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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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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通州老太太還沒踏上京城地界,距離皇宮還有幾天路程時,宮裏氣氛明顯有點不一樣了。

尤其是康淑妃的玉福宮,明顯多了不少人氣兒。

其實自打老太太從通州啟程,往玉福宮去的妃嬪就多了不少。不過後面老太太行程有點慢,玉福宮熱鬧了一陣子又冷清了不少,但比著以前人還是很多。

現在老太太即將入宮,玉福宮陡然又熱鬧起來。

只是康淑妃性格冷清,只是接待那些妃嬪一會兒,並沒有和她們多交往。

皇後的永坤宮除了人心浮躁些外,倒是看不出什麽,畢竟皇帝生母來不來京城她都是皇後。

不過真要說起來,老太太在通州和入了京還是不一樣。

以前宮裏的太後甭管是真的不想管事還是礙於身份不想管事,太後宮門緊閉,後宮大小事務全憑皇後做主。就算後來皇上命秦貴妃協理六宮,但秦貴妃一般情況下都不怎麽插手後宮事務,而通州老太太一來,那真是壓在皇後頭上的一座大山。

如果有可能,皇後可能更希望老太太呆在通州。

至於秦貴妃,秦貴妃想開了。

一開始,她愁啊,愁得睡不著,天天胡思亂想。

只是這老太太今天不到,明天也不來,時間久了,秦貴妃暫時把這事忘在了腦後。

直到再次聽聞老太太馬上要入京的消息,秦貴妃又愁了起來。

這天,蕭宴寧突然她面前驚奇道:“母妃,你的眼底下面好黑。”

秦貴妃臉色一僵,長得美也愛美,看到自己臉她心情就好。而現在她聽到了什麽?秦貴妃飛快撲到鏡子前,一看裏面的自己差點暈倒,豈止是眼圈黑,她整張臉都很憔悴,皮膚粗糙,這哪裏有美人的風範。

秦貴妃望著自己的臉不敢置信地揪了揪,這幾天她心煩,都沒怎麽好好照過鏡子。

現在這麽一瞧,可不就瞧出問題了。

再這樣下去,她不是愁,而是醜。

小小的蕭宴寧走到她跟前一臉關心:“母妃,你怎麽了?”

“小七啊,你祖母就要來了,母妃心裏有點慌。”秦貴妃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和兒子憂傷道。

“母妃心裏不慌了,那祖母還會來嗎?”蕭宴寧懵懂地問。

“自然要來。”秦貴妃喃喃道。

“那母妃還是不要慌了,反正該來的總會來,擋不住的。”蕭宴寧隨口道,然後他伸手摸了摸秦貴妃的眼睛:“母妃眼圈也不要黑黑了。”

秦貴妃抓著他的手,望著他一臉感動:“母妃別的都不怕,就擔心你祖母沒見過你,對你陌生。”更直白的說法是害怕老太太不喜歡蕭宴寧,但秦貴妃不能把話說得這麽明。

蕭宴寧畢竟才五歲多,還是個藏不住事情的年齡,小七又不足夠沈穩,萬一被人套出話來,那就不好了。

蕭宴寧眨眨眼:“母妃不怕,祖母和小七陌生,小七和她也陌生,我們以後多熟悉熟悉就不陌生了。”

“要是有人不喜歡小七怎麽辦?”秦貴妃拐彎抹角道。

蕭宴寧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喜歡也沒關系,小七又不是金元寶,不會人人都喜歡。小七有母妃喜歡,父皇喜歡,其他娘娘、姐姐們和哥哥們喜歡就夠了。”他把人說的這麽全,主要是怕隔墻有耳。

哪個宮都不是萬無一失,誰知道永芷宮暗處有沒有藏著鬼。

秦貴妃被蕭宴寧這話震住了,覺得他說的十分有道理,同時又覺得自己的孩子太可愛了,還會自己拍自己,自己哄自己呢。

秦貴妃那顆提著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她對皇帝生母的到來之所以不安,因為她是皇上生母,能左右皇上的情緒,但她和太後出自秦家,身份早已註定,不可更改。老太太要是不喜歡她,她就算跪下把頭磕破也沒用。

與其誠惶誠恐,倒不如什麽也不想。到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是了。

萬一,萬一老太太是個好相處的,她就讓人在宮裏擺一座佛像,天天燒香。

於是從這天開始,秦貴妃的心思都放在了保養那張臉上,她早睡早起,每天都精心細致地護理著皮膚。那即將到來的通州老太太,和自己的皮膚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喜歡眼底不黑的母妃。”蕭宴寧趴在秦貴妃懷裏說:“母妃就要好看。”什麽人來,什麽人走,秦貴妃都要精精致致才好。

