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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四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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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四年之前

徑直出了地宮,兩人一路無話。

時景初望向身旁男人冷峻的面龐,猶豫了半晌,開口問道:“怎麽了嗎?”

葉淮之也已經不再失態:“只是想起了一些年幼的事。”他說著,又輕輕搖了搖頭:“不是什麽大事。”

見他不欲多說,時景初善解人意道:“那我們現在回宮?”

“看你,”葉淮之微微垂首,眼光柔和,“不算是愉快的回憶,所以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那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和我講?”

“好。”

見他如此篤定,時景初又忍不住調笑道:“那是什麽時候?”

葉淮之卻沒有立即回答。

直到回到長定宮,揮別後即將跨進門檻的時候,時景初才聽見了那一道喑啞的嗓音。

“等到......等到報仇雪恨之後。”

只見葉淮之向來冷厲漠然的眼光之中,竟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卻又緊緊地盯著面前的少年,帶著微不可見的侵略意味,溫度灼然。

他說的只是覆仇嗎?還是有著其他的什麽東西?

時景初楞怔一瞬,旋即淺淺地笑了起來。

清風吹得幾縷青絲劃過凝白的頸窩,少年矜貴,眼尾卻帶著淡淡的薄粉:“嗯,我等著你。”

葉淮之也笑,眸中俱是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

一直等到兩人分別,時景初面上的笑意仍未褪下。

翌日。

時景初去見江問鈞。

江問鈞正坐在院中亭榭之中,四面湖水環繞,垂眸看著手中的一封信箋,唇角略帶笑意,肩上停著一海東青,可見是剛剛傳過來的。

時景初出聲:“將軍。”

只見江問鈞拿著信箋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隨後不動聲色地收入懷中:“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時景初的註意力都被那神俊的海東青吸引去了,卻並未察覺到他有些怪異的動作:“好俊的海東青。”

確是如此,白羽玉爪,顏色蒼潔,猛厲異常。

江問鈞笑道:“那等它有了崽子分你一只。”說著又招來侍從,將肩上的海東青遞過去。

侍從接過,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時景初仍眼巴巴看著,江問鈞尾稍微挑:“好了,這鷹一路從邊疆飛到這裏,也算是舟車勞頓,該進食休息了。你找我有什麽事?”

時景初正準備開口,便見院外又匆匆進來一個人。

這人四肢粗壯,一身短打,額上帶著薄汗,單膝跪地道:“屬下參見將軍。”想要說些什麽,瞥見立在一旁的時景初,又有些猶豫。

江問鈞擺手道:“無事,自己人,直接說吧。”

那人便抱拳開口道:“白翟的人今日又來了將軍府,只送了禮物,沒有再提宴請的事,可屬下清點的時候,卻在夾層發現了這個。”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細窄木匣,雙手奉上。

江問鈞眉頭微顰,接過木匣,往下滑開,只見裏面躺著一封信箋。

下屬又開口道:“屬下已經檢查過了,信上面很幹凈,除了字跡,沒有其他的東西。”

江問鈞展開信箋,瞳孔微縮。

半晌後,才意味不明道:“他們本就不需要在信上做什麽手腳。”說著,他將信箋遞給身旁的時景初:“因為他們的目的,就是這封信本身。”

時景初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信上面只寫著三個大字

——“十三”和“四”。

就只有這兩個數字嗎?

時景初皺眉思索,白翟為什麽要送來這樣的一封信?十三和四......十三......

“十三年前!”時景初猛地反應過來,背後驀地出了一層薄汗,“十三年前太子府大火,是不是指的這個?”

江問鈞不置可否:“還有四,四年前,可是先帝崩殂,顧清晏上位的時候。”

所以呢?白翟這是在影射什麽嗎?他們選擇在這個時間送來這樣的一封信,真正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那侍從繼續說道:“按照規矩,各國使臣朝拜後,三日之內必須離京,因為赫索努斷了一臂所以才多留了幾日,但明日就會離去。”

時景初看向江問鈞。

江問鈞摩挲著紙張,輕聲道:“看來,我是不得不去見他們一面了。”

“今天?”時景初開口問道。

江問鈞頷首:“夜半,子時。”

迎著時景初的目光,江問鈞輕笑道:“不必擔憂,我們不早就對四年前的事有過猜測嗎?可能今夜過後,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了。”

“屬下這就去準備。”那侍從又行了一禮,忙大步轉身離開。

樹葉飄落,隱約有魚兒躍出水面,蕩起陣陣漣漪。

很快,夜半子時。

各國使臣都陸續離開,官驛又恢覆了往日的寧靜,月色如墨,只還有一個院子隱約透著火光。

正是唯一還留著的白翟。

禦醫早已為赫索努看診過,此刻右臂被夾板夾好後吊在頸上,見了來人,臉色並不十分好看:“怎麽?將軍一人就來赴約了?”

