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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衣服，酒
現在？學跳舞？
諾亞還在驚愕於裏安所說的話，就聽見身邊傳來一陣水聲。
低頭一看，虛空中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籠罩在溫泉上方，輕輕撥動著水花，濺起來的水珠連結起來，竟然慢慢在半空中組成了一個透明的小人兒。
接著，小人一扭腰，竟然就這麽在半空中跳起了舞。跳舞的時候水珠四濺，落在諾亞被熱氣熏得紅彤彤的臉頰上：“好癢......”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夠空中那只跳舞的小人，小人卻好像有自己的思想，每次在他伸手去夠的時候，就找準時機一閃身，翩然躲開了。
諾亞只好在溫泉裏笨拙地邁開步子，一邊對付著水的阻力，一邊追逐著小人翩躚的舞步。他自己也沒有註意到，自己追逐的每一步也像是追隨著小人，和小人一起翩翩起舞一樣......
......
這麽追趕著玩了一會兒，諾亞身上的泥汙差不多都被溫泉沖洗幹凈了。他往四周看了看，看見自己的衣服還放在溫泉邊上，上面都是臟兮兮結成硬殼的泥塊。
“對了。”他這時才想起來衣服還是臟的，於是從溫泉裏爬出來，坐在邊上，就著熱騰騰的溫泉水把衣服洗了。
這種感覺很新奇。因為在家裏，他需要洗全家所有人的衣服，而且只能用冷水洗。衣服沒洗幹凈，抓住是一頓毒打，偷偷用熱水洗，抓住又是一頓毒打。
皮開肉綻的身體，因為凍傷開裂的手，鉆心的疼痛，這就是他對洗衣服的全部記憶。
可是今天卻能在泡完一個舒舒服服的溫泉澡之後，用溫泉水洗衣服......
因為衣服很薄，也不太多，胡思亂想間，諾亞已經把衣服全都洗完了。他把衣服擰幹，平鋪在岸邊，巖洞裏的溫度很高，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把衣服烘烤幹。
做完這一切以後，他準備繼續回到溫泉裏泡著。無意間低頭，看見自己發皺發白的手指和掌心，還有隨著巖洞溫度不斷攀升的體溫，又忽然感覺溫泉已經泡得差不多了，已經不想再繼續泡了。
可是從溫泉裏爬出來嗎......？他又一次低下頭，看著自己沒有遮蓋的身體，又看看不遠處那個黑乎乎的樹洞。
他的衣服還沒有幹，就這樣光溜溜地坐在岸邊，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八歲的孩子已經懂很多事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繼續在溫泉裏泡著，等衣服慢慢變幹，反正天寒地凍的，在裏面呆著總歸還是很舒服......
耳邊忽然傳來了裏安的聲音：“不想泡了嗎？不想泡的話就出來吧，給你看個東西。”
諾亞一下子有點尷尬。雖然不排除是裏安恰好在這個時候想要給他看東西，但他總有種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的感覺。
他繃著臉從溫泉裏爬出來，往日本就看不出情緒的臉顯得越發冷淡，晃了晃腦袋，把自己身上的水珠甩掉，一聲不吭在溫泉邊上坐下，看著旁邊漆黑的樹洞：“什麽？”
只見樹洞裏伸出來一個綠油油的東西，那好像是一片很大很薄的東西，像是一張深綠色的布料，也像一張深綠色的毯子，但諾亞湊近細看，才發現這不是什麽布料或者毯子，而是一片很大的深綠色的葉子。
跟著這片大葉子出現在諾亞眼前的還有裏安的兩只手，他拿著這片巨大的葉子，兩手指縫間好像還攥著一些細長的葉子和藤蔓，正在用一種讓人看不清楚的奇異手法把這些藤蔓纏繞在巨大的葉子上面。
諾亞的註意力漸漸被這些繁覆的動作吸引住，看著看著，不多時，裏安手裏的東西也漸漸成型。
他把手裏這個綠油油的，貌似是用葉子做成的東西往前遞了遞，示意諾亞可以把它拿走了。
