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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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蔣太後被蕭宴寧這話噎的心頭一哽,要說蕭宴寧不是故意的,這話任誰聽到了都會覺得刺耳,只是從表面上來看,這就是一句尋常話,但若真要往深處追究,又會覺得這話裏有更深一層的意思,他眼裏就是沒有蔣太後。

但要說是故意,蕭宴寧還不滿六歲,好吧,更加謹慎一些,他馬上就要六歲了,可還是一個不可能特別沈穩的年齡。就算有人在背後常年教導,這個年齡的孩子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破綻地說出這樣一語雙關又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除非他成精了!

這些話今日但凡由除了蕭宴寧外的任意一個皇子說出來,不只是蔣太後就連皇帝都要生氣。蕭宴寧這話豈止是沒把蔣太後放在眼裏,那根本就是把她的臉面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又踩。

然而,偏偏,說這話的是蕭宴寧。

一個還不滿六歲的孩子,他的語氣很真誠,表情很認真很驚恐,用實實在在的行動表明,這就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望著懵懂、純真卻又隨意往人心口戳刀子的蕭宴寧,蔣太後心頭非常不是滋味,她想張口說什麽,可對上蕭宴寧那雙眼睛,只見蕭宴寧比蔣太後還要委屈和害怕。

他太小了,這個年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表情也十分好懂,他是真的擔心蔣太後往他眼睛裏鉆。

因為害怕,所以蕭宴寧一臉防備地看著蔣太後,生怕她有什麽不可控制的動作。

場面很寂靜,眾人想說一句話圓場面的話都找不到合適的詞兒,本來想救場的秦貴妃更是楞怔怔地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秦貴妃木然地看了看蔣太後又看了看蕭宴寧,心情奇妙且覆雜。

最後還是皇帝打破了死一樣的沈靜。

皇帝心口也憋得厲害,像是被誰塞了個饅頭。看到蕭宴寧委屈的表情,他真想把人拎起來踢兩腳,胡說八道。

現在這進退不能的場面就是由他引起的,他還委屈起來了。

皇帝瞪了蕭宴寧一眼,蕭宴寧更難過了,他抿起嘴巴眼中噙滿了淚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皇帝心裏自然清楚事情不怨蕭宴寧,他只是一個孩子,他能懂什麽。蔣太後輕描淡寫一句就差點給他扣個大不孝的罪名,要不是蕭宴寧書讀得不多,腦子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繞,亂七八糟地開口解救了自己,皇帝都忍不住說話了。

說到底,一個狗屁不懂的孩子能有什麽錯。

皇帝幹咳一聲,眾人朝他看去,包括蕭宴寧。

此時蕭宴寧眼裏除了委屈還有擔心,他在擔心皇帝的身體,皇帝橫了他一眼,然後看向蔣太後笑道:“母親,小七還小,還有很多事不懂,需要好好教導。他年幼單純,說話都是憑心,沒有別的意思。”

蔣太後使勁壓才把喉嚨裏那口憋屈的氣壓下去,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皇帝一眼:“在通州就聽說皇上甚是疼愛七皇子,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說罷這話,蔣太後又看向秦貴妃:“皇上說得對,七皇子年幼,很多事不懂,不過你身為他母親,平日裏該好好教導著才是。說起來,太子他們幾個從小在我身邊長大,貴妃若是放心,可以把七皇子也送到我這裏來。”

蕭宴寧無語,這個太後有毒。

到她這裏幹什麽,天天變著花樣整治他?

秦貴妃垂眸恭敬地回道:“多謝太後,只是七皇子已入上書房讀書,由內閣大學士們和翰林院官員教導,怕是要辜負太後美意了。”

蔣太後似笑非笑:“也是,內閣大學士和翰林院院士是比較有學問。”

“祖母是羨慕我嗎?祖母也想讀書嗎?”蕭宴寧睜著含淚的眼睛真誠地問:“祖母要是想讀書,也可以讓他們教祖母啊。”

蔣太後:“……”聽不出她這是在諷刺嗎?

四目相對,孩子神色單純。

好吧,可能真的聽不出。

蔣太後都有些無語了,這個七皇子是什麽性格,說話怎麽這麽不討人喜歡。

眾人看著蔣太後黑著臉,都不敢吭聲。

誰也沒想到,蔣太後入宮第一天會因為七皇子而這般憋屈。

蕭宴寧自然知道蔣太後心裏不痛快,可她也沒讓自己痛快。

於是蕭宴寧又看向皇帝巴巴地提建議:“父皇,你不是說人要多讀書嗎?祖母她也喜歡讀書,你派人來教她啊。”

蔣太後心裏又是一哽。

快閉嘴吧。

皇帝看著他動了動嘴,到底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蕭宴寧真是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不過,一個幾歲的孩子自然看不懂大人的臉色。

蔣太後冷哼一聲,坐在那裏喝茶用以平息心底的怒火。

蕭宴寧偷偷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沈著臉,於是他望著皇帝朗聲真誠不解地詢問:“父皇,祖母是不喜歡兒臣嗎?”

