的口語。他們沒事就會和顧鳶閑聊幾句,很快就和這個漂亮的年輕人熟稔起來。

顧鳶更習慣在屋內待著。只有被房東夫婦催得不行時,才偶爾去街上走走。

他選擇了個不太熱門的城市,此刻正是一年中游客最少的時光。寂寥的街道上,往往只有他一位異鄉人;小小的城市比之那些大都市,時光舒緩了將近十年,或是更多。

異國的浪漫風情,足以慰藉許多心碎的旅人。但顧鳶只是覺著無趣。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法對這些常人的快樂心生波瀾。

穆弘來尋顧鳶時,對方正在城市的中心廣場裏餵鴿子。

這裏不是什麽出名的旅游城市,廣場沒能繼承任何一種獨特的建築風格。只是因為年久陳舊,反倒讓不常見它的人,覺察出點額外的新奇趣味。

顧鳶手中拿著鳥食,也不是他樂意買的。只是小販實在太能嘮,他忍無可忍,掏錢將東西全部買了下來。

買下了鳥食,顧鳶也不好好餵;打開包裝幹幹脆脆撒了滿地,便也就不管了。他坐在廣場邊緣的躺椅上,面前落滿了啄食的白鴿。因著樣貌極出眾,遠遠便讓穆弘看見了他。

歐洲小城市的天氣,總比大都市好上許多。今日陽光正好,萬裏無雲;朗朗晴空如剔透的寶鉆,冉冉波光溫柔地籠罩於顧鳶周身。

他那危險張揚的美貌,在此刻也難免柔順下來,化作一塊溫潤的暖玉,落在來尋他的那雙眼中。

穆弘便往顧鳶身邊走去。

他的腳步聲驚起了一片鴿子,展翅撲棱著團團圍住兩人。

穆弘的眼中,便只能見飄落的羽毛與白鳥,以及撲朔光影間那個擡頭望向自己的身影。異國他鄉的初見,美好得如同童話故事裏的前幾行字。但那雙墨色瑰麗的眼轉瞬便刺破了兩人間的虛幻暧昧,直直望了過來。

顧鳶本很冷淡——對著這安靜無辜的城市,對著身邊美好的一切都這樣冷淡。

此刻,他卻微微笑了起來。

“哥哥。”他站起身來甜蜜地喊穆弘,“我等你很久了。”

出現在顧鳶面前的穆弘,不愧是穆家精心養出來的高門貴公子。

對方只是簡簡單單穿著件淺灰色的風衣,疊著白色的針織衫與直筒西裝褲;因為主人格外清貴俊氣,硬是顯出種矚目的優雅矜持來。

穆弘比顧鳶高挑些,雖說是個翩翩佳公子,舉手投足與說話間也很平淡溫和。但他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貴氣——輕而易舉地營造出種難以靠近的距離感。

顧鳶卻根本不在意這些。

他走過去,很是自然親昵地挽住了對方的胳膊。

穆弘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他早來的這幾日住在哪裏。兩人交談了幾句,按照顧鳶的要求,這是一趟只有主人和狗狗的旅行、穆弘沒有帶其他人出行,也就只能跟著顧鳶回到小民宿,親自幫對方搬運行李。

他早早約好了這裏最好的度假酒店。顧鳶明明能去那裏住,偏生自己找了個住處。

他倆退房時,正好是老夫婦裏的妻子看店。這位老人家一向不太能分清東方人的年歲,初見時還以為顧鳶是個獨自出來旅行的未成年學生。

她帶著眼鏡,花白著頭發,笑瞇瞇地看向顧鳶和他身後那位幫顧鳶拿著行李的公子哥,口音濃重著感嘆了一句。

“哦,你們兄弟感情真好。”

穆弘斂著眼,沖這位老婦人客氣地笑了笑。

兩人相似的氣質——以及極相似的那用以折磨旁人的天賦,想必早讓這位貴公子有所猜測;但他從不曾提起過這些事。如今,這心照不宣的無視,被一位陌生人徑直戳破。穆弘態度卻澄靜得很,並不曾有過絲毫動搖。

他看向顧鳶,對方自然也在打量著他,對待這趟旅行的態度總是比穆弘更加不夠誠懇些。

“顧鳶。”他輕聲喚著對方的名字,在美人臉側落在一個吻。

不是情人間的問,也更不可能是家族親友間的吻。

只是一位主人,克制珍重地親了一下自己久別重逢的小狗。

*

穆弘挑選的酒店,是這座小城市裏少見的高雅格調。

他藏在幾百年的老建築裏,被時光磋磨褪色的鉛灰色外墻下,是富麗堂皇的現代生活。剛剛下車,訓練有素的門童就替他們取好了行李,提前存到了禮賓處,很快就由酒店人員送到了早早定下的房間裏。

“要上去休息會兒嗎?”穆弘體貼地詢問。

顧鳶搖了搖頭。

兩人放置好行李,便出門去玩。

顧鳶懶且挑剔,明明高緯度歐洲的秋日,陽光如玻璃紙般剔透脆弱。走了幾步,他卻還是嫌棄街上日照太盛,會曬黑自己。

面對他的無理取鬧,穆弘凝視著顧鳶,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從不反駁顧鳶,也不會說深膚色也很好看之類的漂亮話,而是順從著對方的意思,很快便找了一家街邊小店買防曬用品。