諾亞小心地從裏安手裏接過這份奇異的禮物，他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東西似乎折疊起來了，於是兩手捏著它上方的兩個角，把它輕輕往下抖了抖。
簌地一聲，這個東西就從他手裏迅速展開來，他再定睛一看，驚愕地發現這居然是一件葉子做成的衣服。
衣服的主體部分就是他剛才看到的那片巨大葉子，其他細枝末節的部分則是用細長的葉子組合起來的，而把它們連接在一起的是一些纖細的藤蔓。
這些藤蔓很細很細，被精細地編成一綹綹結繩，讓葉子和葉子之間的連接嚴絲合縫，可見制作者手法的細致精巧。
“諾亞？”
諾亞盯著這件衣服楞了半天，聽見裏安叫他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然後試著穿著它走了兩步，感覺沒有太松太緊，大小剛合適。
他又走到溫泉旁邊，試探著對著霧氣繚繞的溫泉水面照了照。
沒有人在裏面洗澡，溫泉水面也恢覆了往日的平滑如鏡，清晰映照出他現在的樣子。
“噗。”諾亞在看清自己樣子的一瞬間，難得發出了一聲不明顯的笑音。
不怪他笑出聲來，他穿上這身衣服的樣子實在顯得有些滑稽。裏安就算手再巧，畢竟也不是個專業的裁縫，何況他用來制衣的材料不是尋常的布料，而是就地取材，找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藤蔓葉子，最後做出來的衣服雖然能穿，但是穿在身上簡直像是生活在幾萬年前的原始人……
“怎麽了？”裏安從樹洞往外看，看著諾亞對著溫泉照來照去，時不時還擺弄一下身上的葉子，再聯想到剛才的那聲笑音，猜測著他到底會不會喜歡自己送的這份禮物......
他畢竟是個精靈，還是一個久居森林，在與諾亞相遇之前完全不跟人類打交道的精靈，所以對於人類的各種情感，很多時候也不能準確地感知出來。
但是看著諾亞專註擺弄著身上的衣服，他又沒來由地覺得，諾亞應該是喜歡的。
事實上，諾亞確實很喜歡這個禮物。看起來滑稽，但是每一片葉子都編得那麽精細，那麽心意滿滿。
他又對著溫泉打量了一會兒自己現在的模樣，然後轉身在樹洞前坐下了：“沒怎麽，我只是覺得這件衣服很有意思，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樹洞裏明明黑漆漆什麽也看不見，他卻好像能從中精確鎖定裏安所在的位置，盯著裏安的臉，聲音輕輕的：“謝謝，我很喜歡。”
剛才光顧著擺弄衣服，沒留意，現在看向那個樹洞，諾亞才註意到裏安剛才把衣服遞給他之後，好像就一直忘了把手收回去，而是隨意搭在樹洞邊上，白皙的膚色在粗糲樹幹襯托下很顯眼。
雖然看得出來手的主人年紀不大，但是看起來依舊修長，骨節分明，和諾亞一團稚氣的手有很大不同。
很漂亮的一雙手。諾亞不由得看得有些入神。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裏安的手。
裏安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手下意識有一個回縮的動作，好像怕諾亞起疑心一樣，又強行停下來。
他一動，諾亞才徹底回過神來，看見自己抓著他的手，一時間有些茫然，嘴比腦子快，隨便撿了個話題：“你送了我這件衣服，我......是不是也該回禮？”
此話一出，思緒重新貫通起來，他更緊地抓住裏安的手：“我教你怎麽做那個小人洗澡的動作吧。”
說著，他輕輕掰開裏安的手指，像他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樣，手背貼著手背，手指交叉......
動作做著做著，他漸漸變得有些心猿意馬。
現在他就坐在樹洞前面，離裏面的裏安只有咫尺。而此時他已經碰到了裏安的手，這讓他不由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應該就能夠碰到，能夠看清裏安的樣子了才對......
