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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斷裂
夜幕降臨。通往森林深處的小徑一片漆黑。
照理說，這是所有人都應該進入夢鄉的時刻。然而此時，在這條漆黑的小徑上，卻鬼鬼祟祟地走著兩個人。
月光冷冷地透過枝葉灑下來，照亮了兩人的臉，赫然是諾亞繼母的兩個兒子，而大兒子手裏握著的，赫然是諾亞視若珍寶的那把斧頭！
大兒子握著斧頭，輕手輕腳顯得格外慎重，似乎知道這把斧頭蘊含的魔力，並且感到非常忌憚。
而小兒子的全部註意力也都放在這把斧頭上面，他的目光充滿好奇和渴望，朝著哥哥伸出手：“哥，就借我玩一下吧，就一下！我就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那麽神奇......”
大兒子不耐煩拍開弟弟的手：“好不容易趁那個小雜種睡著從他那裏偷過來的，你隨便亂玩弄壞了怎麽辦！”
又道：“而且昨天晚上不是試過了嗎，它真的就是那麽神奇，只要用了它，不費吹灰之力都能砍一大堆柴火，那個小雜種就是靠的這個把我們都騙了！”
小兒子眼裏的渴望更強烈：“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魔法？”
說完又擡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前方，面露疑惑：“可是哥，我們為什麽要帶著這把斧頭來森林啊？你難道還想幫那個小雜種砍柴嗎？”
大兒子反手給他一個栗暴：“怎麽可能！哼......我是來找這把斧頭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
“是啊。你忘了嗎，那天我們看到那個小雜種對著樹洞說話，還把斧頭遞給樹洞裏的那個人，那個人一定就是斧頭真正的主人！”
“可是樹洞裏的那個人，他究竟是什麽東西啊？真的是跟我們一樣的人類嗎？”
“你可真笨啊，當然不是人類，人類怎麽可能造出這樣神奇的斧頭！那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森林妖精！”
大兒子說著，臉上閃過一絲貪婪：“森林妖精法力非常強大，在他藏身的樹洞裏，據說有數不清的魔器和寶藏，平常人只要得到其中一件，就有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們這次去，就是要從他那裏弄幾件寶貝回去，到時候母親會對我們讚賞有加，其他人更是會對我們刮目相看，這輩子的生計都不用愁啦！”
小兒子聞言也兩眼放光：“真的？”
隨即又有點顧慮：“不過，既然那個森林妖精這麽厲害，我們打得過他嗎？”
“笨，”大兒子又搖了搖頭，然後敲了敲自己手裏的斧頭，“我們不是有這個嗎？這裏面註入了森林妖精自己的魔力，就算打不過，肯定也可以暫時牽制住他，然後我們就趁機溜進他的樹洞裏把寶貝搬出來不就行了！”
“哦對了，”大兒子忽然想到了什麽，“還有一個事忘了跟你說。以前聽祖母跟我講過，如果在森林裏遇到森林妖精，是萬萬不可在他面前出聲的，森林妖精很聰明，聽到你說話就會迅速學會人類的語言，然後在你面前設下幻境，蠱惑人心......所以待會兒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一句話也不要多說，聽到沒有？”
小兒子連忙點了點頭：“哥你知道的真多！”
“那是當然......”
......
*
吊墜已經改好了。
裏安來到洞口坐下，借著冷色調的月光端詳手裏的吊墜，吊墜在光線下呈現出瀲灩光澤，真有幾分四季變幻的味道。
裏安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笑，正準備把吊墜好好收起來，明天小樵夫過來了再送給他，忽然聽到樹洞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人類？
裏安的第一反應是諾亞來了。
他閉眼感知了一下，感知到自己送給諾亞的斧頭就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上面還殘存著諾亞的氣息，而他留在諾亞身上的標記也並沒有顯示出諾亞有危險的意思......