知道當代年輕人最大的優點是什麽嗎?那就是絕不內耗。

有問題,都是別人的錯。

被內涵了,都是當面問清楚。

以前的人受了委屈可能會憋著,現在的人主打一個真誠,別人給氣受,若是憋在心裏忍著不去還擊,那就是自找苦吃。

以前蕭宴寧沒那個條件,也沒那個資本任性,甚至很多時候為了生活還要委屈求全,但他一直很羨慕擁有這樣生活的人。

現在,終於臨到他了。

在不是他的錯情況下,他能忍才怪。

他現在要做一只發瘋的,無差別攻擊的小白兔。

眾人不想攤在明面上的事,他攤,眾人心裏清楚卻不敢說出來的事,他說。

要不然,他哪裏還是皇帝最疼愛的七皇子。

凡事沾了最字,不就是特殊麽。

蕭宴寧問完,蔣太後的茶瞬間喝不下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傳說中的七皇子,七皇子正盯著皇帝要一個答案。

蕭宴寧的眼睛太幹凈了,更何況裏面還被真誠填滿了,皇帝被看得心底發虛,他錯開眼幹笑道:“怎麽會,祖母很喜歡小七。”說完這話,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重了三分:“和父皇一樣喜歡。”

“真的嗎?”蕭宴寧瞪大了眼睛,裏面泛起一絲歡喜之色,他噠噠起身跑到蔣太後身邊,笑瞇瞇道:“祖母,父皇說的是真的嗎?父皇喜歡我,祖母也喜歡我吧。”

“祖母喜歡我,我也喜歡祖母呢。那祖母喜歡我嗎?”

不喜歡。

蔣太後很想直白地開口,但她不能,像蕭宴寧這樣直白給人添堵的人,宮裏怕是也就這一個。

望著蕭宴寧含著期待的眼神,蔣太後就跟吞了一只蒼蠅一樣,渾身難受。

但蕭宴寧還在等著她的回答,於是蔣太後憋著難受,一字一句道:“祖母自然也喜歡你。”

“我還以為祖母不喜歡我呢。”蕭宴寧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臉慎重地安慰著自己:“原來是我感覺錯了啊。”

蕭宴寧看著蔣太後,眼裏的淚也沒了,他開心地笑道:“父皇說小七最可愛,人人都喜歡小七,果然沒騙我。”

蔣太後:“……”

皇帝:“……”

眾人:“……”

有可能你沒感覺錯,但太後這個時候也不敢說不喜歡你就是了。

秦貴妃則想,蕭宴寧這是徹底把蔣太後給得罪了,以後的日子怕是要難過了。

想是這麽想,倒也沒有那麽擔心,甚至看著這般憋屈的蔣太後,她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畢竟不得罪蔣太後,蔣太後也不喜歡蕭宴寧,與其那樣,倒不如是現在的局勢。

不過秦貴妃沒想到,能把蔣太後逼成這樣的會是蕭宴寧。

若是蕭宴寧知道秦貴妃的想法,大概會說,天生的單純無害最傷人。

蔣太後本來想給秦貴妃一個下馬威呢,現在下馬威沒下來,她自己還攢了一肚子不能發出去的火氣。蔣太後心情不好,加上走了一路也有點累了,於是就神色懨懨地讓眾人散了。

來日方長。

蕭宴寧走的時候跟在皇帝屁股後面,他還在那裏喋喋不休地問:“父皇,我今天第一次見祖母呢,祖母會一直喜歡我嗎?”

蔣太後:“……”

好煩。

蕭宴寧在永寧宮的表現很快傳到了永平宮。

秦太後正在佛前念經,盞書走來低聲在她耳邊把事情說了一遍,秦太後緩緩睜開眼。

然後她笑了。

因她之故,哪怕自己的兒子成了皇帝沒有繼嗣給先皇,可蔣太後還是多年未曾踏足京城。

秦太後在宮裏一輩子,自然不會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蔣太後心裏有氣是必然。

如今宮裏有兩位太後,一位沒有皇帝母親的身份卻是皇太後,一位沒有皇字加身卻是皇帝生母,這種情況本就不正常。蔣太後想爭一口氣,她也能理解。

秦太後扶著盞書的手站起身。

今日這事乍然看是蔣太後存不住氣,甚至容不下一個幾歲的孩子。

可往深處看,蔣太後何嘗不是在為皇帝著想。

蔣太後對秦貴妃和蕭宴寧越是苛刻,皇帝的表態越是能得人心。

今日這一鬧騰,眾人雖覺得蔣太後對七皇子過於苛刻,可皇帝維護了七皇子和秦貴妃,秦貴妃秦家包括她心裏能不暗生感激嗎?

百官心裏一桿秤,皇帝當初為了生父尊號之事,殺了一批人,名聲至今有損。

如今蔣太後一來,皇帝的名聲在百官心裏都好了起來了呢。

秦太後在椅子上坐下,她本以為秦貴妃會在蔣太後跟前受到些委屈,沒想到蔣太後挑中的開刀人是蕭宴寧。

真要說起來蔣太後這手打算又快又狠,針對蕭宴寧,自然就會激怒秦貴妃,到時更有理由針對秦貴妃了。

當時情況十分兇險,若是對著秦貴妃來,秦貴妃只要行為上言語上不出錯,蔣太後頂多是說兩句風涼話。

但對著蕭宴寧,說他眼中沒自己,秦貴妃怎麽開口都不會很完美。

皇帝有心維護又如何,不由地給蕭宴寧身上貼上一個印痕。

這是一個很難解的局,秦貴妃估計都沒想到蔣太後會對針對蕭宴寧發難。

當時肯定都懵了。

不過秦太後也萬萬沒想到解局的人會是蕭宴寧自己,甚至還無意中把蔣太後給氣個半死。

一個天生懶惰卻又特別真誠不愛受委屈的七皇子。

想到這裏,秦太後笑了:“以後宮裏熱鬧了。”

就蕭宴寧這性子,蔣太後若是對他做點什麽,他估計要嚷嚷到整個宮裏都知道吧。

一時間,秦太後心裏有點覆雜,也不知道皇帝和秦貴妃把蕭宴寧養成這樣是好還是壞。

“小七不是喜歡金元寶嗎?”秦太後開口:“我那裏有一些,給他送去。”

蔣太後還真以為她修心念佛就和佛有著一樣的性子呢。

她是主動退讓了,但她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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