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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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蕭宴寧生動形象地演示了什麽叫做告狀只需一句話,短短一句話,既點出了關鍵人物又說明了事發緣由最終還原了結果。

皇帝垂眸看著用手掰著嘴的蕭宴寧又看向蕭宴安和蕭宴鈺,兩位皇子渾身一縮,相互看一眼,眼睛亂瞄,一看就是做賊心虛。

“這世上哪有鬼,你五哥、六哥和你開玩笑的。”皇帝的視線落回蕭宴寧身上,語氣溫和了三分。

蕭宴寧放下撕著嘴巴的手,一臉認真地握著拳頭反駁道:“就是有,只不過父皇和母妃來了,把他給嚇跑了。”

皇帝:“……”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本事。

看著蕭宴寧眼中滿滿的信任、歡喜和感激,就好像他是什麽神仙下凡,皇帝直了直身體,喉嚨微動幹咳一聲,語氣越發輕柔:“是,你說得對,所以不用害怕了。你看你鼻子都凍紅了,回去吧。要是凍病了,父皇和母妃要擔心了。”

看到這一幕,五皇子和六皇子眼睛都酸了,他們也受到了很大驚嚇,也需要安慰啊。

兩位皇子感到特別委屈,以前在通州的時候,皇帝還不是皇帝,在王府後院釣魚的時候,皇帝還經常招呼他們一起。來到京城,父王成了皇帝,越發威嚴,做事越發沈穩,魚都不釣了。

但在沒有秦貴妃沒有蕭宴寧的時候,皇帝經常去看望他們的母妃經常陪他們。

現在一切都變了,皇帝看望他們母妃的時間越來越少,他們表現再好,皇帝頂多敷衍地誇讚兩句,皇帝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蕭宴寧這個傻瓜身上了。

兩人還真是冤枉蕭宴寧了,皇帝從王爺變成皇帝,心思都在國家大事上。為了避免兄弟相爭,也為了杜絕其他妃嬪生出不該生出的心思,皇帝有限的誇讚和欣賞都在太子身上。

皇帝並不希望看到兄弟相殘的戲碼發生在,可他心裏很清楚,皇位,對於除去太子的其他皇子來說,就像是一顆裹著砒霜的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皇帝從開始就在用行動表明,太子和其他皇子不一般,不要動不該動的心思,不要妄想。

至於蕭宴寧,完完全全是個例外。

秦家有國公、有太後、有首輔,有人曾說過一句話,滿朝文武,半數出於秦家。這些人盤根錯節,家族之間不斷聯姻,早已經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遠道而來的皇帝都無法撼動半分,所以面對太後時,皇帝暫時選擇了避。

皇帝對流淌著秦家血的蕭宴寧只能寵,但再怎麽寵也越不過太子。

至於蕭宴寧能得皇帝幾分真心關愛,那完全是憑借蕭宴寧身為一個成年人對人性的把握,更重要的是拋開了羞恥心不要臉皮的努力,根本不是搶了皇帝對五皇子和六皇子的關註。真要說起來,蕭宴寧的處境要比他們艱難得多好吧。

眾人不知兩位皇子心中所想,但也能從他們臉上看出落寞和委屈。

秦貴妃十分氣憤,心想,他們有什麽資格委屈。

蕭宴寧才一點點大,平日裏她都沒舍得大聲罵過一句,他們倒好,明目張膽地欺負起人來。俗話說人有三魂七魄,孩子眼凈魂魄又不穩,若蕭宴寧真受了驚嚇,她絕不會放過他們。

想到這裏,秦貴妃上前把蕭宴寧抱起來,她還輕拍了下蕭宴寧的屁股小聲道:“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跑,皇宮這麽大,出事怎麽辦。

凡事不怕萬一就怕一萬,真要出事,她就算哭瞎眼又有什麽用。

秦貴妃語氣裏的擔心毫不掩飾。

蕭宴寧自然沒法說明自己找好了路線,還故意卡點等著兩個兄弟。對於秦貴妃的話,蕭宴寧忙眨著漂亮的大眼睛賣萌地望著秦貴妃,秦貴妃不為所動,蕭宴寧又抿嘴看向皇帝,一副父皇救我的模樣。

皇帝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他揉了揉被風吹得泛疼的額頭:“是該好好收拾一頓,這麽冷的天,哪能蹲著不走。”