看來的確是某個睡不著覺的小樵夫偷跑出來找自己了。
裏安想著，表情都變得柔軟起來。
對了，正好不用等到明天了，趁現在把改好的吊墜給小樵夫吧。
裏安又從口袋裏重新取出吊墜，然後從洞口遞了出去：“怎麽這個時候又跑過來了？睡不著嗎？吊墜已經改好了，你......”
他沒能把話說完，而是戛然而止。那些未竟的話語再也沒辦法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由喉嚨深處迸發出的一聲慘叫。
轉頭看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凜凜寒光，下一秒，裏安伸出洞口的那只手臂就從肩膀處齊根斷裂，整條手臂無力地掉落在地上。
在手臂的末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還握得緊緊的，似乎抓著什麽對於手主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手臂的斷口湧出來，更確切地說是噴射出來，濺在樹幹上，地面上，緊緊握起來的手指上，以及手心裏那個被珍重保護起來的小物件上。
是那個吊墜。
吊墜原本在月色下閃爍著瀲灩光澤，在鮮血濺上去的一剎那，那種絢麗的光澤不知怎麽竟然停止了流動，接著一點點褪色，又恢覆到最早以前那樣晶瑩的雪白。
只是現在這雪白上沾染了永遠洗不掉的鮮紅。而吊墜裏的景色也永遠停在冬天，再也不會有其他季節了。
哪怕是精靈，也有鮮紅的血液，也有敏感的痛覺。裏安整個人痛得眼前發黑，慘叫著從樹洞裏爬出來，借著黯淡的月光，模模糊糊看見地上自己的斷臂，染血吊墜，還有面前晃動的模糊人影。
因為實在太痛了，他整個人昏頭轉向，幾乎產生了一種自己短暫失明的錯覺，痛到看不清眼前的任何，只能看見模糊人影。
劇痛中，他隱約看見面前晃動的人影似乎有兩個。
砍斷自己手臂的，是兩個人嗎？
但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因為他是精靈，尋常武器是傷不了他的。
但是他送給諾亞的魔法斧頭可以。因為上面充斥著的滿是他自己的魔法。
而在將這把斧頭送給諾亞之前，他就對這把斧頭施加了咒語，使得這把斧頭只能為諾亞所用。
所以能夠使用這把斧頭的人只有諾亞。
這個砍斷自己手臂的人只可能是諾亞。
那麽這兩個人影是怎麽回事？裏安在劇痛中思維也變得緩慢。他想，大概只是痛到看東西都產生重影了吧。
但是除了手臂斷口的劇痛，還有某個地方的痛苦讓他更加難以忍受。
他用僅有的那只手慢慢按住自己的胸口，一點一點艱難又徒勞地想要讓胸腔裏那陣翻湧的痛楚減弱一點。
為什麽。
諾亞。
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小樵夫？
是因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詛咒嗎？
沒錯，一定是這樣，一定是因為白天不小心，讓他看到了自己吧？
那麽小心地藏在樹洞裏，想盡辦法讓自己遠離一切他的視線所及之處......
還是被看到了嗎？
然後......
諾亞討厭他了嗎？
所以。
想要殺掉他？
痛楚已經讓裏安難以呼吸，在這種瀕臨窒息的痛苦中，他竟然一點一點彎起了嘴角。嘴邊也有濺上去的斑駁血跡，明明嘴角的弧度那麽溫柔，卻顯得這笑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好痛啊。
好痛苦。
小樵夫。
在把斧頭砍下去的那一瞬間。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會有多痛苦呢？
他一定不會知道吧。
他永遠不會知道的。
手臂的斷口因為沒有及時包紮幹預，鮮血越流越多，越流越急，淹沒了面前的小土窪，淹沒了那條孤零零的斷臂，淹沒了那條染血的吊墜。
樹洞外面全是血，樹上也是，整棵樹好像被鮮血澆灌而成，並且還在不斷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伸長，長大，好像這些鮮血成了供它吸收汲取的最佳養料，把它澆註得高聳入雲，直達天際......
