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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末日庇護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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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末日庇護所(1)

辛茸睜開眼的那一瞬,刺目的白光幾乎要把他吞沒。

天地間是一望無際的雪原,死寂單調,所有色彩都被徹底抹去,只剩下一片蒼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就像被強行拽入一場夢境,唯一知道的,是他面前有一座塔。

那是他的目的地,至於是怎麽知道的,他也說不上來。就像有人在腦海裏預先寫好了指令,告訴他往那座塔去。

積雪越來越厚,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費力,寒意順著靴口滲進骨髓。

“小煤球……”他虛弱地喚了一聲,“還有多久啊……”

無人應答。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從進入這個世界,050就沒再跟他說過話。

恐懼倏地攥住心臟。以往無論多陌生的世界,至少還有那只毛茸茸的小黑球跟著他,哪怕幫不上什麽忙,起碼不會讓他覺得孤單。

而此刻,這片死寂比嚴寒更令人戰栗。

“……小煤球?”

微弱的電流聲終於響起。

【姓名,辛茸。隸屬人類庇護所,治愈型無害實驗體。恭喜,你已進入終極任務。】

“你是誰?”陌生的機械音讓他渾身緊繃,“050呢?”

【我是你的終極任務指引者,在最後一個世界,你將獨自行動,無法獲得系統的指引或道具幫助,完成指引後,我就會離開。】

辛茸明白,他已經進入覆仇世界。

【系統已為你啟動時空回溯。這裏就是你的現實世界。你的仇人就在這裏,他曾害你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現在,我們將你送回關鍵時間點,你需要做出和前世不同的選擇,奪回屬於你的東西,並向仇敵覆仇。】

辛茸掃視四周,一片冰封。沒想到,他真實生活的竟是這樣一個世界。

很快,他收斂心神,打起鬥志問:“那我什麽時候能遇到扶桑?”

【時間到了,自然會遇到。】機械音不急不緩,【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恢覆記憶。根據系統判定,你連扶桑是誰都不記得,不是嗎?】

“……”

辛茸撇了撇嘴。

好吧,是他太心急了。

【每觸發一個關鍵詞,你就會恢覆一段記憶,】機械音繼續道,【你需要依靠這些碎片拼湊出真相,在關鍵節點做出不同選擇,聽明白了嗎?】

辛茸點頭,幾次欲言又止,還是沒憋住。

“那個……我有個問題。”

【請講。】

“既然我已經知道仇人是誰了,就不能見了面一刀捅死他嗎?”

【好問題,幾乎所有人都這麽問。請你記住,作為時空回溯者,如果你的行為和原主差異過大,將會引起當前世界警覺,不僅任務會失敗,系統也會遭到威脅。所以,你必須盡量貼近原主,任何超出允許範圍的行為都會觸發警報。】

“懂了,”辛茸琢磨了一下,“就跟前幾個世界的OOC警告差不多嘛。”

【不一樣,這一次,你沒有失敗重來的機會。】

“好吧。”他嘀咕一聲。

隨著最後一絲電流聲消散,四周徹底陷入寂靜,只有寒風呼嘯著掠過耳際,冰冷而空曠。

辛茸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白茫茫的盡頭,那座塔矗立在地平線上,露出尖尖的角。在這片失去一切參照的蒼白中,根本判斷不出距離。

一時間,辛茸感覺既疲憊又迷茫,懈怠得邁不動步子。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既然他已經進入新世界,那……那個人呢?

他記得對方排在自己前面進入傳送通道。不知道現在被分配到了怎樣的世界?

辛茸想,等完成這個任務,就可以去找他了。

這個想法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冰天雪地裏給了他一絲暖意。於是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然而天公不作美,就在他往前走的過程中,風雪愈發狂烈,直到最後演變成遮天蔽日的颶風。

從前好歹有050提供的各種道具傍身,如今卻要拖著這副病軀在末日般的冰原中掙紮,實在讓他對未來的日子捏了把汗。

白塔的輪廓漸漸清晰,他的雙腿卻像灌了鉛。又一陣狂風襲來,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刺疼得他睜不開眼,一腳踏上,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冰面上。

不行了。

真的撐不住了。

意識開始模糊,連最簡單的起身都成了奢望。

在墜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辛茸依稀看見冰面倒映出的影子:一只通體雪白的小鹿,正用濕潤的眼睛望著他。

徹底昏迷之前,他自嘲地想:果然凍傻了,都出現幻覺了。

再次睜眼時,鼻尖沁入一股草木的氣息。

溫暖幹燥的空氣包裹著他,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懷疑自己已經死了,被送回了服務大廳,迎接失敗的懲罰。

心臟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就要掀被起身,卻被一只手攔住。

“哎,別動啊。”帶著笑意的女聲響起,“你剛才失溫了,是我把你撿回來的。這個味道你應該很喜歡吧?”

