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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年驕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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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年驕矜

告別易君遷,時景初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所以葉隨如今活死人的模樣都是顧清晏造成的?也怪不得葉淮之會那般恨他,宮宴上空著的第四個座位......往後會一直空下去嗎。

葉隨還能好起來嗎?

時景初試圖仔細分析,既然他的身體完全沒有問題,應該只有神經方面受到了不知名的損害,易君遷也仔細檢查過,葉隨的頭上絕對沒有任何外傷,所以是內裏直接出了問題?

精神疾病還是別的什麽?或者說——顧清晏到底做了什麽,才會教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越來越覆雜了,時景初默默嘆了口氣,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被一團迷霧籠罩,像是雜亂無序的毛線球,讓人找不到絲毫頭緒。

回到懷月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見他回來,下人們便連忙開始張羅晚膳。

飯菜很快就被端上桌來,三葷兩素一湯,假煎肉魚鮓玉帶羹,粉煎排骨面衣酥脆,正中央放著一道蟹釀橙。

——所謂蟹釀橙,便是當橙子熟至金黃時采下,隨後切去蓋頂挖出果肉,將螃蟹剔出肉膏放入橙甕,淋上黃酒橙汁和少許醋提味。入鍋蒸過,橙香蟹肉混在一起,鮮香可口,回味無窮。

時景初這才意識到已經立秋了,接過布巾擦幹凈手:”難為他還記得我喜歡這個,所以我二哥人呢?”

侍女為他擺好碗筷:”回公子的話,貴君不慎著了涼,已經喝藥睡下了。”

”怎麽這般早,嚴重嗎?”

”太醫說了,只要今夜睡上一覺,明日便大好了。”

時景初這才放下心,舀了一勺蟹肉放進嘴裏,只覺得肉質肥美細嫩,而膏似凝脂,口齒生香,不愧是禦膳房出品。

每只橙甕大概裝有兩到三只蟹,見他吃完一個還要繼續,侍女連忙開口阻攔:”貴君特意交代過,螃蟹性寒,所以您最多只能吃一只。”

時景初伸出的手頓住,而後面不改色,繼續拿過來。

——笑話!吃蟹的好季節就只有幾個月,現在好不容易能管住他的人都不在,怎麽可能會乖乖聽話。

再說時景初這方面從小就被管得嚴,每次吃不了幾口,就會被父母哥哥們強行拿走,好像他的胃是瓷做的,隨隨便便就要不舒服。

怎麽可能!

他咀嚼時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眉眼帶著少年人的狡黠可愛,教侍女在一旁毫無他法。

周圍的侍女們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才阻止了時景初想要繼續拿下一個的念頭,不禁都松了口氣,連忙將這道菜撤下去。

與她們的擔憂不同,時景初卻吃得開心,摸摸好似被撐得微圓的小腹,終於是放下了碗筷,準備去院中轉轉消食。

懷月宮前院栽竹,後院便是一大片梧桐,臨水建著一八角觀景亭,水中游魚翠藻,清澈見底。

時景初將魚食拋進池中,引得群魚爭搶,都是色如辰砂,魚尾裊裊婷婷蕩著水紋,別有一番趣味。

淡淡的月光傾瀉而下,宛若霜雪落了滿身,而少年袖中露出的手指凝白纖細,鴉青長發披在身後,墨畫一般精致的眉眼帶著笑意,絕世獨立又不染塵埃。

於是葉淮之來的時候便正好看見這一幕,輕輕落在他身後,將手中抱著的琴放在亭中石桌上。

他剛從地宮回來,這把琴也是從那裏拿過來的。

時景初聽見響聲回頭,整個人詫異中又帶著些許驚喜:”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今早又被嚇了一通,”葉淮之道,”整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反而連累你遭罪,時允竹說你喜歡琴,便找來這把與你賠罪。”

——七弦瑤琴紋如梅花,質如烏木,象牙為軫,蚌珠為徽,撥之清越,上角寫著“鳳棲梧”三字。時景初越看越歡喜,簡直恨不得立刻上手彈奏一番。

見少年眼眸閃亮,葉淮之嘴角微勾,從地宮出來的凝郁消散幾分:”你喜歡便好。”

”我當然喜歡!你是從哪裏找來這麽好的琴?”

