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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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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安王率領大軍離京兩個多月就到了年底。

京城是遠離戰火之地,永遠都那麽熱鬧、繁華。一年到頭,老百姓在冬日難得有幾分休閑的時間,每逢新年,心情都同以往不一樣,充滿了等待、期盼。

為了來年有個好兆頭,每家每戶臉上都掛著笑意,以最大的誠意準備著年貨。

宮外的老百姓和以往一樣都在努力過個好年,走親訪友,熱熱鬧鬧團團圓圓。

相比之下,宮裏則是一切從簡。

皇帝在除夕夜同兩宮太後、各宮妃嬪和皇子公主們吃了頓團圓飯,期間沒有絲竹管弦聲。這個年,皇帝因掛念西疆戰事心不在焉,為了表面上的和諧,大家偶然舉杯相慶,互相說著吉祥話,一場團圓宴很快就結束了。

這兩年大年初一一般都是太子代替皇帝祭祖,這次皇帝親自前去祭祖,他表情慎重且誠懇,心裏祈求著老祖宗保佑安王這一仗能順利收回青州。

打仗並不是隨口說出去的一句空話,往往需要舉全國之力才能撐得住。

兵馬、糧草、人心缺一不可。

當年大齊三面遭敵,形勢萬分嚴峻,朝堂內外壓力重重,青州城久攻不下。皇帝想繼續打,然而糧草供不上,邊關死傷無數,還需要抽調青年壯漢前去服兵役。

大多數人未接受訓練,上了戰場只能是白白送死。

最後大齊棄青州而不顧。

從此青州成了皇帝的心上疤,表面結痂,裏面卻一直還在流血。

如今這一仗,東海和南疆那邊無異動,只需威懾無需動武,所有供需緊著西疆而去。

皇帝自然希望這一仗能盡快結束。

戰亂結束的早,傷亡就少,代價就小。

皇帝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西疆那邊,有關戰況的折子都是由專人直接送到宮裏。

打仗也不是說大軍到了就能立刻上戰場,還需要做一番準備、部署。就算到了戰場,從將軍到隊兵都有必勝的信念,可雙方交戰時也不一定能夠確保自己這一方就能夠勝利。

打仗,包含了太多不確定的因素。

身在戰場,耳邊都是廝殺之聲,也許前一秒還在和自己共同進退的人,下一秒就會死在了敵人的刀箭之下。

西疆的消息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被京城了解,有那麽遠的距離,即便是累死千裏馬,消息也有滯後性。

送到皇帝手中的戰報,今天有好消息明天也許就是壞消息。

皇帝的心情隨著戰報的變化而變化。

大軍數十萬,打仗期間不可能和家人聯系。

很多時候,人在那裏就跟失蹤了一樣,讓人完全得不到半分消息。

梁靖也一樣,入了營,就跟一滴水滴入了大海之中,想要找到痕跡,談何容易。

蕭宴寧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未能勸阻梁靖是對是錯,梁靖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上輩子,他這個年齡,在打工,有時會餓著肚子想明天吃什麽。那樣的日子很苦,可那樣的日子完全沒法和梁靖所面臨的境地比。

他只是肚子餓,梁靖卻在生死間徘徊。

如果梁靖平安無事,一切都好,如果……不,沒有第二種如果。

蕭宴寧望著天,心想,這一仗,大齊必贏。

每當西北大營有什麽好消息,蕭宴寧都默認沒有消息的梁靖也在這個好消息裏面。

聽到這些,他盡量出宮去一趟梁府。

他第一次去的時候,霍氏很是驚訝。

她知道梁靖和蕭宴寧的關系很好,可現在梁靖遠在西疆,本以為蕭宴寧再次出現在梁府會是梁靖回京之後,沒想到這麽快她就再次見到了七皇子。

蕭宴寧看出霍氏眼中的驚訝,他道:“梁靖讓我有空來看看你。”

這話是他胡編的,梁靖當然不可能說這種話。別看梁靖平日裏好像很呆很傻的樣子,好像只知道練武,對一些事,他心裏門清的很。

兩人關系再好,蕭宴寧也是皇子,梁靖不可能要求一個皇子來梁府替他照看母親。

蕭宴寧這麽做了,只是他想這麽做。

霍氏倒是沒想這麽多,她還以為真是梁靖提出的要求,畢竟梁靖在蕭宴寧跟前一直沒大沒小,有時還喊蕭宴寧哥哥。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時,霍氏被嚇得面如土色。

和皇子稱兄道弟的這般理所當然,梁靖真是京城第一人。

事後了解,梁靖也只是在無人的時候喊那麽一聲,霍氏放下心的同時還是叮囑著梁靖,讓他記住身份,要知進退。

聽蕭宴寧說是梁靖的拜托,霍氏忙:“梁靖胡鬧慣了,有些不知分寸,還望七皇子莫放在心上。”

“我們關系好,我怎麽會同他計較這些。”蕭宴寧語氣平淡自然,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麽,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了西疆的消息。