蕭宴寧默默轉過頭,留給皇帝一個堅強且委屈的背影。

皇帝無語。

眾人帶著三位消失的皇子再次回到宴席上,太後朝秦貴妃和蕭宴寧看了一眼,看到人沒事,她放下心。太後還真沒想到皇帝會親自去接蕭宴寧,皇帝疼愛蕭宴寧朝堂內外皆有耳聞,但今日格外不同。也許是喝了酒情緒外露,皇帝起身那刻眉眼間的憂心不似作假,倒像是真情流露。

皇帝歸來,剛才的事眾人只當做不知,眾人心情如故,殿內仍舊熱鬧。

時間差不多了,宴會散,皇帝等人先恭送太後回宮,然後皇帝看著張嘴大喊前昏昏欲睡的蕭宴寧,招手換來劉海:“你替朕送貴妃和小七回去。”

除夕團圓夜,皇帝會陪著皇後,不便去永芷宮。

但皇帝這一吩咐,無疑是在向世人訴說,他即便不去永芷宮,但心裏一直掛念著秦貴妃和蕭宴寧。

這是尋常妃嬪無法得到的聖寵。

柳賢妃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意,康淑妃神色依舊冷清,雙眸無意朝六皇子看過去。

她們心裏都很清楚,因為兩個皇子對蕭宴寧的捉弄,皇帝很不高興。

皇帝就算現在沒吭聲,這事在皇帝心裏還沒完全過去。

劉海:“是。”

秦貴妃明眸笑意浮動:“臣妾謝皇上。”

皇帝眼中有了醉意,緩慢地點了點頭。

夜宴散,皇帝和皇後離席。

其他人也慢慢散了。

劉海親自為秦貴妃打燈,等到了永芷宮,秦貴妃看向劉海:“麻煩劉掌印了。”

劉海微微一笑,那面容最和善不過:“娘娘太客氣了,送娘娘回宮是老奴的本分。”

先行回宮的洛眉立刻遞上去一包銀子,比往日要多不少,秦貴妃:“今日除夕夜,劉掌印拿著吃酒。”

劉海忙道:“多謝貴妃娘娘。”

收了銀子,劉海告退。

回去一番洗漱,蕭宴寧躺在床上打哈欠。

自打上輩子死於胃病,這輩子蕭宴寧早睡早起,這還是第一次他沒有及時睡覺。

給自己蓋好小被子,伺候的宮人都退出內殿。

蕭宴寧不喜歡有人睡在一個房子裏,兒時控制不住自己,房內多人少人他也沒辦法。自打能控制自己的行為後,他就不讓人在房內伺候。

他獨自生活了二十多年,陡然有人在同一個房間陪著,他根本睡不著。

一開始秦貴妃還不同意,但連續幾晚上他睡不著,熬得黑眼圈都有了,秦貴妃只好同意了。

皇帝知道後直說他的脾氣古怪。

按照往常的習慣,蕭宴寧躺在床上很快應該睡著。

但今晚,直到外面出現嘈雜聲,他也沒能睡著。

蕭宴寧不用看就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今日帶他如廁的內監包括永芷宮掌事太監元平此刻肯定在被秦貴妃責罰。

當時五皇子和六皇子用什麽借口把跟隨他的人支走的呢,用他尿褲子需要換衣服。

也許在內監看來,五皇子和六皇子不過七八歲年齡,不會說謊,更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可身在這詭譎的深宮中,本就不該心存僥幸。

如果當時五皇子和六皇子沒有嚇唬他而選擇別的方式進行傷害呢?孩子最無辜但有時也最殘忍,一個念頭起,也許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又或者,如果當時有人害了他,把責任推到五皇子和六皇子身上,借機挑起秦貴妃和康淑妃、柳賢妃之間的仇恨矛盾呢?再退一萬步說,如果七皇子的靈魂只是三歲孩子,那會不會真的被嚇到?孩子根本不經嚇,萬一嚇傻了。

這裏是皇宮,是個隨時都會發生意外的地方。

一次失責,被帶走的就是他的命。

他畢竟只有三歲,腦子再怎麽夠用,身體也沒辦法進行反抗。

蕭宴寧上輩子為了活著吃過各種苦受過各種委屈,這輩子,生在皇宮,成為皇子。說實話,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朝代和身份,上位者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的世界,讓他覺得很恐怖。