”機緣巧合,不算什麽。”

葉淮之避而不談,時景初也不在意,將瑤琴整個抱進懷裏,甚至有些愛不釋手了。

正撥著琴弦,時景初卻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麽,開口便道:”其實你不必覺得抱歉,我也不會怪你,畢竟這些實在不是你的過錯,用死人嚇我的也並不是你。”

葉淮之淡淡道:”不管怎麽說都是因我而起,這琴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不如給你。”

本以為少年會不好意思,卻見時景初眉梢微挑,頗有些理直氣壯:”不過你的確要對我道歉,不過卻不是因為剛才的那些原因。”

這下倒讓葉淮之驚訝了:”什麽?”

”你還問!你仔細想想,你到底做錯了什麽?”

”嗯......我不知道。”

時景初面上帶著些許驕矜,終於大發慈悲解惑道:”殺人就殺人,撞見現場算我倒黴,不過你為什麽要拿刀嚇我?好玩兒嗎?”

時景初其實昨晚就有些生氣了,他才不信葉淮之沒有認出他來,可男人還是要裝模作樣嚇得他魂飛魄散,某個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真要血濺當場。

只是昨晚的葉淮之實在可怕,教他又慫了回去,今天可算是重新找到了發作的由頭,時景初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

葉淮之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從昨晚便開始的郁憤不知不覺消散許多,眉眼間冰霜漸消:”的確都是我的錯,抱歉。”

時景初這才滿意,又三令五申:”以後不許再這樣嚇我!要是再這樣就罰你——”

”——就罰我什麽?”

葉淮之好整以暇聽他繼續往下說,卻見少年面容陡然凝滯,疼痛之色一閃而過,隨後上身佝僂,雙手捂在胃上。

葉淮之神色一凜:”怎麽了?”

......遭報應了。時景初瞬間疼得唇色發白,手緊緊捂著胃部也不能減輕半點兒,喃喃道:”原來我的胃真的是瓷做的。”

葉淮之連忙將他腿上的琴拿起放在一旁:”是胃疼?晚膳吃得不好?”

”晚膳有一道蟹釀橙。”

”螃蟹?吃了多少?”

時景初有些不敢回答,只能盡量往少處說,小小聲道:”......大概三四只吧。”見男人面色變冷,眉宇緊鎖,又連忙裝可憐:”我好疼啊,屋裏備的有藥,你能不能幫我拿過來?”

其實他不必假裝,此刻疼得全身蜷縮的模樣已經足夠可憐了,往日帶著薄粉的臉頰發白,冷汗沾濕碎發,越發顯得單薄脆弱。

葉淮之有心想說他幾句,可看他這個樣子又不忍責怪。

時景初正有些意識模糊,整個人卻突然騰空而起,只見葉淮之一手將他抱起,一手放在他的胃上,一面暗暗運功,一面快步往屋裏走去。

整個胃部泛起暖意,疼痛驟緩,時景初眉目漸漸舒展,迷迷糊糊想著昨夜也是如此這般的嗎?

原來是這樣的暖,也難怪自己會貼上去,又猛地想起琴還在亭子裏,連忙抓住葉淮之的手臂。

”我的琴!”

”......等會兒再拿。”

就著溫水服下藥丸,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疼痛才終於完全消失。

葉淮之一直為他暖著胃,見他不疼才收回手,涼涼道:”兩天就給你當了兩次暖爐,知道自己胃不好還不聽話,嗯?”

時景初訕訕道:”我也沒想到嘛。”看著男人眉梢微挑,又連連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

葉淮之卻不信他:”等著我告訴你二哥吧。”

不要啊,被知道了我今年就別想再碰螃蟹了,時景初悲痛欲絕。

”我再陪你一會兒,萬一再疼就去找易君遷,”葉淮之坐到一旁,”想睡了嗎?”

這倒是不想。

時景初幹坐著有些無聊,又回憶他上次帶自己偷偷回家,那晚跟現在也差不多,葉淮之還給自己講了話本。

長夜漫漫,不如再尋個話題,便開口說道:”我好像知道了一些沈華的秘密了。”

”什麽?”

”你講的話本啊,開頭便說‘齊雲城裏住著一個叫沈華的人’,齊雲是氣運,沈華反過來就是化身,連起來不就是氣運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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