有關戰亂,外面都會有亂七八糟的消息,根本分不清真假。

聽到令人高興的,總會覺得自己所掛念的人也在其中,一切平安,如果聽到不好的消息,就算不斷安慰自己,那顆心也難免要懸起來,牽掛著。

宮裏的消息比較確切,讓人不用糾結來糾結去。

霍氏楞怔了片刻,眼中泛淚嘴角卻含笑:“那就好,那就好。”

不管怎麽樣,好消息總比壞消息好。

後來蕭宴寧即便有事出不了宮,也會讓硯喜第一時間去一趟梁府,至少能寬慰寬慰霍氏的心。

西疆戰事在年後陷入了僵持之中。

青州是西羌從大齊這邊奪走的,西羌根本不可能輕易放手,大齊想要拿回青州只能強攻。只是大齊這邊有諸多顧慮,畢竟青州城裏有很多大齊人,強攻之下肯定要傷及無辜。

年前西疆天寒地凍,大軍前來本就是為了威震西羌,讓他們再拿大齊人玩樂時也好有個顧忌,所以年前雙方都在進行小規模試探性的對打。

然而到了年後西羌基本上都不開城門了,大齊這邊叫陣,他們都裝作聽不到。

隨著時間的推移,安王準備強攻,做好了動員,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青州城四周布有弓箭手,西羌站在城池上面射箭,下面的大齊將士就是一個個活靶子。

但不攻不可能。

這邊大齊做好了攻城準備,兩軍對戰,那邊西羌就把城內一部分大齊老百姓趕到城外,老弱婦孺皆有,強令他們充當先鋒。自己的人站在他們身後。

逃跑者,城墻上有弓箭手,立刻便會被亂箭射殺。大齊這邊若有人看不下去前去營救,將士也會被就地射殺。

安王鎮前痛罵西羌卑鄙,竟拿人當護城墻來用。

消息傳到君前,皇帝氣得當場摔了折子。

百官看後,跳著腳罵西羌畜生行為。

蕭宴寧知道後皺起了眉頭。

西羌本就卑鄙,要不然大齊也不會發兵前去攻打。

如今這情形,兩軍再這麽僵持下去,安王怕是要背上冷血的稱號了。

蕭宴寧嘆了口氣,隱隱覺得胃有點疼。

這天蕭宴寧又溜達出宮,在宮外遇到了季洛清。

有季洛清的地方就有季選,有季選的地方也就有季洛清,兩人基本上就是形影不離。

這次遇到了,蕭宴寧的目光在季選身上滾了一圈。他雖然被面具遮住了半邊臉,好在從未遮蓋的臉頰能看出那是一張很清俊的臉。季選很沈默,他站在那裏往往一聲不吭,不過在季洛清跟前倒是沒有那麽死板,那雙和氣質格格不入的眼睛也會靈動不少。

據說這些年季選不但是季侯爺的義子,還是季洛清的死士,那種季洛清要是遇到危險,他就能沖上去替季洛清死的那種死士。

也不知道傳聞是真是假。

不過以蕭宴寧對季洛清的了解,季選真敢沖上去替死,季洛清就敢把人拽回來。

季洛清從來不是一個遇到危險就往別人身後躲的人,他有自己的驕傲。

而且從兩人相處模式來看,他和季選關系很好,不可能眼睜睜看他去送死。

蕭宴寧覺得自己真是老了,什麽都想分析分析。

看到蕭宴寧望向季選的目光,季洛清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季選面前,他神色清冷:“天色不早了,七公子什麽時候回去。七公子回去太晚,家中長輩怕是要擔心。”

蕭宴寧看著他那冰塊一樣的臉,就覺得胃疼,他道:“我馬上就回去。”

季洛清:“那我們送七公子一程。”

蕭宴寧連連揮手:“不用,不用。”就季洛清這性子這說話的語氣,也就只能稱得上京城第二美男。

至於這京城第一美男,自然是比他們大幾歲的秦昭。

季洛清冷冰冰的,就和天生的月亮一樣,端的是高不可攀。

相比之下,秦昭就要有活氣的多。

秦昭前些年參加科舉考試,那是次次第一,直到殿試也一樣,是大齊近幾十年第一位連中六元的狀元。

騎馬游街時,懷裏的香囊手帕多到數不過來。

只是礙於父子不能同朝在京,秦昭入了翰林院,沒過多久就被到江南做官去了。

想到自己那個完美的表哥,蕭宴寧眨了眨眼,什麽時候天下太平了,他就拉著梁靖去一趟江南,和秦昭一起把酒言歡。

蕭宴寧走後,季選還在盯著他的背影瞧,季洛清看著他道:“瞅什麽呢,走了。”

季選收回目光。

季洛清:“七公子生來尊貴,沒什麽惡意。”

季選反應了下才反應過來,季洛清以為他是因臉上的面具走神。

季選想笑,但沒笑出來,他道:“三公子,我明白的。”

