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媽媽，我不明白……默哀到底有什麽用。”

“嗯？”沈小姐（原名死神小姐）擡眼。

“不，我知道它的意義，老師告訴過我們，可我們並沒有……”他著急地揮了揮小拳頭，一時詞窮，“真正幫到他們。”

很久的沈默，恰巧防空警報響，三分鐘一秒秒過去，只讓氛圍壓抑地叫人窒息。

警報聲停了，屋裏仍寂靜得嚇人。小男孩一言不發，他被一種強大的東西鎮住了，而且他描述不來。

沈小姐輕聲嘆息。

小男孩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接過母親遞來的水狠狠灌了一口，慢慢找回了力氣與生機。

一旁手機上，朋友圈活躍起來，她看到了最新發布的圖片，地鐵靠站，人們默契地低頭哀悼；小女孩下車敬禮；天安門的降半旗……還有各種各樣的悼詞，跟小朋友難以理解的官方話。

屏幕暗了，沈小姐將手機翻面，沒正面回答。

“寶寶，你知道為什麽人們哀悼時要點上蠟燭？”她的聲音淡淡的，似一片羽毛悄然落下。

“唔，不知道。”

“燃燒的蠟燭代表什麽？”

“光……還有熱！”他皺著眉又想了一陣，豁然開朗，“哦！我知道了。是為了找到回家的路！”

“是的，轉世路長夜漫漫，去世的人們在黑夜中禹禹獨行。那些蠟燭像茫茫海面上一盞盞燈塔，那是前進的方向。”

壓抑的時間過久，小男孩有些難受，他擠進母親懷裏，汲取溫暖。

“某種程度上，那還是對活人的安慰。”沈小姐半蹲，替他整了整領子，看著六歲的他似懂非懂。

“你想啊……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活著的人一直忍著悲痛，慢慢地慢慢地守著，直到他們也老去。他們很累，惦念著現在的生活也懷念著過去……我們的默哀是對逝者的緬懷，醫護人員的認可。那是精神上的支持。”

她不禁扶額：“瞧我，跟你提這麽深奧的話題。

你以後想做什麽呢？”

“醫生！”小不點一字一句。

沈小姐有些驚訝，又覺得在情理之中，有這麽多優秀的白衣天使做榜樣，她無需詢問理由。

“是個好選擇呢，你也想有機會去第一線奮鬥？”沈小姐不屑於毀滅孩子的夢想，就靜靜地傾聽。

“嗯！”

“那到時候你見不著媽媽，不會想我嗎？”半摟著小男孩，他們迎著上午並不刺眼的陽光，慢慢晃椅子。

“會的……”畢竟還小，他糾結著怎麽回應。

“那些逆行者，他們選擇了最有重量的選項，承擔起更大的責任，少了對家人的陪伴，那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大家都理解他們，還誇讚他們，‘逆行者醫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沈小姐比了個心，表示讚同：“這就是常言的犧牲小家為大家，也只有換位思考地理解和衷心感激，才能讓他們感受到溫暖，作出的努力被認可，是值得的。我也很傾佩遠在千裏之外的家屬的包容，真的很不容易。”

“可我還是想現在就做些什麽。”

沈小姐已經把頭像設為黑白色，扭頭看他：“找幾身黑色較為正式的衣服，也可以準備好蠟燭，晚上點起盞盞燭光。”也可以寫篇作文紀念一下……小不點已經答應一聲跑走了，最後一句話到底沒說出。

半晌，他扭扭捏捏地上前，沈小姐挑眉。

“我其實還想寫封信，媽媽，能幫我找張信紙嘛？”小事，為何這麽遲疑？“我不想送出去，我只想給自己留念。”

“沒問題，你有選擇權。”

在某一天，某一間屋子，某一個夢，悄然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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