店主笑瞇瞇地誇顧鳶“prettyboy”,看向穆弘時,卻訕訕地沒有說話。男人那無可匹及的優雅,無聲地在他與普通人之間花上一道不可越矩的鴻溝。

他帶顧鳶去吃東西,選得也是低調奢侈的高級餐廳;坐在一群穿著正裝的紳士淑女間,穆弘也是無可挑剔——鶴立雞群的。

他的口語比顧鳶流暢許多,很多時候便也代替了顧鳶和他人交流。他笑著同服務生說了幾句,給了小費後將菜單遞給顧鳶。

顧鳶打開看了眼。

雖然他在國內也經常跟其他人出入這些高級餐廳,可菜單上的餐品依舊和國內有所區別。其中不少單詞對他很是生僻,於是他沒好氣地又把菜單遞了回去。

“想吃什麽?”穆弘問,“能喝一點酒嗎?”

顧鳶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穆弘便點了紅酒與招牌菜。在服務生記錄時,順嘴介紹了幾句這個地區的美食傳統。

在這個上流人匯聚的地方,他是這樣的如魚得水——甚至於主廚都在上菜時,出來與穆弘聊了幾句。兩人用一種顧鳶聽不懂陌生語音禮貌地交流著。

顧鳶晃了晃高腳酒杯——不爽地瞇起了眼。

吃完飯後,穆弘問了顧鳶的意見,又帶他去參觀了一個不必曬太陽的室內景點。

這是一處古舊莊園,且是私人所有。但穆弘不僅能進去,接待他們的管家彬彬有禮,還問候了他幾句生意上的事。顧鳶在旁聽著,應當是穆家在海外的那些生意。

這地方與小城市格格不入,簡直索取用盡了這座城市所有的財富與奢華,才鑄造出這樣一處幻夢境。這座莊園是城市幾百年歷史的匯集——是那些富人們的歷史匯集。

他的每一處都是精巧昂貴的。主人將他的收集品井井

有條地擺在屋子裏,哪怕是書架上平凡的雜物,也有窮人們難以想象的價值。

“喜歡嗎?”穆弘問他。

顧鳶擡頭。他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對方將要說的下一句話——想要嗎?

這短短幾小時的經歷,宛如灰姑娘誤入了王子城堡;讓顧鳶很是厭惡。

兩人在一起時,即使穆弘再出挑,也沒法將顧鳶比下去。顧鳶的美極有攻擊性,只需一眼,就會被這這把美人刀剜盡了心頭熱血。但是穆弘挑選的這些地方,純粹靠權勢與財富說話。每個人都穿著裝模作樣的表皮,不敢把欲望表露在外。

人們在穆弘面前——在他的權勢與身份面前卑躬屈膝,絕不敢多看顧鳶一眼。

這是個童話世界裏王子與灰姑娘的夢。夢境之所以甜美如斯,是因為一切皆是“王子”居高臨下的賞賜,與“灰姑娘”的自我全然無關。顧鳶在這個童話世界裏,比不上穆弘的一截小指頭。

他不是顧鳶。在這裏,他只是穆弘牽來的一只漂亮小狗。

“這就是哥哥選得地方嗎?”顧鳶笑瞇瞇地說,“真是——無聊透頂。”

穆弘看他生氣,便耐心地哄了他會兒,跟著顧鳶去了美食節的小集市。

這裏都是些廉價食物,吃得再多也及不上高級餐廳裏一道菜的價格。

這裏也全然都是普通人。他們只覺著穆弘禮貌溫和難以靠近,卻絕對不會對這樣一個陌生的異國人言聽計從。

兩人吃東西時,顧鳶註意到穆弘這人實際很挑剔,忌口的東西極多。只是中午他自己點餐,自然也不會讓顧鳶看出來。

“你對這些過敏?”顧鳶好奇地詢問。

他看穆弘搖頭,便壞心思地非要讓對方吃上幾口。男人連皺眉都不曾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後,乖乖吃了下去。

在這裏,無人能看出他貴公子的身份;顧鳶重又抓回了眾人目光的焦點,不再是穆弘的附庸。

——倒是穆弘自己要多加小心。覬覦他小狗的人有很多,他要時刻警惕。

臨走時,有個剪著短短寸頭的大男生,上前與顧鳶熱情地搭訕。

穆弘也不阻止,只是在旁默默地盯著。

大男生說了自己,不由自主地尷尬起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皮,半開玩笑著說:“嘿,你的朋友是不是討厭我?”

“抱歉啦?”東方美人漂亮的笑臉,幾乎晃花了對方的眼:“哥哥就是這樣,占有欲很強。”

於是,兩人匆匆聊了幾句之後。大男生留了電話,遺憾地離開了。

顧鳶沖穆弘搖了搖手機,裏面存得就是這個大男生的電話。

“有點不乖。”穆弘輕聲地說。

“是嗎?”顧鳶仰頭靠在他的身上,“我覺著是哥哥沒用。怎麽換了個地方,就看不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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