他不自覺地身體前傾，離那個樹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沒有料想到的是，這個樹洞以前可能被什麽生物光顧過，加上歲月的洗禮，洞口部分已經有些破損，被他靠近的重量一壓，竟然直接哢嚓一聲直接斷裂開來，而幾乎半個身子重量都壓在洞口的諾亞，就這麽直接掉進了樹洞裏面。
“嗚啊——！”諾亞整個人滾落在樹洞底部，但是觸地的時候卻沒有預想中的堅硬和疼痛，而是好像落在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上面。
接著，這個柔軟的東西動起來。這可把諾亞足足嚇了一跳，不知自己招惹上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他下意識掙紮起來，同時伸出手臂四下摸索，想要捕捉到裏安的動向，或者找到從樹洞出去的路。
直到......
“諾亞，是我。”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接著手腕被牢牢扣住。
諾亞聞言怔了一下，後知後覺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摔到了裏安身上。
記得以前跟裏安聊天的時候說到，按精靈的年紀來算，他跟自己一樣，也只是個沒成年的小孩子。可是現在看來，裏安明明跟他差不多年紀，力氣卻比他大得多，這樣鉗住他的手腕，他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加上站在樹洞裏環顧四周，竟然比從外面看過去還要伸手不見五指，黑暗的環境更加劇了人的恐慌情緒。
不過一想到禁錮著自己的是裏安，諾亞緊繃的情緒又忽然放松了一點。
裏安放開了他的手：“有沒有受傷？”
諾亞搖搖頭，想到裏安此時應該看不見自己的動作，於是又開口道：“沒有。”
一開口，他才驚異地發現自己聲音不知怎麽變得有些甕甕的，還有些發啞，就像喝醉了酒一樣，仔細一聞，空氣裏好像還有一股讓人暈暈的味道，像繼母和兩個兒子參加完聚會回來之後，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酒臭味，但好聞很多。
他精神好像也因為這股好聞的酒味變得遲鈍很多，眨了眨眼，開口問道：“空氣裏......是什麽味道？”
裏安道：“是我自己釀的果酒。森林裏每個樹洞裏都有我儲存的果酒，還有蜂蜜酒，那天給你吃的蜂蜜就是我存起來準備釀蜂蜜酒的。”
“蜂蜜......酒？”諾亞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遲緩，也越來越輕。聽著他囈語般的聲音，裏安才忽然想到，精靈們愛喝的這種高濃度果酒，對於人類來說度數可能有些太高了，只是聞一下，小樵夫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好像是把自己聞醉了。
接著，小樵夫的兩只手就開始不老實地到處亂抓，一邊在虛空抓著，一邊嘴裏還一刻不停地咕噥：“裏安......裏安？你在哪裏？”
“為什麽......沒有辦法碰到你？你從樹洞裏出去了嗎？”
“你在嗎？我想看一看你的臉......我想摸一摸你，可以嗎？”
又像命令，又像撒嬌的語氣，醉得一塌糊塗的小樵夫終於在一通亂抓之下，抓到了裏安的手，然後順著手臂一路往上，看架勢是非要摸一摸裏安的臉，看他到底長什麽樣。
裏安有些無奈，抓著小樵夫的手，不讓他亂動。
然後他手指在虛空中點了一下，隨著動作，眼前閃過一道瀲灩雪光，照亮諾亞酡紅的臉頰，還有因為要求遲遲得不到滿足而微微皺起的眉。
只看了一眼，裏安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就算這期間發生什麽，他酒醒之後都不會有任何意識。
看著這樣的小樵夫，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心軟，抓著小樵夫的手慢慢上移，然後貼在自己的臉上。
小樵夫若有所感，手指輕輕在他臉上摸了幾下，因為剛才的摸索和掙紮，指尖涼涼的，讓裏安忍不住瞇了一下眼。
但是就在這斷斷續續的涼意中，他忽然捕捉到一個溫熱的觸感。不太像是指尖，也不像是剛才所感受到的，任何其他的觸感......
