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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溫泉
一開始，諾亞還是規規矩矩沿著小路往前走。走著走著，他的步子慢慢加快，到最後竟然跑了起來。
就算經歷了很多事情，導致他看起來有種同齡人身上都沒有的冷淡和老成，他畢竟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心裏覺得高興，還是會下意識用孩子氣的方式表達出來。
比如現在。他真的很想快點見到裏安。把自己的新住處告訴他，把自己剛剛得到的望遠鏡拿給他看，跟他分享自己的快樂。
所以他跑了起來。
前些天剛下了大雪，地上的積雪很厚，再加上過路的人千踩萬踏，積雪變成了臟兮兮的雪泥，走一步都打滑。
諾亞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是這條路他已經走熟了，也積累下來很多雪天行路的經驗，只要小心一點不會有事的。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
就在離森林深處不遠的地方，有一片不起眼的淺坑。春天夏天的時候，就成了一個小水潭，小鳥，還有小型走獸會在潭邊喝水。
可是到秋天，陰濕多雨，這個淺坑就慢慢被泥濘覆蓋起來，漸漸也沒有小動物光顧了。
然後來到了冬天。深冬時節，這個坑本來就被泥濘和枯葉覆蓋得看不出深淺，又加上落雪，厚厚的積雪又在上面覆蓋一層，更使得這個淺坑看起來和旁邊的其他地方無異。
就在這時，諾亞踩了上去。
只聽啪唧一聲，還沒因為這聲異響感到不對，他就只覺得手裏一松，斧頭不受控制飛了出去，腳下一軟，接著整個人往下一陷，半個身子直接陷進了泥坑，像一個陷進地裏半截的小蘿蔔，頭發被寒風吹亂，也像蘿蔔露出的那一小點葉子，看起來非常可憐。
諾亞雖然有走這條路很多次的經驗，卻沒有像這樣狼狽摔進泥坑裏的經驗，心裏一慌，下意識掙紮起來。
然而這種泥潭跟沼澤還有流沙地非常類似，越是奮力掙紮，人往下陷就越厲害，所以很快，諾亞就發現自己竟然比剛才陷下去的位置更往下了一點。
這個發現讓他心裏更加恐慌，掙紮幅度也愈發厲害。眼看著泥漿就要沒過胸口，他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動。”
是裏安。
諾亞呼出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擡眼看過去，只見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可以看見裏安藏身的那個樹洞了。
雖然沒有辦法看見裏安本人，但是他的聲音一如往常溫和又穩定地在自己耳畔響起，這讓諾亞著實吃了顆定心丸。
他依照裏安所說，強迫自己停下掙紮的動作，很快，他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抓住他的兩只手腕，接著一個用力，把他從泥潭裏拉了出來。
*
把人拉出來的一瞬間，一些小泥點不可避免濺到諾亞的臉上，裏安想替他擦幹凈，沒想到諾亞被拉起來之後，第一反應居然是低頭察看手裏握著的一個什麽東西，看到沒壞緊繃的肩膀才垂下來，似乎松了口氣的樣子。
裏安覺得奇怪，定睛細看，發現好像是一個圓筒狀的小東西，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閃光。
還沒看明白究竟是什麽東西，諾亞已經撿起掉在一旁的斧頭，朝他所在的樹洞走來了。
諾亞瘦瘦矮矮一個小人兒，半截身子都裹著泥漿，臉上也都是泥點子，成了個活脫脫的小泥人。裏安看著，忍不住笑了笑：“怎麽跑得這麽急？”
諾亞卻好像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故影響心情，腳步輕快，往日冷淡的表情都顯出一絲活泛：“因為我想快點見到你。”
沒想到會聽到如此直白的答案，裏安怔了一下，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諾亞接著道：“我搬家了。現在住在閣樓。閣樓角落有個小洞，我從洞裏往外看的時候，發現正好可以看到你藏身的這棵樹。”
他走到樹洞前面，盤腿坐下，然後把手裏那只圓筒狀的東西小心翼翼拿出來，展示給裏安看：“為了能夠更清楚地看到你，我買了一個望遠鏡。”
