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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死訊

小樵夫最後有點不好意思地從他懷裏掙紮了出來。從他勾著裏安手指的動作來看,他似乎有那麽一點點的戀戀不舍,不過很快就隱藏起來,直起身子退後一步,又恢覆到以前那樣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擡頭,看了看不遠處還沒來得及被清理幹凈的肉塊:“他犯了什麽罪?是把人肢解了嗎?”

裏安擡了一下手指,一堆堆肉塊上迅速燃起了冰藍色的火焰:“對。晚上走夜路的時候,他臨時起意,殘忍虐殺了路邊的兩個女孩,為了毀屍滅跡,把她們肢解成小塊,裝在箱子裏,分別埋在海灘沿岸的各個角落。”

在他說話的時候,肉塊已經被熊熊火焰燃燒殆盡。接著火焰也慢慢消失了,整個房間又恢覆到以前光潔整齊的樣子,只有那座巨大的冰籠仍然矗立在那裏,閃爍著微光。

此時已臨近中午。諾亞是來送松餅的,並不是來這裏玩的,所以不能呆很長時間,送完他得回去繼續上班,也許還有其他顧客也有這樣的送餐需求呢。

所以當兩個人走出房間,回到了前廳的時候,諾亞把松餅交到裏安手裏,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很快他就起身道別了。

裏安仍然站在船艙門口目送他遠去的背影,看他輕快地跳過踏板與踏板之間的縫隙,然後穿過沙灘不見了蹤影。

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看多長時間,反而是很快就挪開視線,返回了船艙內部。

因為他知道,第二天小樵夫又會來給他送新的松餅了,他們說好了,他每天都會來的。就像十年前小樵夫每天都會來森林深處砍柴,每天都會來見他一樣。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從那以後,諾亞就開始每天都來幽靈船上給裏安送松餅,風雨無阻。而他每次來的時候,裏安都會按照約定向他支付相應的酬勞。

諾亞堅持不要這個酬勞,每次都像是被侮辱一樣繃著臉把錢退還回去。可是每當他面包房的時候,一掏口袋就會發現那些錢又莫名其妙回到了他的口袋裏。這是狡猾的精靈所施下的神奇魔法。

除了這個酬勞以外,有時候諾亞也會收到一些特別的小驚喜。比如一只專門用來煎松餅的晶瑩剔透的小冰鍋,雖然是由冰雪鑄成的,卻和裏安船上的任何物件一樣,哪怕用烈火炙烤也完全不會對它造成任何損傷;再比如一只漂亮的音樂盒,上面站著一個神氣十足的小幽靈,輕輕扭一下小幽靈,它就開始唱歌,唱的就是那天晚上諾亞在海邊唱的那首老歌;再比如還有一個可愛的小擺件,雕刻的是一對互抱小人,小人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的心臟位置被同一根金箭刺穿,那是丘比特的金箭,促發著愛情萌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但是兩個人對於每天見面的期盼卻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有所消減。好像每天見面的時候都有很多可以聊的,可以玩的,可以笑的,可以鬧的。

他們都滿心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幾周後的某一天。

那天和平時並沒有什麽不同,天氣晴好,偶爾有魚兒躍出水面,水鳥們時飛時停,盡情享受著這場屬於它們的盛宴。

裏安剛剛結束了一場殺戮,看了看時間,覺得小樵夫應該快過來了,於是抓緊時間去浴室把自己身上的血汙清潔幹凈。

洗完澡出來,他一邊擦著頭發,嗅了嗅自己身上確保沒有血腥味,這才在前廳坐下,放松地靠著椅背,目光時不時落在那扇通往外面的大門上,隨時準備迎接小樵夫的到來。

可是,已經過了小樵夫往日到達船上的時間,他卻沒來。

一個多小時過去,裏安已經把頭發擦幹了,他仍然沒來。

中午過去了,時間來到下午,陽光放肆直射水面,直射在幽靈船上,折出耀眼白光,晃得裏安微微瞇起眼睛......然而小樵夫依舊沒有出現。

這實在有些反常。裏安皺了皺眉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自己打開船艙的大門,在刺目的陽光中眺望遠方的海星鎮。

今天的海星鎮也沒什麽特別,像往日一樣安靜地坐落在他的視野範圍內。

可是裏安盯著它,卻覺得它看起來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他心裏漸漸湧現出很多恐怖的想法,逐漸變得恐慌,不斷聯想著他的小樵夫是不是遭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不行。他想。他不能就在這裏幹等著,他不能承受小樵夫真的遭遇到他想象中的那些事情。

於是他很快又從外面返回船艙,快步走向連廊,在兩側的房間裏找到控制室,操縱著幽靈船朝著遠處的海星鎮全速駛去。

他沒費多少工夫就進入了海星鎮,快步朝著胖約翰面包房走去。

雖然截至目前,他並沒有去過很多次面包房,但那畢竟是小樵夫工作的地方,他知道除了自己的幽靈船,小樵夫基本上也只會在那裏出現,所以早就把去往那裏的路線牢記於心。

他很快就來到了面包房門口。今天裏面依舊擠滿了顧客,吵嚷聲站在門外都可以聽得很清楚。

裏安推門走進去,朝著後廚的方向張望。他的視線被重重人頭擋住,好半天才終於從幾個禿頂男人中間窺見了後廚方向的情況。

他的小樵夫此時正站在後廚門口,看起來和平時的小樵夫沒有什麽不同,並沒有遭遇到裏安預想中的那些危險,連每一根頭發絲都再安全不過了。

看到這一幕,裏安不由得心裏一松,但是下一秒,他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他看見小樵夫似乎正在跟什麽人說話。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個滿臉橫肉虎背熊腰的男人,這兩個男人的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出不友善的氣息,手臂上青筋暴露,似乎隨時都要將手邊的椅子狠狠砸在小樵夫的腦袋上。

