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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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真相

此事一出,諾亞也顧不上旁邊的大哥和二哥了。他迅速扶住面前的裏安,緊張觀察著他的表情,擔心他像上次一樣因為劇痛昏死過去。

然而這次裏安並沒有昏過去,神情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清醒。他此時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傷口上,死死地盯著從傷口裏長出來的那根雪白的手臂骨頭,就好像看到了什麽絕對不應該在這裏出現的東西一樣。

諾亞還沒來得及搞清楚事情的狀況,思緒又被一聲怪叫打斷了。扭頭一看,正是剛才用右手襲擊了裏安的大哥。

給裏安造成了這樣的重傷,依照他的性格應該洋洋得意在旁邊說一些風涼話,或者是乘勝追擊,進一步在裏安身上施加傷害。然而都沒有。

相反的,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像裏安本人一樣死死盯著裏安的傷口,那樣驚恐的眼神,眼珠子幾乎都瞪出來了,像活見鬼一樣。

然後他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伸出食指指著裏安傷口上的那根白骨:“是是是......是你!”

諾亞完全傻住了。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聽大哥的意思,似乎是憑借這個傷口認出了裏安,可是怎麽會呢?他這兩個所謂的哥哥怎麽可能跟裏安這個精靈扯上什麽關系?

這麽一想,他又突然想到,這根白骨好像就是在這兄弟倆的房間裏找到的。只不過當時找到的時候,他並沒有把這個東西往骨頭方面聯想,所以當然也並不覺得和裏安的斷臂有什麽關系。

可是現在既然知道這是手臂,而且應該就是裏安斷掉的手臂......諾亞皺起眉頭,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他腦海裏形成了:難道就是這兄弟倆砍斷了裏安的手臂?

可是雖然這麽想著,他潛意識裏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那可是裏安,那麽強悍,殺人不眨眼的,有魔力的裏安,像兄弟倆這樣平平無奇的兩個尋常人類怎麽可能打得過他?怎麽可能傷害到他?

可是他所有的懷疑都在大哥接下來的一句話裏被擊得粉碎。只見大哥還是維持著剛才那種驚恐萬狀的神情,失聲叫道:“你,你是在那個樹洞裏的森林妖精!”

樹洞。妖精。諾亞心裏猛然一沈。這絕對就是在說裏安沒跑了。他擡頭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大哥,語氣染上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淩厲:“你認識他?他的手臂難道是你砍的?”

大哥聽到他的問話,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整體狀態卻好像反而冷靜下來了。接著他眼珠子一轉,又恢覆到剛才那副囂張的樣子,哼了一聲:“什麽認識不認識......我,我看錯了!”

這樣子明擺著是撒謊,企圖把自己剛才的失態蒙混過去,然而他的計劃落空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二哥竟然從昏迷中悠悠醒轉過來。坐起身子,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然後定睛一看,就看見了裏安血肉模糊的斷臂創口,以及上面生長出來的那根白森森的骨頭。

接著他整個人也像活見鬼一樣大叫一聲,往後一仰,整個人幾乎躺倒在地上,摔了個大跟頭。但是他不顧疼痛,又猛地爬起來,伸手指著那根白森森的骨頭大叫:“天哪,哥,這不是那個森林妖精嗎!這不是那個被你砍斷了手臂的森林妖精嗎!”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房間裏的氣氛就像周遭的四面冰墻一樣凝結起來。沒有人開口,好像所有人都在腦海中進行著一場頭腦風暴。

接著有人開口了。不是蠢到一定境界的二哥,也不是被蠢豬弟弟牽連出事實真相,痛心疾首的大哥,更不是已經完全被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沖擊得失去思考能力的諾亞。而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說話的裏安。

“不可能。”裏安整張臉都呈現一種難以形容的慘白色,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給他帶來難以忍受的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他這三個字一出口,房間裏更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是他完全沒有在意,而是憑借著自己還完好的那條手臂強撐著站起來,滿身是血踉踉蹌蹌地逼近剛才說話的二哥,看起來有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般。

他整個人都抖得不成樣子,可是因為滿身血跡而被映襯得有些發紅的眼睛仍然死死盯著面前的二哥,直把二哥盯得渾身抖如篩糠,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接著他伸出那條完好的手,死死地掐住二哥的脖子,好像他說出了什麽讓自己感到絕對無法原諒的話:“怎麽可能。像你們這樣沒有任何魔力的尋常人類怎麽可能傷害得到我?能傷害到我的只可能是比我強大的精靈,或者附著著我魔力的武器......你們怎麽可能傷害得了我?”

二哥已經完全失去了還手之力,脖子隨著他手指一點點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可是強大的求生欲讓他暫時還沒有昏厥過去,而是循著求生本能試圖擠出幾句為自己辯解的話語:“是......是真的啊......我說的都是真的......!就是我哥砍斷了你的手臂啊......用那把斧頭......就是那個小雜種手裏的斧頭......!哥你快告訴他......你快告訴他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我要......喘不上氣了......”

比較起他剛才說的話,這句話更是如晴天霹靂一般砸在所有人心頭。裏安看起來整個人都呆住了,他目光有些發空,不聚焦地盯著前方,掐著二哥脖子的手指也無意識松開了,嘴裏還在低聲念叨著:“怎麽可能......”

他又想起了什麽,猛然擡起頭,看向旁邊恨不得替他把自己弟弟掐死的大哥:“不可能......就算真的是你們做的,也絕對不可能是拿那把斧頭!那把斧頭被我施加了魔法,其他人都用不了,只有......”