又愛惜地擦了擦望遠鏡的金屬邊框，直把它擦得鋥亮：“還好剛才一直舉著手，不然肯定也弄臟了。”
“......”原來是望遠鏡。原來是為了更清楚地看到他。原來不只是為了從泥潭裏脫身出來才那麽費力地舉著手掙紮。
裏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更不知道到底該怎樣回應這份真摯的情誼才會比較合適。
他盯著諾亞濺上泥點子的臉，這時才想起來操控著那股力，很輕地把他臉上那些泥點擦幹凈，：“你在買望遠鏡的時候，應該也叫上我一起。你不砍柴的時候，我一個人待在森林裏也是很寂寞的，我也想有一個望遠鏡。我也想......在不能見面的日子裏還能見到你。”
學著諾亞的樣子，在進行這番直率而又充滿孩子氣的剖白的時候，他已經擦完了諾亞臉上的泥點，接著上下打量了一下諾亞：“嗯......身上果然也要清洗一下。你先在這裏等等我。”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從他所在的這個樹洞瞬移到了溪邊的一個樹洞裏面，接著像上次那樣從溪邊拾起一塊碎石，往水裏一丟。
很快，溪水精靈從水面上浮了起來，打著哈欠：“又是什麽事啊......？”
裏安道：“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溫泉嗎？”
溪水精靈眨了眨眼：“溫泉？嗯......往西走有一片松樹林，松樹林旁邊有個巖洞，巖洞裏面有一個很小的溫泉，剛好夠一個人洗的。”
裏安點點頭：“謝了。”
溪水精靈嘿嘿一笑：“真想謝我，把你上次送我的果酒再帶點過來唄？”
“好說。你隨時來拿都可以。”
“真的嗎？太好了！哎對了，說起來，你去溫泉幹嘛啊？自己泡？還是......”
“我先告辭了。”
“啊？等等！餵！......什麽嘛，這麽神神秘秘的，上次說去海邊也是......”
......
*
“走吧。”短暫的安靜過後，樹洞裏再次傳出裏安溫柔的聲音。
諾亞雖然好奇他剛剛消失的那會兒去了哪裏，但是對於他現在說的這句“走吧”感到更加好奇，於是問道：“走......去哪裏？”
“去溫泉。就在森林的西邊，”裏安的語氣具有神奇的安撫效果，“放心走，我一直跟在你身邊，到了地方會告訴你的。”
諾亞於是試探著朝著森林的西邊進發。
正如裏安所說，諾亞走到哪裏，他的聲音就一路跟隨到哪裏，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總之最後，諾亞......以及裏安的聲音，在一個巖洞口停下了腳步。
裏安道：“進去吧。”
諾亞看向那個和樹洞一樣黑糊糊的洞口，猶豫了一下：“那你呢？你到底在哪裏？也會跟著我一起進去嗎？”
他這話其實是帶著一點期待的。想著這次裏安不在樹洞，應該怎麽樣都能看到他露面了。
誰知空氣安靜了片刻，接著諾亞就聽到裏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次是從不遠處的巖洞裏傳出來的，顯得有些模糊：“我已經在裏面了。”
“......？”諾亞有些茫然，試探著往巖洞裏走了兩步，定睛一看，結果發現就在巖洞溫泉的旁邊，居然，也有一棵樹，樹上居然，也有個樹洞？
而裏安的聲音就是從這個樹洞裏傳出來的。
他竟然，從原來的那個樹洞瞬移到了這個樹洞裏面！
“……”為什麽巖洞裏也會有樹洞啊？
雖然不解，而且心裏隱隱有種見不到裏安真面目的失落，諾亞還是甩了甩腦袋，拋下這些胡思亂想，把目光轉向巖洞裏的那汪溫泉。
溫泉冒著白色的熱氣，在這樣天寒地凍的深冬，尤其是對於一個渾身濕噠噠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人來說，這汪溫泉簡直是最具誘惑力的存在了。
諾亞把沾滿泥漿的衣服脫掉，整個身子浸泡在溫暖的泉水裏，暖意游走於四肢百骸，早已被凍到麻痹的神經開始活絡起來，同時活絡起來的還有那些本來已經失去知覺的傷口。
諾亞不由得嘶了一聲，下意識像在家裏的時候一樣，把到嘴邊的痛叫聲憋回了喉嚨裏。
但是傷口恢覆知覺的痛苦實在如影隨形，不是隨便就可以憋回去的，他咬了咬牙，想著有什麽可以讓自己轉移註意力的方法。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被浸泡得有些發皺的手指，就在這時，忽然靈機一動。
或許這樣......