小樵夫孤身一人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算冷靜,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緣故,甚至還透露出一種陰狠。

接著小樵夫又說了一句什麽話,其中一個男人竟然怒吼一聲,突然暴起,真的掄起自己身邊的椅子就要狠狠往小樵夫的腦袋上砸去。

椅子腿在空中劃過一道不懷好意的曲線,裏安盯著那只椅子,整個人感到眼前發黑,喉嚨發堵,讓他想吐,又吐不出來,只是感到窒息。他知道,那是恐懼的感覺。不是恐懼暴力,而是恐懼失去。

幾乎是本能地,他擡起手指,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他指尖迸發出來,迅速飛往小樵夫所在的方向,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冰藍色的屏障,將他整個人完全包裹在裏面,抵擋住了那道幾乎下了死手的襲擊。

雖然這次襲擊並沒有真正造成什麽傷亡,可是這樣的動靜還是將周圍的顧客們都嚇壞了,尖叫著四處奔逃。

在一片混亂的嚎叫聲裏,只有諾亞一個人註意到了自己面前一閃而過的那道冰藍色光芒。他猛然擡起頭,看向光芒傳來的方向。

在目光觸及到裏安的一瞬間,他臉上冷淡的表情有一絲松動。他朝裏安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好像要說什麽,但是沒來得及說出口,因為男人又暴怒地發動了第二次襲擊。

這次手邊沒有了能夠用來攻擊的物品,他竟然直接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掌,帶起一陣勁風,直指諾亞的面門拍了過去。

然而這次依舊沒有成功,因為裏安已經迅速來到了諾亞身邊。就像男人沒有借用任何武器一樣,他也完全沒有使出自己的魔力,同樣伸出一只手,竟然硬生生地憑著自己一只手的力量就扛下了男人暴怒的攻擊。

接著,他繞開那只大手,反手扣住男人粗壯的手腕,抓緊,然後利落地朝著旁邊一擰,只聽那只手腕傳出一聲脆響,而它的主人則發出一聲比周圍奔逃的顧客還要慘烈的嚎叫,一屁股跌在地上,因為極端的痛苦開始毫無形象地扭動翻滾。

不過至少這樣,他不會再發起第三次襲擊了。而另一個男人見他吃癟,就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樣,一改剛才蠻橫的態度,神情變得驚懼。

他目光在裏安和諾亞之間來回移動,有好幾次疑惑地落在裏安身上,好像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得罪過這號人物。但是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在了諾亞身上,臉上擠出一絲諂媚:“諾,諾亞,是我呀!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二哥呀!”

說著,又忙不疊地蹲下來,扶起地上因為斷腕疼痛而翻滾不停的男人,掀起他的頭發簾,拍了拍他疼痛而扭曲起來的臉:“你看,這是你大哥呀!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麽長時間,你現在出息了,成了有名的面包師,難道連我們都不記得了嗎?你走之前跟我說,以後會記得我的好,不會忘了我,難道都不作數了嗎?”

地上的男人眼神驟然變得狠毒起來,但因為過於疼痛,他張嘴卻什麽也沒能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淒厲的痛叫。

而諾亞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是那麽冷漠,沒有一絲波動。他平靜地看了看這個一臉諂媚的所謂二哥,又看了看地上翻滾不停的所謂大哥:“所以,你們來這裏有什麽事?”

二哥聞言嘴角一僵,似乎因為他冷漠的態度也有些不忿,正要發作,餘光瞥見旁邊冷眼看著的裏安,又退縮了,搓了搓手,臉上諂媚更甚:“哎呀,這不是從你離開家到現在都過去四年了嘛,這四年真是發生了好多事情,一時間也說不清楚......總之現在家裏就只剩下我們兄弟倆相依為命了,我們想起來你四年前離開家去面包房當學徒,現在應該也當上面包師了,就想著畢竟兄弟一場,你應該不會忘了我們,只顧著自己享福,就一路找人打聽著過來投奔你......”

他好像還想說幾句奉承的話,但是被諾亞猝然打斷了:“只剩你們?什麽叫‘只剩你們’?”

“什麽?”二哥一楞,瞪眼看著他,半天好像才反應過來,“哦,哦!你是想問母親他們吧!他們在兩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我說現在家裏就剩我們兄弟倆了......”

諾亞沈默了。他的側臉看起來還是那麽平靜,可是裏安站在旁邊,看見他藏在身後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他不動聲色地朝諾亞又靠近了一點,握住他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諾亞微微一動,好像真從這安撫性的動作裏汲取到了一些力量,他不像剛才那樣顫抖了,開口的時候語氣也還是很穩定,不像疑問,倒像確認:“他們是怎麽死的?”

“啊,呃,我也說不太清楚。當時醫生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反正說他們不知怎麽中了一個很深的慢性毒,發現的晚,已經沒得治了......所以應該是中毒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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