每天美美噠,取悅自己。

秦貴妃的不安也被皇帝察覺了,在老太太即將入京時,皇帝還特意前來永芷宮安慰了秦貴妃一番。

話未挑明,但裏面的意思無非是不會讓人為難她和蕭宴寧。

秦貴妃聽罷莞爾一笑:“臣妾聽皇後娘娘說過,母親性格極好,是極易相處的人。只是臣妾到底未曾同母親見過面,一時有些惶恐。讓皇上擔心了。”

“有朕在,不用惶恐。”皇帝低聲道。

秦貴妃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裏面滿是信任和歡喜。

皇帝看著她低聲笑出聲。

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

通州老太太雖被封太後,但還未被正式加封為皇太後。大抵要等皇帝為生父追加廟號、謚號之後,並把生父神位奉於太廟,地位和歷代皇帝相同,享受和歷代帝王同樣的香火,那老太太就是真正的皇太後了。

如今因為身份問題,在迎接方面必然不能按照皇太後的禮制,要是皇帝執意如此,大抵又是一批人以命相諫。皇帝這次倒沒這般行事。

老太太入京那天,太子率領眾皇子相迎,同行的有為數不多的臣子,主要是禮部官員,並非百官。

蕭宴寧作為老太太的孫子自然也在迎接老太太的隊伍裏面。

他們一大早就在城門口等待,入城門的這一路,前兩天就已被清掃了一遍,正所謂黃土墊道,清水灑路。

城門前,禁軍兩側守衛,看熱鬧的老百姓站在禁軍身後,扯著脖子往裏面看的,都想見一見宮裏的貴人長什麽樣。

太子他們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好在城門前夠寬闊夠大,還有地方坐,不至於一直站著,要不然四個小時,就蕭宴寧那小身板,早就扛不住了。

等有侍衛前來稟告,說老太太的隊伍離送城門還有三裏地時,太子攜眾皇子起身等候。

這皇子間的站位其實也有講究,按照身份和禮儀規範來排列,當遵循嫡庶、長幼、爵位和皇帝旨意等順利排列站隊。

皇子中身份最貴重的自然是太子,其次其餘人身上都沒有爵位,便按照長幼順序站立,於是年齡最小個頭最矮的蕭宴寧站在了最後。

其實皇帝本來想以蕭宴寧年幼為由,想他站在太子旁邊,以便太子照顧他一番。

但這個想法被秦貴妃拒絕了,秦貴妃道:“幾個孩子去接祖母入京,母親也好久沒見幾個孫兒了。小七還小,說話又不知分寸,站在太子身邊擾了祖孫相聚就不好了。”

於是迎祖母入宮站位順序就那麽定下了。

三裏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蕭宴寧的小腿都站麻了,他看著自己的小腿悄悄跺了跺腳,又酸又麻的感覺傳遍四肢。蕭宴寧木著臉想,再過一會兒他怕是要坐在地上了。

還好,在他快要忍不住時,終於看到了老太太的儀仗隊伍。

看到隊伍,人立刻就興奮起來。明明不能堅持了,但這一刻又升出無限力氣,這股氣兒一下子就把身上剛才的疲憊、無奈、煩亂都給創飛了。

儀仗隊伍緩緩而來,兩邊人群沸騰。

最前面是禁軍侍衛持以明黃為主紅藍為輔的鳳旗、象征著金木水火土的五色旗、和各種裝飾性的幡、幢儀仗旗,以金瓜、斧鉞開路,風聲凜凜,旗幟翻飛,威嚴肅穆。

中間則是老太太的車駕,四周由宮女、太監和禁衛護佑。

老太太車駕之後,還有其他車架、轎輦,都是隨同老太太入京的人,都是親戚。

最後隨行的隊伍裏是一些太監、宮女和閑雜人員。

隊伍行至一定距離,太子動了動手,樂聲響起。

眾人在駕前行禮。

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徐淵駕前宣讀詔書,內容無非是一些吉祥話。

等一系列的禮儀走完,蕭宴寧腦子裏只有一個字,累。

老太太是皇帝生母,車駕自然往皇宮去,而跟隨她一起入城的那些親屬,則先去早就準備好的宅子裏,隨後再入宮拜見。

車駕到達宮門時,皇帝、皇後、秦貴妃和那些有子嗣的妃嬪已經在等候了。

老太太走出來時,皇帝等人行禮。

母子多年後相見,自然是別有滋味泛上心頭。

皇帝生母姓蔣名月瓏。

蔣太後上下打量了皇帝一番,只說瘦了。

在母親心裏,大概孩子無論多大都不胖。

和皇帝說了一會兒話,蔣太後的視線落在後宮妃嬪身上。

皇後、柳賢妃、裴德妃這些都是她熟悉的人,幾人視線和蔣太後對上,便笑盈盈地走了上前。到底有幾年沒見過了,再次見面蔣太後不由地有些恍惚,失神片刻才把人臉和名字對上。

蔣太後對著眾妃嬪笑了笑,笑的和善,眼中含有濕意:“我年紀大了,人也有些糊塗,幸好還沒把你們給忘了。”