*
裏安剛想問水溫還合適嗎，就聽見溫泉裏的人出聲了：“你……在樹洞裏能看見我嗎？”
他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諾亞要這麽問：“嗯。”
再一想，依稀記得好像有精靈說過，人類被看到身體就會覺得不好意思，哪怕是同樣性別的人，哪怕都是小孩子，於是道：“這讓你不舒服嗎？那我轉過去不看你。”
然而諾亞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想讓你看個東西。”
說著，只聽嘩啦一聲，他從白霧繚繞的溫泉裏伸出兩只手臂：“是我媽媽教我的。”
裏安看見他把兩只手臂交叉在一起，手指也交叉在一起：“就像這樣，手背貼著手背，手指交叉，左手手腕向右旋轉，右手手腕向左旋轉，右手大拇指從左手大拇指內側伸出來......”
接著右手的大拇指直立起來：“你看，這樣就是小人洗澡了。”
也許是怕裏安看不明白，他還大幅度地晃了晃那只伸出來的大拇指，非常可愛。
裏安看著，說話都帶上笑意：“看起來就像是小人在溫泉裏跳舞一樣。你會跳舞嗎？”
諾亞也許是覺得有點冷，把兩只手臂縮了回去，輕輕劃拉著溫泉裏的水，發出斷續的嘩啦聲：“不會。但是我繼母，還有她的兩個兒子應該會。他們經常參加各種聚會，每次很晚才回來，那種聚會應該都是要跳舞的吧。”
“......”裏安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又讓諾亞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趕緊在腦海裏搜尋著怎樣才能找補回來。
他盯著白霧彌漫中諾亞模糊的身影：“你想學跳舞嗎？”
諾亞動作一頓，顯然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搞楞住了：“學跳舞？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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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經歷了很多事情，導致他看起來有種同齡人身上都沒有的冷淡和老成，他畢竟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心裏覺得高興，還是會下意識用孩子氣的方式表達出來。
比如現在。他真的很想快點見到裏安。把自己的新住處告訴他，把自己剛剛得到的望遠鏡拿給他看，跟他分享自己的快樂。
所以他跑了起來。
前些天剛下了大雪，地上的積雪很厚，再加上過路的人千踩萬踏，積雪變成了臟兮兮的雪泥，走一步都打滑。
諾亞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是這條路他已經走熟了，也積累下來很多雪天行路的經驗，只要小心一點不會有事的。
然而，凡事都有意外。
就在離森林深處不遠的地方，有一片不起眼的淺坑。春天夏天的時候，就成了一個小水潭，小鳥，還有小型走獸會在潭邊喝水。
可是到秋天，陰濕多雨，這個淺坑就慢慢被泥濘覆蓋起來，漸漸也沒有小動物光顧了。
然後來到了冬天。深冬時節，這個坑本來就被泥濘和枯葉覆蓋得看不出深淺，又加上落雪，厚厚的積雪又在上面覆蓋一層，更使得這個淺坑看起來和旁邊的其他地方無異。
就在這時，諾亞踩了上去。
只聽啪唧一聲，還沒因為這聲異響感到不對，他就只覺得手裏一松，斧頭不受控制飛了出去，腳下一軟，接著整個人往下一陷，半個身子直接陷進了泥坑，像一個陷進地裏半截的小蘿蔔，頭發被寒風吹亂，也像蘿蔔露出的那一小點葉子，看起來非常可憐。
諾亞雖然有走這條路很多次的經驗，卻沒有像這樣狼狽摔進泥坑裏的經驗，心裏一慌，下意識掙紮起來。
然而這種泥潭跟沼澤還有流沙地非常類似，越是奮力掙紮，人往下陷就越厲害，所以很快，諾亞就發現自己竟然比剛才陷下去的位置更往下了一點。