他下意識伸手追隨著溫熱的源頭摸過去，摸到了小樵夫熱乎乎的臉頰。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是小樵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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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衣服，酒
現在？學跳舞？
諾亞還在驚愕於裏安所說的話，就聽見身邊傳來一陣水聲。
低頭一看，虛空中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籠罩在溫泉上方，輕輕撥動著水花，濺起來的水珠連結起來，竟然慢慢在半空中組成了一個透明的小人兒。
接著，小人一扭腰，竟然就這麽在半空中跳起了舞。跳舞的時候水珠四濺，落在諾亞被熱氣熏得紅彤彤的臉頰上：“好癢......”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夠空中那只跳舞的小人，小人卻好像有自己的思想，每次在他伸手去夠的時候，就找準時機一閃身，翩然躲開了。
諾亞只好在溫泉裏笨拙地邁開步子，一邊對付著水的阻力，一邊追逐著小人翩躚的舞步。他自己也沒有註意到，自己追逐的每一步也像是追隨著小人，和小人一起翩翩起舞一樣......
......
這麽追趕著玩了一會兒，諾亞身上的泥汙差不多都被溫泉沖洗幹凈了。他往四周看了看，看見自己的衣服還放在溫泉邊上，上面都是臟兮兮結成硬殼的泥塊。
“對了。”他這時才想起來衣服還是臟的，於是從溫泉裏爬出來，坐在邊上，就著熱騰騰的溫泉水把衣服洗了。
這種感覺很新奇。因為在家裏，他需要洗全家所有人的衣服，而且只能用冷水洗。衣服沒洗幹凈，抓住是一頓毒打，偷偷用熱水洗，抓住又是一頓毒打。
皮開肉綻的身體，因為凍傷開裂的手，鉆心的疼痛，這就是他對洗衣服的全部記憶。
可是今天卻能在泡完一個舒舒服服的溫泉澡之後，用溫泉水洗衣服......
因為衣服很薄，也不太多，胡思亂想間，諾亞已經把衣服全都洗完了。他把衣服擰幹，平鋪在岸邊，巖洞裏的溫度很高，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把衣服烘烤幹。
做完這一切以後，他準備繼續回到溫泉裏泡著。無意間低頭，看見自己發皺發白的手指和掌心，還有隨著巖洞溫度不斷攀升的體溫，又忽然感覺溫泉已經泡得差不多了，已經不想再繼續泡了。
可是從溫泉裏爬出來嗎......？他又一次低下頭，看著自己沒有遮蓋的身體，又看看不遠處那個黑乎乎的樹洞。
他的衣服還沒有幹，就這樣光溜溜地坐在岸邊，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八歲的孩子已經懂很多事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繼續在溫泉裏泡著，等衣服慢慢變幹，反正天寒地凍的，在裏面呆著總歸還是很舒服......
耳邊忽然傳來了裏安的聲音：“不想泡了嗎？不想泡的話就出來吧，給你看個東西。”
諾亞一下子有點尷尬。雖然不排除是裏安恰好在這個時候想要給他看東西，但他總有種自己的想法被看穿的感覺。
他繃著臉從溫泉裏爬出來，往日本就看不出情緒的臉顯得越發冷淡，晃了晃腦袋，把自己身上的水珠甩掉，一聲不吭在溫泉邊上坐下，看著旁邊漆黑的樹洞：“什麽？”
只見樹洞裏伸出來一個綠油油的東西，那好像是一片很大很薄的東西，像是一張深綠色的布料，也像一張深綠色的毯子，但諾亞湊近細看，才發現這不是什麽布料或者毯子，而是一片很大的深綠色的葉子。
跟著這片大葉子出現在諾亞眼前的還有裏安的兩只手，他拿著這片巨大的葉子，兩手指縫間好像還攥著一些細長的葉子和藤蔓，正在用一種讓人看不清楚的奇異手法把這些藤蔓纏繞在巨大的葉子上面。