成了一棵貨真價實的血樹。
轉頭看，血樹下只有一只手臂的精靈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那天沒能完成的血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而從森林裏誕生出來的精靈終於斬斷了自己與森林的聯系，帶著滿身的鮮血和怨念，離開了森林。
*
濺滿鮮血的樹洞裏此時卡著一個肥大的屁股，把整個樹洞塞得滿滿當當。
屁股的主人似乎在樹洞裏翻找著什麽，找了半天沒有收獲，語帶抱怨：“嗯？除了幾個破罐子破酒，怎麽什麽也沒找到？難道傳說是假的？還是那只挨千刀的森林妖精提前轉移走了他的寶貝？”
說話的這人正是諾亞繼母的大兒子。他的弟弟在旁邊眼巴巴看著：“什麽？哥，你是不是找得不夠仔細，讓我進去看看......”
說著縱身也跳上去，一個勁把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肥碩身子往樹洞裏塞。
兩個人狼狽地一通翻找，最後竟然還真沒在這樹洞裏找到半點值錢的寶貝，只能狠狠地對著那幾罐果酒踹了一腳洩憤。
洩憤之後，大兒子哼了一聲：“不過好歹過了一把癮。這斧頭還真是鋒利，妖精的手臂也說砍就砍......”
說著想到了什麽，對著弟弟一伸手指：“對了，那根斷掉的手臂呢？趕緊找一找在哪兒，我要帶回去收藏的。這可是妖精的手臂，一般人活幾輩子也不定能看上一眼呢......”
兩個人於是又在血泊裏找了半天，最後帶著斧頭和斷臂離開了森林，回到了家裏，把那把有魔力的斧頭洗幹凈，放回閣樓，斷臂則是剔掉皮肉，骨頭削成長刀形狀，賞玩一番，隨意丟在屋子某個角落，很快就把自己在森林裏的所作所為拋在腦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
夜裏下了一場大雪。諾亞清早起來照常去砍柴，還沒出家門都覺得每走一步都費勁。
但是這並不會阻擋他去砍柴的路。他還記得裏安昨天說了，要把吊墜改一改，往裏面裝上四季的景色，然後再送給他。
心裏懷著一點難以言說的期待，沿著那條通往森林深處的小徑，諾亞很快來到了裏安藏身的樹洞前面。
“我來了。”他對著樹洞喊道。
但是，樹洞裏面沒有回應。
周圍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讓樹洞顯得和平時無異，可這種反常的安靜，還有心頭莫名的直覺，讓諾亞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他顧不得別的，踩著樹洞洞口的邊沿，一翻身爬了進去。
樹洞裏還是像他之前進去時看到的一樣黑洞洞的，一切好像與往常沒什麽不同。
但是諾亞很快意識到，裏安已經不在樹洞裏面了。
諾亞心頭猛然抽搐了一下，說不清什麽原因，扭頭看向樹洞外一片皚皚白雪，又忙不疊從樹洞裏爬出去，然後徒手就在這一片雪地裏翻找起來。
不知道找了多久，手指被凍得通紅僵直幾乎不能彎曲，他終於在積雪裏觸碰到了一個小小的，堅硬的物件。
顫抖著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吊墜。
一個透明的小吊墜，裏面有一團晶瑩潔白的雪，在吊墜裏輕微地起起伏伏。
由這個吊墜可以看出來，裏安並沒有像他所承諾的那樣把裏面改造成四季的景色，吊墜裏還是只有孤零零的一團雪，永遠也不會化掉，永遠停留在冬天。
而無論是樹洞周圍，還是吊墜上面，昨夜留下的所有血跡都被緊隨而來的那場大雪覆蓋幹凈了，什麽也沒剩下。
那個雪夜發生的所有事情，諾亞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
敲字的時候總感覺裏安/諾亞就在旁邊拿著斧頭陰惻惻看著：......你怎麽能拆散我和我的小樵夫呢/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我的寶貝精靈呢。
......唉。確實有點虐。寫完自己眼睛也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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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這是所有人都應該進入夢鄉的時刻。然而此時，在這條漆黑的小徑上，卻鬼鬼祟祟地走著兩個人。
月光冷冷地透過枝葉灑下來，照亮了兩人的臉，赫然是諾亞繼母的兩個兒子，而大兒子手裏握著的，赫然是諾亞視若珍寶的那把斧頭！
大兒子握著斧頭，輕手輕腳顯得格外慎重，似乎知道這把斧頭蘊含的魔力，並且感到非常忌憚。
而小兒子的全部註意力也都放在這把斧頭上面，他的目光充滿好奇和渴望，朝著哥哥伸出手：“哥，就借我玩一下吧，就一下！我就想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那麽神奇......”