這個發現讓他心裏更加恐慌，掙紮幅度也愈發厲害。眼看著泥漿就要沒過胸口，他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動。”
是裏安。
諾亞呼出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擡眼看過去，只見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可以看見裏安藏身的那個樹洞了。
雖然沒有辦法看見裏安本人，但是他的聲音一如往常溫和又穩定地在自己耳畔響起，這讓諾亞著實吃了顆定心丸。
他依照裏安所說，強迫自己停下掙紮的動作，很快，他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抓住他的兩只手腕，接著一個用力，把他從泥潭裏拉了出來。
*
把人拉出來的一瞬間，一些小泥點不可避免濺到諾亞的臉上，裏安想替他擦幹凈，沒想到諾亞被拉起來之後，第一反應居然是低頭察看手裏握著的一個什麽東西，看到沒壞緊繃的肩膀才垂下來，似乎松了口氣的樣子。
裏安覺得奇怪，定睛細看，發現好像是一個圓筒狀的小東西，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閃光。
還沒看明白究竟是什麽東西，諾亞已經撿起掉在一旁的斧頭，朝他所在的樹洞走來了。
諾亞瘦瘦矮矮一個小人兒，半截身子都裹著泥漿，臉上也都是泥點子，成了個活脫脫的小泥人。裏安看著，忍不住笑了笑：“怎麽跑得這麽急？”
諾亞卻好像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故影響心情，腳步輕快，往日冷淡的表情都顯出一絲活泛：“因為我想快點見到你。”
沒想到會聽到如此直白的答案，裏安怔了一下，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諾亞接著道：“我搬家了。現在住在閣樓。閣樓角落有個小洞，我從洞裏往外看的時候，發現正好可以看到你藏身的這棵樹。”
他走到樹洞前面，盤腿坐下，然後把手裏那只圓筒狀的東西小心翼翼拿出來，展示給裏安看：“為了能夠更清楚地看到你，我買了一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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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望遠鏡。原來是為了更清楚地看到他。原來不只是為了從泥潭裏脫身出來才那麽費力地舉著手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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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著諾亞的樣子，在進行這番直率而又充滿孩子氣的剖白的時候，他已經擦完了諾亞臉上的泥點，接著上下打量了一下諾亞：“嗯......身上果然也要清洗一下。你先在這裏等等我。”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從他所在的這個樹洞瞬移到了溪邊的一個樹洞裏面，接著像上次那樣從溪邊拾起一塊碎石，往水裏一丟。
很快，溪水精靈從水面上浮了起來，打著哈欠：“又是什麽事啊......？”
裏安道：“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溫泉嗎？”
溪水精靈眨了眨眼：“溫泉？嗯......往西走有一片松樹林，松樹林旁邊有個巖洞，巖洞裏面有一個很小的溫泉，剛好夠一個人洗的。”
裏安點點頭：“謝了。”
溪水精靈嘿嘿一笑：“真想謝我，把你上次送我的果酒再帶點過來唄？”
“好說。你隨時來拿都可以。”
“真的嗎？太好了！哎對了，說起來，你去溫泉幹嘛啊？自己泡？還是......”