但蕭宴寧很珍惜自己的命,所以他可以為了生存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孩子,對著皇帝和秦貴妃賣萌、討好,讓他們喜歡自己。

他不算是個善良的人,面對身邊有疏漏的守護,自然要堵上疏漏才好。

皇宮看似平靜,其實底下波浪洶湧,最是危險。

蕭宴寧翻了個身,這些他都明白,只是他才三歲,又不是什麽練武奇才,胳膊腿就那麽大一點,只能拉著皇帝讓他護著自己慢慢地走著,走著走著他就大了。

外面嘈雜之聲很快消失了,蕭宴寧閉上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睡著,迷迷糊糊中,蕭宴寧心想,以後要好好早睡早起好好休息。

要好好養胃呢。

第二天,蕭宴寧果然沒看到永芷宮的掌事太監元平。

宮人並不會多嘴隨意討論別人,但蕭宴寧太小了,年齡是最具有迷惑性的東西,所以他很快就知道昨晚秦貴妃非常生氣,元平被打了板子,其他人旁觀,秦貴妃說:“過年呢,本宮不願意傷人性命,但若日後再不把七皇子放在心上,這樣的人本宮也不敢用。”

“娘娘真是氣極了,眼睛都紅了。”宮人嘆息道。

“後怕啊,萬一……”

“呸呸呸,哪有什麽萬一。”

宮人討論了幾句散開,遠處正在拿小鏟子鏟雪的蕭宴寧心想秦貴妃心情不好,他要去哄哄秦貴妃,讓她開心。

於是蕭宴寧又鏟了幾鏟子雪,就把小鏟子一扔,蹦蹦噠噠地去找秦貴妃。

秦貴妃大概一夜沒睡,雖然化了精致妝容,但仍能看清眼中的疲憊。

她剛同皇後和後宮妃嬪一起給太後請安、送了新年賀禮,此時還一身寒氣。

看到蕭宴寧,秦貴妃笑了下,眉眼柔和。

蕭宴寧給秦貴妃請安,說著祝福的話,他希望秦貴妃新的一年能夠開心。

秦貴妃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道:“就你嘴甜。”

蕭宴寧看著她笑,以前沒人疼蕭宴寧,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來到這異世,成了一個孩子,性格都變得幼稚起來,蕭宴寧發現自己其實有點缺愛。

他希望對自己好的人永遠開心,希望他們身體健康。

下午,陪皇後用完素餐的皇帝來了。

新年第一天,皇帝很忙。

皇帝要去祭天。

祭天是天子之職,很是隆重,不能有半分馬虎。

皇帝祭天時,需要焚燒祭文,獻上玉帛、牲牢,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祭天過後,皇帝還要前往太廟,祭拜列祖列宗。

面對墻上掛著的列祖列宗,皇帝要三跪九叩,向祖先匯報自己的政績,講述國家的政事,祈求祖先庇佑。

新年第一天,皇帝還會在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聽他們高呼“聖壽無疆”。百官向皇帝朝賀後,還會進獻賀表,內容自然是極力讚頌皇帝。

大年初一,沒人會觸皇帝黴頭。

當然,藩國使臣要在鴻臚寺官員的指引下觀禮、獻上貢品,以彰顯“天朝上國”的威儀。

欽天監還要根據星象向皇帝進獻新年讖語,皇帝還要賜宮廷大宴。

宴會期間,皇帝還會賜金銀、綢緞等東西。

今年,皇帝就賜給了首輔秦追“金絲蟒袍”一件,極為信任極盡恩寵。

英國公府門前人員來往不斷,極盡榮耀。

總之在蕭宴寧看來,新年第一天,皇帝忙得跟陀螺一樣,非常辛苦。

皇帝本來很累,看到穿的一身紅,整個人都散發著喜氣洋洋之意的蕭宴寧,疲憊仿佛消失了不少。

皇帝朝蕭宴寧招了招手,蕭宴寧走到他跟前。

蕭宴寧白白胖胖,紅衣穿在身上,跟年畫上的金童娃娃一樣,十分好看。

皇帝笑問:“小七昨晚睡得可安穩?”