季洛清看了他一眼,這才離開。

兩人回義勇侯府時,還順手救了一對被人追的母子。

天子腳下,有人竟敢當街行兇,季洛清這性格怎麽能忍,把人打趴下後直接送到了兵馬指揮司。

那對母子怕惹麻煩,對他們道謝之後就匆匆離開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季洛清也不覺得有什麽。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他做他認為對的事,別人做別人認定對的事。

蕭宴寧可不知道季洛清還有這遭遇,要是提前知道,估摸還會參合一腳,誰讓蕭宴寧最討厭別人欺負孩子。

蕭宴寧沒遇到這一遭,回宮的時候倒是看到了瑞王和靜王,兩人自己騎著馬,除了兩個小跟班,沒帶別人。

這兩年皇四子瑞王蕭宴榮和皇六子靜王蕭宴鈺走得很近,,蕭宴寧上前興致勃勃地打招呼:“四哥、六哥。”

兩人看到蕭宴寧也笑了,瑞王含笑問:“我們準備去你五哥府上喝酒,你可要一同前去?”

“喝酒就算了。”蕭宴寧皺巴起臉,他這個年齡敢喝酒,秦貴妃就敢抽他。再說,這三人一起喝酒,就在那討論成親後的生活有多不容易,他一個未成年,實在是懶得聽。

“那下次來我府上,你上次不是說我府上的燒鵝好吃,我到時讓廚子給你做。”瑞王笑道。

這個可以有,於是蕭宴寧點頭:“好啊好啊。”

說了幾句話,三人分別,靜王想到蕭宴寧那張好看的臉,忍不住皺眉道:“四哥,你說宮裏那些傳聞……”

“六弟……”瑞王正色打斷他:“都說了是傳聞還談它幹什麽,七弟就是還不夠成熟,等年紀到了,自然就好了。”

靜王聳了聳肩。

宮裏的秘密,有時是秘密,有時根本不是秘密。

蕭宴寧自然不知道有一些關於他身體的傳聞在幾個兄弟間傳開了,他要知道了,恐怕會哭笑不得。

他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冷淡了些,並不是沒感覺好吧。

蕭宴寧這邊回到宮裏,那邊有八百裏加急軍報就到了京城,這次是喜報,安王拿下了青州城。

皇帝看到內容後失神楞在那裏,劉海看皇帝神色凝重,忙扶著人坐下。

他看了眼西疆軍報傳來的內容,心下也打了個寒顫。

說是西羌隔不幾天就會從青州城趕一批人出來,安王這邊於心不忍不敢妄動,這天有一批人被趕了出來打前鋒,然而這一批人就反抗了。

反正都是死,和西羌拼了是死,被射死也是死。

幹脆拼了,臨死還能拉個墊背的。

安王一看這場景,立刻帶人攻了上去。

西羌那邊則是立刻下令關閉城池,有數百名西羌將士被關在城外。

大齊這邊憋著一股氣兒,頂著箭雨把那些人都給殺了,後方擊鼓,將士們向前沖。

這一站打了兩天兩夜,最終大齊將士爬上了青州城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有無數個。

而第一個爬上去的就是梁靖。

蕭宴寧聽到梁靖立下先登之功時,胃裏頓時難受起來。

古有四大功,先登、破陣、斬將、奪旗。

封侯拜將者,在軍中名聲大噪者,大多立下過這四大功。

但是蕭宴寧萬萬沒想到此次立下這功勞的會是梁靖。

那個把雞當做人來殺都面色艱難都不敢輕易下手的人,在邊境正經歷著最痛苦的事。

一想到梁靖在爬城墻時頭上不知道落下多少只箭,不知道有多少石頭往他身上砸,蕭宴寧只覺得頭皮發麻。

“胡鬧,簡直是胡鬧。”蕭宴寧心想。

他知道梁靖想要立功,想要報仇,可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不是嗎?

梁靖還沒過十五歲的生辰,怎麽能這麽不要命。

蕭宴寧咬牙切齒,他親自拜托三哥照顧梁靖,就這麽把人給照顧到城墻上了。

而皇帝看到梁靖的名字則是完全不同於蕭宴寧的反應,他道:“好好好,不愧是良將之後,有勇有謀,有將帥之才。”

劉海懂皇帝心思,忙順著皇帝的話說:“皇上慧眼識明珠。”

因西境傳來的大好消息,京城一片熱鬧。

慎王府內,三位王爺聽到隨從打聽到的消息都沈默下來,皇五子慎王仰頭喝了杯酒:“三哥不愧是三哥,厲害。”

“三哥從小就一門心思守疆報國,如今也是得償所願了。”瑞王道。

靜王舉杯:“你我能安然在這裏飲酒,也多虧了三哥他們,等三哥回來,我們兄弟幾人好好聚一聚。”

三人舉杯,飲下那口酒。

作者有話說:

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沒更成,作者後面會盡量把字數補出來。

今天可能補不上,因為有人要請作者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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