江問鈞今夜穿著一墨色直,輕笑回道:“見面而已,一人或兩人,又有什麽差別呢?”

他當然不是單刀赴會。

院外,時景初扶著葉淮之,在樹上勉強站好,從他的角度看去,院內的一切風吹草動都盡收眼底。葉淮之一手虛虛攬著他,另一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隨著他的手勢,暗中隱蔽包圍著的暗衛們呼吸放淺,紋絲不動。

“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時景初湊到男人耳邊,聲音很小。

“不僅如此,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其他的人,”葉淮之隨意點了幾個地方,“白翟的人也都在呢。”

各自都心懷鬼胎,四周藏著的人實在不少。

可整個官驛都寂寥無聲,太過安靜,反倒顯現出幾分詭異來。

而院內的人仍在說話。

赫索努又想說些什麽,被身旁的老者打斷,義伯達哈彎腰行了一禮,側身道:“將軍,請。”

其實很是簡陋,只點著幾盞燈,桌上放著幾壇酒水。

義伯達哈端正跪坐下,繼續說道:“我們明晨就要離開,條件簡陋,還望將軍不要嫌棄。”

江問鈞落座上首:“不必如此多禮。”他說著擡頭,一雙眸子宛如鷹隼般銳利:“若是大宗能夠開門見山,直抒胸臆,便更好了。”

義伯達哈拿過酒壇,手掌枯槁,酒水成縷倒入碗中,清脆紮耳。

借著奉酒的動作垂下頭顱,義伯達哈與赫索努對視一瞬,隨後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在我還年少的時候,就總是聽說將軍您的故事,”赫索努道,“今日總算得見,也算圓了一樁心願。”

這話倒不全是謊言,畢竟那時候白翟兵敗還沒有多久,可不是恨得咬牙切齒麽。

江問鈞卻道:“本侯倒是希望,今夜之後,我們再不見面才最好。”

畢竟以現在的形勢,若是再見,可能就是在戰場上了。

油鹽不進!義伯達哈面皮仿佛抖動了一下,旋即開口:“將軍知曉我們的來意,就不再顧而言他了。”

江問鈞唇角微勾,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將軍是收到了那封信,才答應來見我們的,”義伯達哈站起身,“看來將軍對於十三年前的大火,還有四年前的事,早就心存疑慮了吧?”

江問鈞淡淡道:“直說便可,不必再試探本侯。”

義伯哈達並不在意他的態度,繼續道:“小人知道,將軍對四年前兵戎相見的事心存嫌惡,可先王已經引咎退位,現在的白翟,可是實實在在不敢有異心的啊!小人可以對天發誓,今夜所說句句屬實,絕不會有半句虛言。”

江問鈞右手手心朝上,作了個請說的手勢。

“來了這麽長時間,小人其實也看出來了,您和皇上現在的關系並不親近,”義伯哈達搖頭嘆息,好似很是可惜的樣子,“當初您為了他放棄身外的一切,甘願入宮成為貴君,被全天下人嘲弄調笑,可現在呢?那位甚至還怕功高震主,想要收了您手裏所有的兵權。將軍,到了現在這般地步,您難道還心甘情願嗎?”

江問鈞垂眸,像是被他說動了。

義伯哈達一笑,忙趁熱打鐵:“您就不想讓那位付出代價嗎?!哪怕不想......總要留下幾手,以免那位心狠手辣,到時候猝不及防,可不單單只是被奪了兵權的問題了。”

江問鈞擡眸,聲音依舊古井無波,只眼神仿佛松動了幾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將軍啊,不論是十三年前還是四年前,先太子府大火以及先帝駕崩,最後得益的,不都是同一個人嗎?”

江問鈞目光一頓:“你知道些什麽?”

“事到如今,小人就直說了,”義伯達哈很滿意他的反應,“四年前,我們與那位先是達成了協議,之後才有了先帝崩殂。”

狂風吹過,一直被黑雲遮蓋住的月亮隱約露出了半個面龐,淡淡清輝傾斜而下。

一樁塵封已久的密事,隨著義伯達哈的講述緩緩開封。

皇宮之內,像是有所預感似的,顧清晏也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身上沁著薄汗。

——四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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