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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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骨頭

這聲巨響打破了兩個人之間凝滯的氛圍,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門口。

沈默片刻,諾亞看向裏安:“......是你抓回來的逃犯?”

他語氣裏帶著一點好不容易快要從精靈嘴裏翹到一點真相了又被打斷的不耐,加上心裏本來就有氣,顯得語氣冷冷的。

裏安也不太確定這聲音究竟是從哪裏發出的,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外幽深的連廊:“應該不是。今天就抓回來了那一個,在洗澡之前就殺掉了。”

他思考片刻,站起身來:“等我一會兒,我去外面看看。”

他正準備往外走,聽見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還有叮叮當當鎖鏈撞擊的聲音。接著手指就被拽住了。

裏安一怔,回過頭,看見小樵夫抓住他的手指,低著頭,聲音也是那樣低低的:“......你又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他擡起頭,眼神很倔:“我要跟你一起去。”

“......”裏安簡直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垂眼看著小樵夫蓬松的發頂,這副明明很生氣卻還是別別扭扭黏著自己的樣子真是怎麽看都看不夠。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他輕輕揉了揉小樵夫的頭發,牽著他往外走去。

連廊很安靜,很幽深,走在裏面會讓人心裏有點毛毛的。但是諾亞這次從連廊走過去卻沒有之前那種恐慌的感覺了,因為精靈現在就在他旁邊,兩個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兩個人循著聲音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摸索過去,最後來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那聲巨響就是從這個小房間裏傳出來的。

諾亞不由得楞了一下。這個小房間是他之前尋找裏安的時候唯一沒有進去過的房間,也是整艘船上唯一上鎖的房間。

“裏面是什麽?”他問裏安。

裏安卻少見地皺起眉頭:“裏面是......照理說不應該才對......”

然後他低頭看向諾亞,眼神有些發冷:“裏面關著的是那兩個自稱你哥哥的人。”

諾亞完全楞住了。倒不是說繼母的兩個兒子在裏面這件事讓他覺得有多驚訝,只是他壓根就已經忘記這兩個人的存在了。

還沒有回過神來,裏安已經把門鎖打開了。房間裏的景象一覽無遺。

只見裏面也放著一座巨大的冰籠,而關在裏面的兩個人正是諾亞所謂的那兩個哥哥。

裏安輕聲和諾亞解釋道:“之前本來一直把他們關在關逃犯的那個房間裏,但是這樣就妨礙到了處理逃犯的工作,所以我就把他們又移到了這個房間裏面,然後用同樣的籠子關起來。”

不過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釋的,因為諾亞並不是很在乎他這兩個親愛的哥哥究竟身在何處,他只需要他們永遠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就好。

而現在他們也的確正經受著這樣的痛苦。那只冰雪做成的小人仍然一刻不停地朝著他們射出冰針,每一次都給他們帶來鉆心的疼痛。

又因為嘴裏被塞滿了不會融化的冰塊,他們連慘叫聲也不能完整地發出來,只能時不時發出隱隱約約的痛叫,稍微離遠一點都聽不真切,當然更不可能從上了鎖的房間裏傳出來。所以這麽長時間諾亞才一直都忽略掉了他們的存在。

可是......諾亞忍不住皺起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照理說這個房間應該是不會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才對,那剛才的那聲巨響又是怎麽回事?

裏安顯然也有同樣的困惑。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那個冰籠又近了一點,想看得更清楚。

接著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似乎看見了什麽讓他覺得不可置信的東西。

諾亞覺得奇怪,於是也往前走了兩步和他並排,細細打量著面前這只巨大的冰籠,結果驚愕地發現就在那兄弟倆躺著的地方有一根欄桿竟然憑空碎掉了,露出一個不小的豁口。

這下他整個人也僵住了,下意識扭頭看向裏安。裏安在短暫的震驚過後就冷靜下來,擡起手,指尖閃動著冰藍色的微光。但是他並沒有直接修覆好那條欄桿,而是走到那個空隙前面,審視著裏面已經面目全非的兄弟倆。

這兩個人因為冰針帶來的痛苦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當然也完全沒有註意到裏安和諾亞的到來。尤其是弟弟,翻著白眼流著涎水,手胡亂地在半空中揮舞著,似乎已經有點精神失常的征兆了。

不過諾亞敏銳註意到,和弟弟不同,大哥似乎還保留著一點基本的清醒意識。更引人註意的是,他的右手正死死抓著不遠處的一根欄桿,而那根欄桿在他的抓握之下......竟然好像有一點點融化的跡象!