蕭宴寧在心裏哀嘆,看看人家這老太太的段位,未曾開口說別離苦,字字不離別離苦。

老太太這一句話能秒殺多少人,代入他這個皇帝爹,心怕是要被愧疚填滿了。

其他嬪妃不敢開口,皇後深吸一口氣,剛想接過話茬,皇帝看著蔣太後含笑道:“都是兒子的錯,畫師尋得不好,每年送往通州的畫像不夠真。”

這話也就皇帝說最合適,其他人包括皇後在內,說什麽都不合適。

蔣太後看了皇帝一眼,微微一笑,視線終於落在了妃嬪中顏色最明亮的那抹身影上。

蔣太後臉上的笑容不變:“這就是秦貴妃吧。”

秦貴妃上前兩步行禮道:“臣妾見過太後。”

蔣太後上上下下把秦貴妃打量了一番,語氣裏滿是稱讚:“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別說皇上了,就是我見了都喜歡的不行呢。”說完這話,蔣太後又看向皇後道:“宮裏是該多些新鮮的臉龐,皇上看了也高興。”

“是。”皇後垂眸回應。

皇帝上前一步:“時間不早了,該入宮了。”蔣太後入宮的時間都是由欽天監算好的吉時,耽擱了不好。

皇帝開口了,蔣太後把想要繼續說的話咽了回去,她看向秦貴妃道:“貴妃起來吧。”

秦貴妃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蔣太後果然不大喜歡秦氏女,蕭宴寧心想,剛來就給秦貴妃一個下馬威,完全不顧及秦太後和秦家的面子。

懸在頭頂上的劍終於落地了。

好在,這期間,他一直在給自己做心裏準備,倒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蕭宴寧垂眸,他倒是想開口替秦貴妃出一口氣,只是皇帝以孝治天下,眾目睽睽之下他鬧騰起來,有點得不償失。

不過,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換人設了。

毫無威脅的小白兔也會發瘋不是嗎?

秦太後住的是永平宮,蔣太後住的是永寧宮。

到了永寧宮,蔣太後坐下,眾人行禮。

妃嬪們行禮後,各宮皇子、公主上前。

蔣太後看到太子等人時,不由地露出笑臉,一一拉詢問他們生活情況。

聽到回答,蔣太後很是滿意,尤其是看向溫潤如玉的太子時,眼中滿是欣慰。

等到了蕭宴寧,蔣太後臉上的笑意明顯淡了些許。

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但小孩子最為明顯。在蔣太後看過來的時候,蕭宴寧那張肉嘟嘟的小臉頓時繃緊了,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秦貴妃捏著手心,有些擔憂。

蔣太後一直盯著蕭宴寧,眼跟X光線一樣來回掃射,好像打算用眼睛把他腦袋裏的想法給掃出來。

蕭宴寧這個安請的有點久,他都累了。

但他還是牢記秦貴妃的話,要尊重老人家。

不過,他既然不明白蔣太後為什麽一直晾著他,自然要尋求答案。於是蕭宴寧偷偷擡眼看向皇帝,皇帝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樣子,差點開口,不過生母在前,皇帝不動聲色地朝他搖了搖頭。

蕭宴寧不解,蕭宴寧擰眉看向太子等人。

幾個哥哥神色不一,太子抿嘴神色肅穆,二皇子錯開眼抿嘴輕咳,三皇子緊皺眉頭,四皇子楞在那裏有些無措,五皇子一臉幸災樂禍,六皇子眉目間染了一絲不忍。

蕭宴寧收回目光。

他堅持不下去了,身體晃悠了下,再堅持半分鐘,不行的話,他決定直接摔到在地上。

看看天下人會說七皇子不懂規矩,還是會說蔣太後第一次見他,就把他罰趴下了。

皇帝沈聲道:“母親,這是朕的七皇子,你今日第一次見。”

與此同時,太子也出列恭聲道:“祖母,這是七弟,他年幼不知事,第一次見了祖母都不會說話了。”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兄友弟恭,當如太子。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心中都有了計較。

蔣太後看了皇帝和太子一眼搖頭失笑:“我第一次見小七看得時間長了些,看你們緊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把他吃了。”說完這話,視線落回蕭宴寧臉上,蔣太後感慨:“小七和我不熟,眼中沒我這個祖母也很正常。”

這莫名其妙的罪名扣得有點大了,皇帝的呼吸重了一分,秦貴妃起身想要替蕭宴寧說話。

而這時,蕭宴寧動了。

他飛快用手護著自己的臉和眼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臉震驚和惶恐:“祖母,我的眼中連個頭發絲都裝不下,更何況是你這麽大的人呢,更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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