大兒子不耐煩拍開弟弟的手：“好不容易趁那個小雜種睡著從他那裏偷過來的，你隨便亂玩弄壞了怎麽辦！”
又道：“而且昨天晚上不是試過了嗎，它真的就是那麽神奇，只要用了它，不費吹灰之力都能砍一大堆柴火，那個小雜種就是靠的這個把我們都騙了！”
小兒子眼裏的渴望更強烈：“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魔法？”
說完又擡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前方，面露疑惑：“可是哥，我們為什麽要帶著這把斧頭來森林啊？你難道還想幫那個小雜種砍柴嗎？”
大兒子反手給他一個栗暴：“怎麽可能！哼......我是來找這把斧頭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
“是啊。你忘了嗎，那天我們看到那個小雜種對著樹洞說話，還把斧頭遞給樹洞裏的那個人，那個人一定就是斧頭真正的主人！”
“可是樹洞裏的那個人，他究竟是什麽東西啊？真的是跟我們一樣的人類嗎？”
“你可真笨啊，當然不是人類，人類怎麽可能造出這樣神奇的斧頭！那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森林妖精！”
大兒子說著，臉上閃過一絲貪婪：“森林妖精法力非常強大，在他藏身的樹洞裏，據說有數不清的魔器和寶藏，平常人只要得到其中一件，就有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們這次去，就是要從他那裏弄幾件寶貝回去，到時候母親會對我們讚賞有加，其他人更是會對我們刮目相看，這輩子的生計都不用愁啦！”
小兒子聞言也兩眼放光：“真的？”
隨即又有點顧慮：“不過，既然那個森林妖精這麽厲害，我們打得過他嗎？”
“笨，”大兒子又搖了搖頭，然後敲了敲自己手裏的斧頭，“我們不是有這個嗎？這裏面註入了森林妖精自己的魔力，就算打不過，肯定也可以暫時牽制住他，然後我們就趁機溜進他的樹洞裏把寶貝搬出來不就行了！”
“哦對了，”大兒子忽然想到了什麽，“還有一個事忘了跟你說。以前聽祖母跟我講過，如果在森林裏遇到森林妖精，是萬萬不可在他面前出聲的，森林妖精很聰明，聽到你說話就會迅速學會人類的語言，然後在你面前設下幻境，蠱惑人心......所以待會兒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一句話也不要多說，聽到沒有？”
小兒子連忙點了點頭：“哥你知道的真多！”
“那是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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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墜已經改好了。
裏安來到洞口坐下，借著冷色調的月光端詳手裏的吊墜，吊墜在光線下呈現出瀲灩光澤，真有幾分四季變幻的味道。
裏安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笑，正準備把吊墜好好收起來，明天小樵夫過來了再送給他，忽然聽到樹洞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人類？
裏安的第一反應是諾亞來了。
他閉眼感知了一下，感知到自己送給諾亞的斧頭就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上面還殘存著諾亞的氣息，而他留在諾亞身上的標記也並沒有顯示出諾亞有危險的意思......