再聯系旁邊斷掉的那根欄桿,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這些欄桿都是被大哥抓握之後融化掉的。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諾亞皺起眉頭。裏安所造出來的這些冰雪都是有魔力的,尋常人類哪怕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可能將它破壞分毫,何況只是這樣無力地抓握著。

裏安當然也有同樣的想法,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得知這聲巨響是來自這個房間的時候會感到驚訝了。他緊緊盯著大哥握著欄桿的手,發現就在他們站在這裏的一會兒功夫,欄桿明顯又融化了一點,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像旁邊那根欄桿一樣斷掉傾塌下來。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裏安臉色有些發冷,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據他所知,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破壞掉自己魔法產物的,除了比他法力高深的精靈,就只有他自己的魔力了。前者因為他這麽多年潛心修煉,在這個世界上應該不剩幾個了,而且看這兄弟倆的樣子也絕對不像是有魔力的人。後者……就更不可能了,因為他這輩子只在一個人身上留下過自己的魔力,那就是他的小樵夫。總不可能是因為這兄弟倆和小樵夫是名義上的兄弟關系,所以身上也有他的魔法了吧?

他越想越覺得費解,臉色也越來越冷。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他打算好好探尋一下這兄弟倆身上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擡了擡手,叫停了空中那只不斷射箭的小人,這冰針雖然讓人錐心刺骨的疼痛,可是畢竟不會致命,所以一旦停下之後,兄弟倆神智很快就清醒了很多。

剛剛清醒過來,看清眼前的裏安和諾亞時,兩人臉上都閃過毫不掩飾的恐懼。但是接著大哥的目光就落在自己所造成的那個豁口上,眼睛一亮,好像又變得有底氣起來。

他轉頭看著外面的裏安,冷笑道:“還以為你這個破籠子多麽堅固呢,我只是輕輕拿手碰了幾下就這麽融化了!”

聽到這話,裏安還沒有來得及回應,旁邊的二哥就也註意到了面前的豁口,還有大哥緊握著欄桿的手,接著神色變得崇拜起來:“哇,哥,這是你做到的嗎!也太厲害了吧!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大哥好像也因為自己輕易破除了精靈的魔法感到揚揚得意,又被弟弟吹捧心裏舒服極了,哼了一聲:“你知道的嘛,我是左撇子,之前一直嘗試著用左手砸開這個籠子,怎麽也砸不開,還把左手給砸傷了。就在這時,我忽然發現,誒,怎麽右手被冰針紮了這麽久還毫發無傷?於是就試著換成右手去砸籠子,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一碰到這個欄桿,它竟然就自己融化了!”

右手?裏安皺起眉頭。怎麽可能?左手都沒有辦法破除自己的魔法,怎麽可能換成右手突然就可以了?

不過他的心路歷程兄弟倆全然不知,弟弟本來就不如哥哥聰明,此時聽到哥哥這樣說,臉上不由得更崇拜了:“什麽?這是真的嗎?哇如果是這樣的話哥你右手力氣也太大了吧!”

說到此處,他又看向籠子外面的裏安和諾亞,一改先前的諂媚態度,變得趾高氣揚起來。他擡著下巴,臉上都是不加掩飾的惡意:“對了哥,既然你可以輕易破除他的牢籠,我們豈不是就可以出去了,他們肯定也拿我們沒辦法,我們想怎麽樣都可以......”

大哥顯得更得意了,一雙邪惡的小眼睛在裏安和諾亞之間游離:“那當然了!等著看吧,我馬上就......”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他們所說的一切裏安怎麽可能沒有想到。雖然暫時還弄不明白大哥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可是當務之急是絕對不能把他們放出來。

所以他當機立斷,擡起手就是兩道冰藍色的光芒,直直地朝著大哥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

大哥雖然一副很狂的樣子,但是他畢竟受了這麽多折磨,對裏安有本能的恐懼,見狀瞬間嚇得面如土色,下意識舉起右手一擋。然而就在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兩道迅疾的冰藍色光芒竟然就像兩滴毫無殺傷力的小水珠一樣,在大哥的右手上消失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裏安眉頭完全擰了起來。這兩道冰藍色的光芒其實是兩根冰箭,殺傷力非常高,幾乎是一觸必死。可是竟然對這個大哥起不了一點作用?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狀況。

想著,他指尖飛出更多迅疾的冰箭,全部往大哥身上招呼了上去。然而大哥只是舉起右手一擋,這些冰箭竟然又全部像水一樣消融掉了。

“?!”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大哥也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右手的神奇功效,猖狂地舉起手,指著裏安大笑起來:“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想不到我的右手竟然有這樣的效果!看你現在還能拿我怎麽樣!”

