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末日庇護所(2)

關燈
第79章 末日庇護所(2)

人類庇護所的歷史與末日幾乎同齡。

浩劫降臨,異星汙染肆虐,人類瀕臨滅絕,所幸大自然向來公平,在帶來殺戮與死敵的同時,也賜予了人類自我防禦的機會。

哨兵與向導,正是從人類中進化而來。

漫長的抵抗之後,秩序開始重建,但外敵與變異種的威脅從未遠離。庇護所依舊矗立在地球最邊陲,作為第一道防線,迎擊一切來襲的危機。

五行計劃是人類庇護所的核心,由金、木、水、火、土五支戰隊組成,象征重建與生機,至今仍在前線巡邏,守護脆弱、亟待重建的人類文明。

作為木之戰隊的隊長,扶桑今天本該在前線執行巡邏任務,一接到祝融的通訊,立刻馬不停蹄趕回來,連工作都沒來得及交接。

接到電話後,他抽身到一旁,迅速交接事務。手下問他何時歸隊,扶桑卻目光不自覺地落向辛茸的方向。

不知為什麽,辛茸的神情比之前更迷離,情緒也更不穩定,指尖還在輕揉太陽穴。

也難怪。辛茸剛剛覺醒成向導,這幾天難免有些脆弱,再加上,他的性格本身就要嬌氣一點。

有自己在,或許會好一些。

於是他淡淡回道:“小朋友身體不好,得陪陪。”然後將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交代妥當,轉身回到辛茸面前。

他在床邊坐下,語氣輕松:“好了,假請好了,想吃——”

辛茸原本低著頭,一聽到這聲音立刻擡頭,滿眼通紅地望著他,扶桑話沒說完,就被他目光裏赤裸裸的仇恨堵住了喉嚨。

“怎麽了?”他憂慮地俯身靠近。

辛茸側身躲開。

積壓了兩個世界的恨意在胸口翻湧,終於得以就這一刻化作實質,沈甸甸壓在心口。

如果可以,辛茸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

就在剛才,前世和扶桑之間的所有恩怨,都已經回到了他的腦海裏。

碎片化的記憶稍加拼合,真相便清晰無遺。

前世的他懷著滿腔熱血踏進白塔,在扶桑的花言巧語下,毫不猶豫加入了木戰隊。當他從扶桑手裏接過一頂印著木戰隊標志的帽子,耳邊還回響著那人帶笑的聲音:“祝你好運,成為一名優秀的向導,守護人類文明。”

當時,辛茸笑得燦爛,心底滿是光明。

不久後,他迎來了資質評估。

這是所有白塔受訓者的必經流程。天生資質差異,決定了他們的上限。

當他看到評估單上醒目的S級時,興奮得第一時間跑去找扶桑,主動給了一個擁抱。那時,隊長是他最信任的人,任何事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扶桑也笑著祝賀,說他果然很優秀。

現在時過境遷,再聯想起扶桑之後的小人行徑,辛茸便會記得,當時隊長的眉頭始終微蹙,笑意從未抵達眼底。

之後的三個月,他在白塔度過了單純又忙碌的訓練時光。扶桑每周只回一次,他便將一周的成果一股腦地匯報,遇到難題便請教。

那一屆學員中,他始終穩居第一。

結業考臨近,前十名可直赴前線實習,落後者則只能留在白塔,做些後勤工作。

考試形式是模擬演習,毫無懸念,辛茸依舊位列第一,可就在他篤定自己能以頭名進入前線時,結果卻冷得像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他落榜了。

辛茸百思不得其解。回想種種,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

受訓者能否上前線,並不完全取決模擬演習。結業成績分兩部分:一是演習分數,二是入塔資質測試。

如果他模擬演習成績取得第一,最後還會落榜,那就說明有人對他的資質做了手腳。

資質評估一直是嚴格保密的事項,剛做完評估,白塔就提醒過他,千萬不要對不信任的人洩露結果。辛茸謹記教誨,只告訴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扶桑。

辛茸心想,既然扶桑知道他的資質,而且是隊長,他一定知道自己被人陷害。接觸不到管理署,也不敢信任其他人,他能做的唯一選擇,就是相信隊長。

於是,他寫好申訴狀,交給扶桑。

隊長爽快答應,他便安心等待。畢業尚有一個月,他堅信扶桑會幫他。

可同學們都已奔赴前線,他卻依舊杳無音信。每次見面,隊長總是淡淡說著:“正在努力。”他只能在白塔做後勤,耐心等待。

就這樣,快半年過去。他幾乎心灰意冷。某天打掃辦公室,無意間翻到抽屜裏那份申訴狀,就這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被騙得徹徹底底。