看來的確是某個睡不著覺的小樵夫偷跑出來找自己了。
裏安想著，表情都變得柔軟起來。
對了，正好不用等到明天了，趁現在把改好的吊墜給小樵夫吧。
裏安又從口袋裏重新取出吊墜，然後從洞口遞了出去：“怎麽這個時候又跑過來了？睡不著嗎？吊墜已經改好了，你......”
他沒能把話說完，而是戛然而止。那些未竟的話語再也沒辦法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由喉嚨深處迸發出的一聲慘叫。
轉頭看去，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凜凜寒光，下一秒，裏安伸出洞口的那只手臂就從肩膀處齊根斷裂，整條手臂無力地掉落在地上。
在手臂的末端，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還握得緊緊的，似乎抓著什麽對於手主人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手臂的斷口湧出來，更確切地說是噴射出來，濺在樹幹上，地面上，緊緊握起來的手指上，以及手心裏那個被珍重保護起來的小物件上。
是那個吊墜。
吊墜原本在月色下閃爍著瀲灩光澤，在鮮血濺上去的一剎那，那種絢麗的光澤不知怎麽竟然停止了流動，接著一點點褪色，又恢覆到最早以前那樣晶瑩的雪白。
只是現在這雪白上沾染了永遠洗不掉的鮮紅。而吊墜裏的景色也永遠停在冬天，再也不會有其他季節了。
哪怕是精靈，也有鮮紅的血液，也有敏感的痛覺。裏安整個人痛得眼前發黑，慘叫著從樹洞裏爬出來，借著黯淡的月光，模模糊糊看見地上自己的斷臂，染血吊墜，還有面前晃動的模糊人影。
因為實在太痛了，他整個人昏頭轉向，幾乎產生了一種自己短暫失明的錯覺，痛到看不清眼前的任何，只能看見模糊人影。
劇痛中，他隱約看見面前晃動的人影似乎有兩個。
砍斷自己手臂的，是兩個人嗎？
但是他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因為他是精靈，尋常武器是傷不了他的。
但是他送給諾亞的魔法斧頭可以。因為上面充斥著的滿是他自己的魔法。
而在將這把斧頭送給諾亞之前，他就對這把斧頭施加了咒語，使得這把斧頭只能為諾亞所用。
所以能夠使用這把斧頭的人只有諾亞。
這個砍斷自己手臂的人只可能是諾亞。
那麽這兩個人影是怎麽回事？裏安在劇痛中思維也變得緩慢。他想，大概只是痛到看東西都產生重影了吧。
但是除了手臂斷口的劇痛，還有某個地方的痛苦讓他更加難以忍受。
他用僅有的那只手慢慢按住自己的胸口，一點一點艱難又徒勞地想要讓胸腔裏那陣翻湧的痛楚減弱一點。
為什麽。
諾亞。
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小樵夫？
是因為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詛咒嗎？
沒錯，一定是這樣，一定是因為白天不小心，讓他看到了自己吧？
那麽小心地藏在樹洞裏，想盡辦法讓自己遠離一切他的視線所及之處......
還是被看到了嗎？
然後......
諾亞討厭他了嗎？
所以。
想要殺掉他？
痛楚已經讓裏安難以呼吸，在這種瀕臨窒息的痛苦中，他竟然一點一點彎起了嘴角。嘴邊也有濺上去的斑駁血跡，明明嘴角的弧度那麽溫柔，卻顯得這笑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好痛啊。
好痛苦。
小樵夫。
在把斧頭砍下去的那一瞬間。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會有多痛苦呢？
他一定不會知道吧。
他永遠不會知道的。
手臂的斷口因為沒有及時包紮幹預，鮮血越流越多，越流越急，淹沒了面前的小土窪，淹沒了那條孤零零的斷臂，淹沒了那條染血的吊墜。
樹洞外面全是血，樹上也是，整棵樹好像被鮮血澆灌而成，並且還在不斷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伸長，長大，好像這些鮮血成了供它吸收汲取的最佳養料，把它澆註得高聳入雲，直達天際......