說著,他又得意洋洋地把手放在那根還沒有完全融化的欄桿上,一邊小聲嘀咕著早知道之前都用右手擋住那些冰針了,可以少受好多罪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清醒過來的緣故,他這次握住欄桿的時候,欄桿融化得明顯比之前要快得多,沒一會兒功夫竟然就直接從中間斷掉,像另一根一樣塌陷下來。

此時籠子已經被破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哪怕是兄弟倆這樣龐大的體型也可以輕易擠出來。他們也確實這樣做了。

二哥很激動:“太好了哥,我們終於出來了!不用再被那些該死的冰針紮了!”

大哥活動著筋骨:“是啊......”

接著他看向諾亞和裏安所在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現在,該是報仇的時候了……”

說著他朝兩人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在這過程中裏安仍然嘗試著用魔力對他進行攻擊,可是無一例外,全都在他右手的格擋下失效了。

這更助長了大哥的氣焰,他越走越快,已經逼近了兩人所在的位置,情急之下,裏安目光掠過他身後的二哥。對了!總不可能這個二哥也能破除自己的魔法吧?幹脆先從他入手......

只見一道冰藍色的微光閃過,還沒看清是怎麽回事,二哥已經被裏安拎在了手裏,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得昏死過去,只有兩條柱子一樣的粗腿在空中輕微晃蕩著。裏安手指扼住他的喉嚨,擡頭冷冷地看向大哥:“再走近一點我就殺了他。”

這一招好像的確起了作用,大哥的腳步頓住了。但是很快他又開始往前走,甚至比剛才的速度更快,嘴裏發出更加猖狂的笑聲:“哈!什麽!你們難道以為這能威脅到我嗎??這個蠢貨的死活管我什麽事!”

無論是裏安還是諾亞都沒有料想到他竟然能狠到這種地步,連自己親弟弟的安危都不顧。

不過......諾亞嘴角諷刺地扯動了一下。想到他們對待自己的態度,就該知道他們骨子裏就是這樣薄情寡義的人。

但是現在重點不是這個。他皺著眉頭看著逐漸逼近的大哥,還有自己身邊嚴陣以待的裏安。現在裏安的魔法已經傷害不了他了,所以如果兩個人碰上一定是一場肉搏。而且現在還不知道大哥的右手究竟能做到什麽地步,只是單純可以防禦,還是也可以施展出攻擊的魔法?如果是後者的話事情就真的糟糕了......

思慮間,大哥已經走到他們面前。諾亞見現在再不出手就真的來不及了,於是弓起身子,觀察著大哥膀大腰圓的身體,想憑借自己靈活的動作找到一個突破口。可是裏安好像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阻攔住他,不動聲色地將他護在身後,顯然是打算一個人扛到底。

同時,大哥一躍而起,主動發起了攻擊,裏安迅速迎戰。正如諾亞所料,兩人的打鬥完全變成了一場肉搏。不過讓他松了一口氣的是,即使失去了魔法,裏安的戰鬥力依舊強悍,只過了兩招,竟然就把大哥狠狠摔在地上,幾乎昏死過去。

諾亞暗暗想道,看來情況還算不錯,大哥的右手僅僅能夠起到阻擋的作用,並不具有攻擊的魔力。

然而遭到這樣的痛擊,大哥仍然不服氣,又跳起來繼續攻擊裏安。這次他瞄準的是裏安那條用新葉和冰雪拼接起來的斷臂。

裏安暗叫不好。他忽然意識到這條手臂也是自己的魔法凝結而成,如果被大哥那只能夠破除他魔法的右手碰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大哥右手觸碰到裏安手臂的一剎那,分明還沒來得及用力,手臂上竟然哢嚓一聲,出現了很多細小的裂痕。

接著,冰凍的外殼四分五裂。接在斷臂創口上的那些翠綠新葉也在一瞬間灰飛煙滅。鮮血潮水一樣從手臂的斷口湧出來,頃刻間流滿裏安的全身。

但是一切沒有結束。接著更駭人的事情發生了。就在那個鮮血淋漓的斷口上,不知怎麽竟然從中慢慢長出來了一根雪白的棍狀物,看起來似乎是長刀形狀,在這“長刀”生長出來的一端有一些不起眼的斷裂痕跡......就好像是從什麽上面被砍下來的一樣。

諾亞楞了一下。那是他在屋裏找到的那把雪白的長刀,他一眼就認出來。

不過現在這把長刀從裏安血肉模糊的斷臂創口上長出來,看起來反而不是那麽像一把長刀了。

諾亞悚然發現它現在看起來更像一根骨頭。

一根從裏安身上砍下來的手臂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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