辛茸渾身繃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讓他本能地往被子裏縮了縮。

察覺到他的防備,女人語氣放得更輕:“認不出我了?”

辛茸死死咬住下唇。系統警告言猶在耳,他必須盡力偽裝成這個世界的一員,不能暴露時空回溯者的身份。

於是,他只是沈默觀察,不敢多說一個字。

“不認識也正常,”女人自顧自接道,“自從你被帶回研究所,我們就再沒見過。不過,第一次發現你的時候,我可是在場的哦。”

“那時候你啊……”她伸手比劃了一下,“才這麽一小只,蹄子還沒我手腕粗呢。”

蹄……子?

辛茸眉心一跳。

好……古怪的用詞。

但至少有一點確認,原主和她久未謀面。所以,他不用擔心露餡。

“我是祝融,‘五行計劃’火之隊隊長,”女人笑盈盈地自我介紹,“很高興見到你,小家夥。”

辛茸乖乖回應:“姐姐好。”

“你也太可愛了吧,”祝融笑得眉眼彎彎,又拿起床頭的儀器,“來,測測數據。”

辛茸思索片刻,裝作隨意地問:“姐姐,我什麽時候能回去?”

這是個足夠安全的問題。

“怎麽,剛到白塔就想回庇護所?”祝融語帶打趣,“看來,他果然把你養得很好。”

他?

辛茸沒聽明白,但怕引起懷疑,只低下頭,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嗯……”

祝融果然沒起疑,一邊記錄數據一邊說:“你現在已經是完全體向導了,接下來幾年都得在白塔接受訓練。”

向導?

如同鑰匙撬開閘門,大量記憶湧入腦海。

末日已至,人類庇護所是這個星球最後的堡壘。進化出特殊體質的戰士們分為“哨兵”和“向導”。而白塔則是所有戰士的管理和訓練基地。

不久前,原主剛剛覺醒為向導,前來白塔報到。

只不過覺醒只是開始。要成為合格甚至優秀的向導,還得在白塔接受嚴苛而全面的訓練,才有資格踏上戰場。

“那我現在該做些什麽?”辛茸問。

“本來該去檢測精神體,不過你倒是不用了。”

精神體……

又一段記憶被喚醒。

每個戰士都擁有屬於自己的精神體,通常是動物或植物形態,是戰鬥夥伴,也是靈魂的具象化。

這麽看來,昏迷前看見的那只雪白小鹿,八成就是辛茸的精神體了。

“然後呢?”他追問。

“然後就是選擇戰隊,在我們這裏一共有五支戰隊,所以叫‘五行計劃’。比如我嘛,就是火之隊的隊長。”

辛茸眨眨眼:“可以自己選的嗎?”

“當然,全憑自願,”說到這裏,祝融的笑意透出幾分狡黠,“不過,你去哪支戰隊,這還用問嗎?”

辛茸不解:“為什麽?”

“就算你想去別的隊,也沒人敢收啊,”祝融促狹地眨眨眼,“不然你家屬還不得把白塔掀了啊。”

“家……屬?”辛茸怔住,“誰?”

這個詞讓他心裏一驚。

在前幾個任務世界裏,他習慣了孤立無援。第一個世界如同石頭裏蹦出來的,第二個世界雖然有一大家子親戚,卻不過是一群窺伺他的豺狼虎豹,還不如沒有。

“寶貝,你不會是糊塗了吧?”沒想到的是,祝融似乎比他更意外,“你還能有哪個家屬?”

辛茸看著祝融此刻既疑惑又帶著擔憂的表情,心裏暗道不好,這下要露餡了。正琢磨著該怎麽圓,門口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從風雪裏闖進來。

“情況怎麽樣?”

一聽見這聲音,祝融立刻回頭:“你可算來了,這次得請我喝一個月的酒。”

辛茸循聲望去。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肩頭覆著尚未融化的雪粒,正摘下防護面罩,露出一張憂心忡忡的臉。冰天雪地裏,他的面龐泛紅,卻絲毫不減那份淩厲的英俊。

“我剛找到他就給你打電話了,”祝融接著說,“都怪你,總是不肯把人帶來白塔給我們瞧瞧,一開始沒認出來,差點當成未知生物送去實驗局了。”

她的語氣很輕快,可男人臉上的凝重並未減輕分毫,連與祝融對視的時間都沒有,徑直越過她走向辛茸。

“抱歉,剛才帶隊訓練,一收到消息就趕回來了,”男人在床邊坐下,垂眸對上辛茸的眼睛,“來,我看看。”

一邊說著話,一邊扯下身上的防護服,摘下手套,隨手扔到一邊,不由分說掀開被子,雙手順著辛茸的手臂、腰腹、側肋一路按下去,動作嫻熟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辛茸全身僵直,瞳孔微震。

這、這什麽人啊?!