成了一棵貨真價實的血樹。
轉頭看，血樹下只有一只手臂的精靈也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那天沒能完成的血祭，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完成了。而從森林裏誕生出來的精靈終於斬斷了自己與森林的聯系，帶著滿身的鮮血和怨念，離開了森林。
*
濺滿鮮血的樹洞裏此時卡著一個肥大的屁股，把整個樹洞塞得滿滿當當。
屁股的主人似乎在樹洞裏翻找著什麽，找了半天沒有收獲，語帶抱怨：“嗯？除了幾個破罐子破酒，怎麽什麽也沒找到？難道傳說是假的？還是那只挨千刀的森林妖精提前轉移走了他的寶貝？”
說話的這人正是諾亞繼母的大兒子。他的弟弟在旁邊眼巴巴看著：“什麽？哥，你是不是找得不夠仔細，讓我進去看看......”
說著縱身也跳上去，一個勁把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肥碩身子往樹洞裏塞。
兩個人狼狽地一通翻找，最後竟然還真沒在這樹洞裏找到半點值錢的寶貝，只能狠狠地對著那幾罐果酒踹了一腳洩憤。
洩憤之後，大兒子哼了一聲：“不過好歹過了一把癮。這斧頭還真是鋒利，妖精的手臂也說砍就砍......”
說著想到了什麽，對著弟弟一伸手指：“對了，那根斷掉的手臂呢？趕緊找一找在哪兒，我要帶回去收藏的。這可是妖精的手臂，一般人活幾輩子也不定能看上一眼呢......”
兩個人於是又在血泊裏找了半天，最後帶著斧頭和斷臂離開了森林，回到了家裏，把那把有魔力的斧頭洗幹凈，放回閣樓，斷臂則是剔掉皮肉，骨頭削成長刀形狀，賞玩一番，隨意丟在屋子某個角落，很快就把自己在森林裏的所作所為拋在腦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
*
夜裏下了一場大雪。諾亞清早起來照常去砍柴，還沒出家門都覺得每走一步都費勁。
但是這並不會阻擋他去砍柴的路。他還記得裏安昨天說了，要把吊墜改一改，往裏面裝上四季的景色，然後再送給他。
心裏懷著一點難以言說的期待，沿著那條通往森林深處的小徑，諾亞很快來到了裏安藏身的樹洞前面。
“我來了。”他對著樹洞喊道。
但是，樹洞裏面沒有回應。
周圍覆蓋著厚厚的積雪，讓樹洞顯得和平時無異，可這種反常的安靜，還有心頭莫名的直覺，讓諾亞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他顧不得別的，踩著樹洞洞口的邊沿，一翻身爬了進去。
樹洞裏還是像他之前進去時看到的一樣黑洞洞的，一切好像與往常沒什麽不同。
但是諾亞很快意識到，裏安已經不在樹洞裏面了。
諾亞心頭猛然抽搐了一下，說不清什麽原因，扭頭看向樹洞外一片皚皚白雪，又忙不疊從樹洞裏爬出去，然後徒手就在這一片雪地裏翻找起來。
不知道找了多久，手指被凍得通紅僵直幾乎不能彎曲，他終於在積雪裏觸碰到了一個小小的，堅硬的物件。
顫抖著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吊墜。
一個透明的小吊墜，裏面有一團晶瑩潔白的雪，在吊墜裏輕微地起起伏伏。
由這個吊墜可以看出來，裏安並沒有像他所承諾的那樣把裏面改造成四季的景色，吊墜裏還是只有孤零零的一團雪，永遠也不會化掉，永遠停留在冬天。
而無論是樹洞周圍，還是吊墜上面，昨夜留下的所有血跡都被緊隨而來的那場大雪覆蓋幹凈了，什麽也沒剩下。
那個雪夜發生的所有事情，諾亞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
敲字的時候總感覺裏安/諾亞就在旁邊拿著斧頭陰惻惻看著：......你怎麽能拆散我和我的小樵夫呢/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我的寶貝精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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