“我先告辭了。”
“啊？等等！餵！......什麽嘛，這麽神神秘秘的，上次說去海邊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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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短暫的安靜過後，樹洞裏再次傳出裏安溫柔的聲音。
諾亞雖然好奇他剛剛消失的那會兒去了哪裏，但是對於他現在說的這句“走吧”感到更加好奇，於是問道：“走......去哪裏？”
“去溫泉。就在森林的西邊，”裏安的語氣具有神奇的安撫效果，“放心走，我一直跟在你身邊，到了地方會告訴你的。”
諾亞於是試探著朝著森林的西邊進發。
正如裏安所說，諾亞走到哪裏，他的聲音就一路跟隨到哪裏，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總之最後，諾亞......以及裏安的聲音，在一個巖洞口停下了腳步。
裏安道：“進去吧。”
諾亞看向那個和樹洞一樣黑糊糊的洞口，猶豫了一下：“那你呢？你到底在哪裏？也會跟著我一起進去嗎？”
他這話其實是帶著一點期待的。想著這次裏安不在樹洞，應該怎麽樣都能看到他露面了。
誰知空氣安靜了片刻，接著諾亞就聽到裏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這次是從不遠處的巖洞裏傳出來的，顯得有些模糊：“我已經在裏面了。”
“......？”諾亞有些茫然，試探著往巖洞裏走了兩步，定睛一看，結果發現就在巖洞溫泉的旁邊，居然，也有一棵樹，樹上居然，也有個樹洞？
而裏安的聲音就是從這個樹洞裏傳出來的。
他竟然，從原來的那個樹洞瞬移到了這個樹洞裏面！
“……”為什麽巖洞裏也會有樹洞啊？
雖然不解，而且心裏隱隱有種見不到裏安真面目的失落，諾亞還是甩了甩腦袋，拋下這些胡思亂想，把目光轉向巖洞裏的那汪溫泉。
溫泉冒著白色的熱氣，在這樣天寒地凍的深冬，尤其是對於一個渾身濕噠噠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人來說，這汪溫泉簡直是最具誘惑力的存在了。
諾亞把沾滿泥漿的衣服脫掉，整個身子浸泡在溫暖的泉水裏，暖意游走於四肢百骸，早已被凍到麻痹的神經開始活絡起來，同時活絡起來的還有那些本來已經失去知覺的傷口。
諾亞不由得嘶了一聲，下意識像在家裏的時候一樣，把到嘴邊的痛叫聲憋回了喉嚨裏。
但是傷口恢覆知覺的痛苦實在如影隨形，不是隨便就可以憋回去的，他咬了咬牙，想著有什麽可以讓自己轉移註意力的方法。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被浸泡得有些發皺的手指，就在這時，忽然靈機一動。
或許這樣......
*
裏安剛想問水溫還合適嗎，就聽見溫泉裏的人出聲了：“你……在樹洞裏能看見我嗎？”
他楞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諾亞要這麽問：“嗯。”
再一想，依稀記得好像有精靈說過，人類被看到身體就會覺得不好意思，哪怕是同樣性別的人，哪怕都是小孩子，於是道：“這讓你不舒服嗎？那我轉過去不看你。”
然而諾亞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想讓你看個東西。”
說著，只聽嘩啦一聲，他從白霧繚繞的溫泉裏伸出兩只手臂：“是我媽媽教我的。”
裏安看見他把兩只手臂交叉在一起，手指也交叉在一起：“就像這樣，手背貼著手背，手指交叉，左手手腕向右旋轉，右手手腕向左旋轉，右手大拇指從左手大拇指內側伸出來......”
接著右手的大拇指直立起來：“你看，這樣就是小人洗澡了。”
也許是怕裏安看不明白，他還大幅度地晃了晃那只伸出來的大拇指，非常可愛。
裏安看著，說話都帶上笑意：“看起來就像是小人在溫泉裏跳舞一樣。你會跳舞嗎？”
諾亞也許是覺得有點冷，把兩只手臂縮了回去，輕輕劃拉著溫泉裏的水，發出斷續的嘩啦聲：“不會。但是我繼母，還有她的兩個兒子應該會。他們經常參加各種聚會，每次很晚才回來，那種聚會應該都是要跳舞的吧。”
“......”裏安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又讓諾亞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趕緊在腦海裏搜尋著怎樣才能找補回來。
他盯著白霧彌漫中諾亞模糊的身影：“你想學跳舞嗎？”
諾亞動作一頓，顯然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搞楞住了：“學跳舞？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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