秦貴妃皺眉實話實說:“睡得有些晚,有些不安穩,好在最後睡著了。”蕭宴寧不喜歡宮人近身服侍,但在殿外伺候的宮人一直註意他的情況,等他睡熟後還會悄悄查看,所以自然知道蕭宴寧什麽時候睡著的。

皇帝點了點頭:“沒被嚇到就好。”

蕭宴寧:“父皇,兒臣才不會害怕呢。”

皇帝看著他,笑了。

笑著笑著,他眼中染了一絲愁意,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蕭宴寧覺得皇帝這口嘆息聲十分做作,這麽明顯的嘆息,很明顯是在等著被詢問。

這是在憋大招呢。

於是秦貴妃一臉擔憂:“皇上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嗎?”

蕭宴寧也眨著自己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著皇帝:“父皇,你遇到難事了嗎?兒臣可以幫忙嗎?”

被兩雙單純卻都含擔憂的眼睛盯著,皇帝微微一楞,他看著蕭宴寧笑道:“你能幫什麽忙?”

蕭宴寧想了一下:“那兒臣把‘寶箱’給父皇。”

皇帝震驚:“你舍得。”那‘寶箱’他知道,那可是真寶箱,裏面裝著金銀珠寶,蕭宴寧每晚都要看一遍的寶貝。

蕭宴寧一臉肉疼,他當然舍不得。

但他還是忍痛道:“都給父皇,幫忙。”

皇帝定定看著他,然後他錯開眼輕笑:“你那點寶貝還是自己留著吧,朕還欠你一把金瓜子呢。”

都能開玩笑了,大招應該不會對著秦貴妃用了吧,蕭宴寧心想。

“兒臣放到寶箱裏,父皇要,給。”蕭宴寧貼心地說。

皇帝揉了揉他的腦袋。

皇帝又陪秦貴妃說了會兒話,然後才離開永芷宮。

等皇帝走後,秦貴妃也揉了揉蕭宴寧的頭。

***

新年之中,後宮各種消息不斷,先是皇帝在柳賢妃那裏用膳時被五皇子驚擾,五皇子被皇帝斥責了一番,皇帝還說要柳賢妃好好教育孩子,以免誤入歧途。

然後皇帝在陪康淑妃吃飯時,看到了六皇子,於是詢問六皇子的功課,有兩個問題六皇子沒回答上來,皇帝面色不怎麽高興,說他心思沒放在學習上,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麽。

其實事情到這裏,眾人都明白,這是除夕夜宴兩位皇子的賬。

皇帝在找借口懲罰兩人。

事情到這裏,兩位皇子認罰也就結束了。

然而六皇子偏偏不走尋常路,被皇帝責罵後,他哭了,說道:“父皇,兒臣今年確實沒有好好讀書。兒臣同父皇在宮中享受天倫之樂,本是喜事。可兒臣想念祖母,一時忘了學業,是兒臣的錯。只是兒臣已經幾年未見祖母的面,聽聞祖母年前還染了風寒,兒臣實在擔心,還望父皇恕罪。”

皇帝聽了這話,神色一怔,許久沒有說話。

聽到這些消息,蕭宴寧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就是皇帝和太後之間最大的問題,也是皇帝和秦貴妃甚至他之間存在的最大問題。

皇帝有生母,卻遠在通州,宮中太後甚至連皇帝名義上的母親都不是卻近在眼前。

除了蕭宴寧和許貴嬪所生的公主蕭安然以外,皇帝其他公主皇子都在通州出生,都見過皇帝生母,都對這個祖母有感情。

皇帝當初堅決不以先皇子嗣入宮為帝,心中定然惦記生母。

大臣和太後當年拿皇帝沒辦法,禮部拿出登極儀註都把皇帝惹毛了。最終朝臣和太後退一步,皇帝以皇帝身份入宮。

這幾年,皇帝未曾提起生母一句,如今康淑妃提了。

不管是康淑妃看破了皇帝的心思,還是她想借機讓六皇子躲過皇帝的懲罰,凡事一旦開口就是一道口子。

蕭宴寧不知道皇帝和母親之間的關系如何,想來應該不差。

問題被掩蓋著,大家都能維持表面的平衡,一旦問題被擺上臺面,那就會打破平衡。

想到這裏,蕭宴寧又在心裏嘆口氣。

他要是個真正的三歲小孩就好了,就不用想這麽多。

現在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年紀輕輕就要頭禿了。

作者有話說:

[皇帝大年初一要幹麽查的資料,“金絲蟒袍”還有各種瞎編。]

先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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