諾亞的註意力漸漸被這些繁覆的動作吸引住，看著看著，不多時，裏安手裏的東西也漸漸成型。
他把手裏這個綠油油的，貌似是用葉子做成的東西往前遞了遞，示意諾亞可以把它拿走了。
諾亞小心地從裏安手裏接過這份奇異的禮物，他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東西似乎折疊起來了，於是兩手捏著它上方的兩個角，把它輕輕往下抖了抖。
簌地一聲，這個東西就從他手裏迅速展開來，他再定睛一看，驚愕地發現這居然是一件葉子做成的衣服。
衣服的主體部分就是他剛才看到的那片巨大葉子，其他細枝末節的部分則是用細長的葉子組合起來的，而把它們連接在一起的是一些纖細的藤蔓。
這些藤蔓很細很細，被精細地編成一綹綹結繩，讓葉子和葉子之間的連接嚴絲合縫，可見制作者手法的細致精巧。
“諾亞？”
諾亞盯著這件衣服楞了半天，聽見裏安叫他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然後試著穿著它走了兩步，感覺沒有太松太緊，大小剛合適。
他又走到溫泉旁邊，試探著對著霧氣繚繞的溫泉水面照了照。
沒有人在裏面洗澡，溫泉水面也恢覆了往日的平滑如鏡，清晰映照出他現在的樣子。
“噗。”諾亞在看清自己樣子的一瞬間，難得發出了一聲不明顯的笑音。
不怪他笑出聲來，他穿上這身衣服的樣子實在顯得有些滑稽。裏安就算手再巧，畢竟也不是個專業的裁縫，何況他用來制衣的材料不是尋常的布料，而是就地取材，找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藤蔓葉子，最後做出來的衣服雖然能穿，但是穿在身上簡直像是生活在幾萬年前的原始人……
“怎麽了？”裏安從樹洞往外看，看著諾亞對著溫泉照來照去，時不時還擺弄一下身上的葉子，再聯想到剛才的那聲笑音，猜測著他到底會不會喜歡自己送的這份禮物......
他畢竟是個精靈，還是一個久居森林，在與諾亞相遇之前完全不跟人類打交道的精靈，所以對於人類的各種情感，很多時候也不能準確地感知出來。
但是看著諾亞專註擺弄著身上的衣服，他又沒來由地覺得，諾亞應該是喜歡的。
事實上，諾亞確實很喜歡這個禮物。看起來滑稽，但是每一片葉子都編得那麽精細，那麽心意滿滿。
他又對著溫泉打量了一會兒自己現在的模樣，然後轉身在樹洞前坐下了：“沒怎麽，我只是覺得這件衣服很有意思，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樹洞裏明明黑漆漆什麽也看不見，他卻好像能從中精確鎖定裏安所在的位置，盯著裏安的臉，聲音輕輕的：“謝謝，我很喜歡。”
剛才光顧著擺弄衣服，沒留意，現在看向那個樹洞，諾亞才註意到裏安剛才把衣服遞給他之後，好像就一直忘了把手收回去，而是隨意搭在樹洞邊上，白皙的膚色在粗糲樹幹襯托下很顯眼。
雖然看得出來手的主人年紀不大，但是看起來依舊修長，骨節分明，和諾亞一團稚氣的手有很大不同。
很漂亮的一雙手。諾亞不由得看得有些入神。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抓住了裏安的手。
裏安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手下意識有一個回縮的動作，好像怕諾亞起疑心一樣，又強行停下來。
他一動，諾亞才徹底回過神來，看見自己抓著他的手，一時間有些茫然，嘴比腦子快，隨便撿了個話題：“你送了我這件衣服，我......是不是也該回禮？”
此話一出，思緒重新貫通起來，他更緊地抓住裏安的手：“我教你怎麽做那個小人洗澡的動作吧。”
說著，他輕輕掰開裏安的手指，像他自己之前所做的那樣，手背貼著手背，手指交叉......
動作做著做著，他漸漸變得有些心猿意馬。
現在他就坐在樹洞前面，離裏面的裏安只有咫尺。而此時他已經碰到了裏安的手，這讓他不由產生一種錯覺，就好像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應該就能夠碰到，能夠看清裏安的樣子了才對......