初次見面,就敢對他這樣動手動腳!

“餵!!”火氣直沖腦門,他反手將人推開,耳尖氣得發紅,“你幹嘛!別碰我!!”

用力過猛,被子被掀飛大半,反而露出大片肌膚,辛茸又慌忙拽回被角,把自己裹成個密不透風的繭。

這番動靜總算讓男人停了手。

隔著被子,外頭的對話模模糊糊傳來。

男人:“怎麽回事?”

祝融小聲道:“還沒清醒,好像不認識人了。”

“那也不能連我都不認識了。”男聲驟沈,透著難以置信。

辛茸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你誰啊?

還得全世界都認識你?

後面的話逐漸模糊,不知他們又說了什麽,漸漸歸於寂靜。

辛茸悶得不行,小心探出半個腦袋。

正好對上一雙沈靜的眼睛。

條件反射要縮回去,卻被男人一把捏住下巴,另一只帶著薄繭的手轉而撫上他的額頭,發現不燙之後,男人眉宇間的緊繃才稍稍舒展。

下一秒,又傾身逼近。

辛茸嚇得心神一陣,以為又要慘遭毒手,整個身體都在抗拒。結果那人只是伸手調整他背後的枕頭。

“好點了嗎?”

靠著枕頭的確舒服些,辛茸抿了抿唇,這次沒再掙紮。

男人凝視他半晌,輕聲開口:“不是說好等我送你過來嗎?”

見他不答,男人微嘆:“剛覺醒的向導都會經歷一段思緒混亂期。是我不好,不該這個時候離開。接下來幾天,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辛茸從被子邊沿露出濕漉漉的眼睛,一下下地眨著,楞了好一會兒,才呆呆地“哦”了一聲。

男人眉尖輕動,隨即漾起一聲輕笑:“真不記得我了?”

修長的手指再度探來,辛茸目光追隨著那只手,猜測對方想摸自己頭發,立刻又縮進被子。片刻後,才露出一雙眼睛偷瞄。

男人眼底閃過一瞬錯愕,繼而被笑意取代:“警惕性不錯。”

辛茸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初見時如臨大敵,可短短幾個來回下來,他竟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抗拒對方的靠近。

聲音低沈,乍一聽很冷,細聽卻帶著溫暖的底色,像有人在不動聲色間接住他,緊繃的心弦一點點松下來。

這種熟悉的安全感……似曾相識。

辛茸不由自主望進男人的眼睛。

瞳色淡淡的,飽和度極低,給人一種不近人情的錯覺。

很像。

但不是他記憶裏的那抹鉛灰。

心底掠過一絲失落,轉念又松了口氣。

也好。

如果又在任務世界重逢,只怕自己又會分心,反而徒增變數。

辛茸早就想明白了。與其在一個個世界裏重逢又別離,不如早點完成任務,一勞永逸。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人,想起祝融那句“家屬”。

“你……”辛茸試探著開口,“是我什麽人啊?”

男人只是笑:“你覺得呢。”

答案已經在辛茸心裏浮現,可他遲遲不敢確認。

不會吧。

也不太……像啊。

辛茸張了張嘴,又迅速抿緊。

男人看出他的猶豫,對他挑眉,像是在鼓勵他別怕,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辛茸咬了咬嘴唇,艱難地擠出兩個字。“爸……爸?”

空氣瞬間凝固。

只見男人那張始終沈靜穩重的臉當場破裂,連嘴唇都驚得張開。

辛茸立刻閉緊嘴巴。

就說嘛,果然是喊老了。

“那……”硬著頭皮改口,“哥哥?”

男人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辛茸覺得自己腦袋剛才被冰撞的那下,可能真的不輕,思維混亂,索性放棄:“到底是什麽啊?”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氣音湊近。辛茸的睫毛隨著他的靠近不停翕動,像受驚的蝶翼。

“笨。”

輕飄飄落在耳畔的一個字,卻讓他莫名屏住了呼吸。

辛茸正想繼續往後猜測,就在這時,祝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扶桑,有你的通訊。前線來的。”

一聲驚雷在顱頂炸開,火星順著脊椎一路躥進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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