“只有我可以用。”他的話沒能說完,被諾亞打斷了。

諾亞臉上也褪盡了所有的血色,不過他看起來比裏安要冷靜一點。和裏安不一樣,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一直緊緊地盯著裏安,那眼神從一開始的心疼著急,到震驚,到不可思議,再到現在帶著了然,不可置信,傷心,憤怒,仿佛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的覆雜眼神。

可是即便他內心的情緒看起來已經到達了頂峰,最後說出口的話語氣卻是那麽輕輕的,帶著一種了然:“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只有那把斧頭可以傷害到你。而那把斧頭只有我能用。所以你一直以為是我砍斷了你的手臂,這也就是為什麽你一直不肯告訴我真相的原因。”

他目光一瞬不移地盯著裏安,好像能一直望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是這樣......對嗎?”

“......”裏安原本還可以支撐著自己勉強站住,可是從小樵夫開口的一瞬間起,他就好像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氣,一個沒站穩幾乎跌倒在地上。

他整整堅持了十年的所謂真相,自以為是地,自私地,固執地,像鴕鳥一樣堅守著的,自己所謂的真相,在這一刻被完完全全的擊潰變得粉碎。

甚至因為證據確鑿,他甚至完全沒有想過根本不是小樵夫砍傷了他,也從來都沒有想過重逢之後,小樵夫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是真情流露,而並非演技。

他怔怔地看著小樵夫,小樵夫也那麽安靜地和他對視,眼神裏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每一種都像一根寒氣逼人的冰針,狠狠地紮在他心頭,把他的整顆心都紮得稀爛。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試圖掙紮著站起來,走到小樵夫身邊,想和他的小樵夫說說話,說很多話。可是張了張口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全部梗在喉嚨裏。

就在這時......

哢嚓。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不小心踩到腳邊的碎冰,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被無限放大。

裏安沒有焦距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接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就死死望向了聲音所傳出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二哥傻乎乎站在原地,而大哥卻已經想要大難臨頭各自逃了。趁著裏安和諾亞僵持之際,他躡手躡腳地準備朝著旁邊的大門逃去,而剛才的哢嚓聲就是他逃命的時候不小心踩到碎冰的聲音。

“......”裏安收回目光,又留戀地看了小樵夫一眼。雖然有太多的話想要對小樵夫說,有太多需要懺悔,需要解釋的地方,可是現在有更緊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情緒已經平覆很多了,臉色還是很蒼白,不過也很鎮定,表情有一種與往常截然不同的冷峻,因為身上鮮血的襯托,他的眼睛仍然呈現一種隱隱發紅的趨勢,而他的眼神裏全都是抑制不住的殺意,那種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形象再一次從他身上顯現出來。他慢慢地擡起那只完好的手,對準大哥所在的方向,指尖開始凝結起冰藍色的光芒。

大哥見勢不妙,一邊加快腳步拼命地想朝著大門口逃去,拿自己的右手擋在身前,一邊還不忘了放狠話,希望能把殺紅了眼的精靈嚇住:“我我我......我警告你你不要亂來啊!別忘了我的右手可是很厲害的!可以把你所有的魔法都阻擋住!不要白費功夫了!”

然而他的狠話並沒有起到預想中的作用。相反地,聞言,裏安嘴角彎起一個奇怪的弧度,接著他指尖上凝結的光芒已經完全成形了,迅速從他手上脫離開來,筆直地朝著大哥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令人感到驚奇的是,這道光芒並不完全是他平時所施展的那種冰藍色光芒,在這冰藍色的光裏好像還透露出些微暗紅色的光芒。兩束光交織在一起,才構成了那道朝大哥飛去的光芒。

這些暗紅色的光芒並不是裏安自身的力量。而是他殺死無數水妖和罪犯之後,從他們身上汲取到的邪術力量。

他隱隱約約意識到,大哥之所以能抵擋住他的魔法,可能就是因為他當時砍斷自己手臂的時候是用右手拿著斧頭的。自己的魔法就順著血液流在斧頭上,又順著斧頭流向大哥的身體,從而把血液中的魔法殘留在了大哥握著斧頭的那只手上,所以......他就勉強可以算是身上附著了自己的魔力,自己的魔力當然就對他起不了作用了。

可是如果是別人的魔力呢?比如......裏安盯著飛向大哥的暗紅色光芒。那些水妖和罪犯身上的邪術力量,大哥也同樣可以抵擋住嗎?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沒有錯,這道雜糅了邪術力量的光芒落在大哥身上的一剎那,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被消融掉,而是立刻起了作用,形成一個略小一些的冰籠。這冰籠並不是通體冰藍色,而是和那道光芒一樣,混雜著一些古怪的暗紅色,整體看起來透露著不詳,將大哥整個人嚴嚴實實包裹在裏面。

大哥見跑不脫,又想故技重施,用自己的右手緊緊握住面前的欄桿,滿心以為它會像之前一樣融化,給自己開辟一條生路。然而,就在他手碰到欄桿的一剎那,他立刻從喉嚨裏迸發出一陣令人心驚肉跳的慘叫聲,同時他碰到欄桿的那只手也猛然收了回來。

定睛細看,那只手變成一種駭人的青紫色,而且還像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嚙咬過一般,遍布了密密麻麻的洞眼,讓人看了就頭皮發麻。

大哥整個人傻住了。他正對自己能力失靈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耳邊忽然出現了令他毛骨悚然的腳步聲。

他渾身抖如篩糠,機械地擡起頭,看見精靈正慢慢朝他踱步過來,嘴角掛著一絲慣常的溫柔笑意,此時卻讓人遍體生寒。

“別急著走,”精靈漫不經心地把一只手搭在欄桿上,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鎖定住他的視線,“先把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給我聽,之後我們再來討論你的去留問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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