他不自覺地身體前傾，離那個樹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沒有料想到的是，這個樹洞以前可能被什麽生物光顧過，加上歲月的洗禮，洞口部分已經有些破損，被他靠近的重量一壓，竟然直接哢嚓一聲直接斷裂開來，而幾乎半個身子重量都壓在洞口的諾亞，就這麽直接掉進了樹洞裏面。
“嗚啊——！”諾亞整個人滾落在樹洞底部，但是觸地的時候卻沒有預想中的堅硬和疼痛，而是好像落在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上面。
接著，這個柔軟的東西動起來。這可把諾亞足足嚇了一跳，不知自己招惹上了什麽奇怪的東西，他下意識掙紮起來，同時伸出手臂四下摸索，想要捕捉到裏安的動向，或者找到從樹洞出去的路。
直到......
“諾亞，是我。”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接著手腕被牢牢扣住。
諾亞聞言怔了一下，後知後覺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摔到了裏安身上。
記得以前跟裏安聊天的時候說到，按精靈的年紀來算，他跟自己一樣，也只是個沒成年的小孩子。可是現在看來，裏安明明跟他差不多年紀，力氣卻比他大得多，這樣鉗住他的手腕，他一時間竟然動彈不得。
加上站在樹洞裏環顧四周，竟然比從外面看過去還要伸手不見五指，黑暗的環境更加劇了人的恐慌情緒。
不過一想到禁錮著自己的是裏安，諾亞緊繃的情緒又忽然放松了一點。
裏安放開了他的手：“有沒有受傷？”
諾亞搖搖頭，想到裏安此時應該看不見自己的動作，於是又開口道：“沒有。”
一開口，他才驚異地發現自己聲音不知怎麽變得有些甕甕的，還有些發啞，就像喝醉了酒一樣，仔細一聞，空氣裏好像還有一股讓人暈暈的味道，像繼母和兩個兒子參加完聚會回來之後，身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酒臭味，但好聞很多。
他精神好像也因為這股好聞的酒味變得遲鈍很多，眨了眨眼，開口問道：“空氣裏......是什麽味道？”
裏安道：“是我自己釀的果酒。森林裏每個樹洞裏都有我儲存的果酒，還有蜂蜜酒，那天給你吃的蜂蜜就是我存起來準備釀蜂蜜酒的。”
“蜂蜜......酒？”諾亞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遲緩，也越來越輕。聽著他囈語般的聲音，裏安才忽然想到，精靈們愛喝的這種高濃度果酒，對於人類來說度數可能有些太高了，只是聞一下，小樵夫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好像是把自己聞醉了。
接著，小樵夫的兩只手就開始不老實地到處亂抓，一邊在虛空抓著，一邊嘴裏還一刻不停地咕噥：“裏安......裏安？你在哪裏？”
“為什麽......沒有辦法碰到你？你從樹洞裏出去了嗎？”
“你在嗎？我想看一看你的臉......我想摸一摸你，可以嗎？”
又像命令，又像撒嬌的語氣，醉得一塌糊塗的小樵夫終於在一通亂抓之下，抓到了裏安的手，然後順著手臂一路往上，看架勢是非要摸一摸裏安的臉，看他到底長什麽樣。
裏安有些無奈，抓著小樵夫的手，不讓他亂動。
然後他手指在虛空中點了一下，隨著動作，眼前閃過一道瀲灩雪光，照亮諾亞酡紅的臉頰，還有因為要求遲遲得不到滿足而微微皺起的眉。
只看了一眼，裏安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就算這期間發生什麽，他酒醒之後都不會有任何意識。
看著這樣的小樵夫，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陣心軟，抓著小樵夫的手慢慢上移，然後貼在自己的臉上。
小樵夫若有所感，手指輕輕在他臉上摸了幾下，因為剛才的摸索和掙紮，指尖涼涼的，讓裏安忍不住瞇了一下眼。
但是就在這斷斷續續的涼意中，他忽然捕捉到一個溫熱的觸感。不太像是指尖，也不像是剛才所感受到的，任何其他的觸感......
他下意識伸手追隨著溫熱的源頭摸過去，摸到了小樵夫熱乎乎的臉頰。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是小樵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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