辛茸拿著申訴狀去找扶桑對峙,換來的卻是他顧左右而言他的敷衍。後來,他試圖加入其他戰隊,卻處處碰壁。終於從別人嘴裏得知——扶桑早已下令,禁止任何戰隊接收他。

那個他最信任的隊長,竟然是這樣的卑鄙小人,不知是出於嫉妒,還是別的不可告人的私心,如此打壓一個天賦卓絕的向導。

而現在,辛茸眼看著這個全世界最面目可憎、最卑鄙、最該死的大壞蛋,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面前,道貌岸然地、裝模作樣地,一次次地問他哪裏不舒服。

就好像……真的在關心他一樣。

辛茸恨不得直接沖上去撕了他,可腦海裏不斷閃現系統的提醒,他不能現在就引起扶桑的懷疑。更別說兩人的力量差距明顯,更別說兩人的力量差距明顯,扶桑又絕非省油的燈,否則當初也不會把自己騙得團團轉。

他必須謹慎。

於是,辛茸咬緊牙關,努力按捺情緒,看著扶桑伸出的手,心底翻湧著惡心,勉強擠出一句:“……沒事。”

聲音在顫,顯然無法讓扶桑信服。

扶桑的表情愈發關切,連問了幾句都沒有回應,便轉頭看向祝融。

“不是說沒事嗎?”他沈著臉,“怎麽還是傻傻的?”

辛茸心裏暗罵:你才傻傻的。

忍不住了剛要反擊,扶桑卻突然靠近,再次摸了他的額頭。

辛茸大叫:“餵——”

對於他的抵抗,扶桑置若罔聞,平靜地拿起剛才祝融記錄數據的筆記本,看了一眼,又低聲喃道:“數值沒問題。”

說完,他再度擡起頭,仔細打量著眼前人齜牙咧嘴、下巴發抖的樣子,認真大量思索了一通,終於若有所悟。

“牙又疼了?”

辛茸繼續咬牙,不作聲。

扶桑審視他:“我不在的時候,又偷吃了多少糖?”

“……”

“張嘴,”扶桑抓住他的下巴,輕輕一扳,“我看看。”

辛茸幾乎要崩潰了,只覺得這個人的心那麽臟,手肯定也不幹凈,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接著,扶桑扭頭對祝融說:“最近註意他的飲食,多吃粗糧。”

辛茸深吸一口氣,正想反駁:“我——”

結果扶桑頭也不回,用手捂住他的嘴,同時托著他的下巴,把他的兩瓣嘴強行合上。

祝融順從地點頭:“會註意的。”

“甜食不能有,水果也斷了。”

“好。”

辛茸:???

怎麽還管他吃糖啊。

水果都不能吃?

他以為他是誰啊,仗著自己是隊長了不起?

更糟的是,剛才差點伸進他嘴裏的那只手,仍然捏著他的下巴,一邊跟祝融說話,一邊揉捏,像在玩弄一只無助的小動物。

辛茸徹底受不了,直接從床上坐起。

“我好了!”一邊甩開扶桑的手,一邊厲聲道,“不是說可以去選戰隊了嗎,我要選戰隊。”

話音未落,便被扶桑一巴掌按回床上。

“不急,先休息,你現在狀態還不穩定。”

“不用,我好得很,”辛茸轉向祝融,笑得很甜,近乎撒嬌,“姐姐,你帶我去選戰隊吧,我想註冊了。”

祝融眨眨眼,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扶桑,眼神裏帶著一絲……驚恐?仿佛在默默問他的意見。

辛茸楞了楞,隨即恍然大悟。

按理說,他們兩個都是戰隊隊長,地位平等,可祝融跟他說話卻小心翼翼。

看來,這個扶桑不僅不尊重自己,對其他人也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態度。真是慣於霸淩、深藏城府的壞人。

他要是能順利覆仇,也算是替民除害了。

這麽一想著,辛茸一下子又有了動力。

鬥志瞬間被點燃,他從被窩裏鉆出來,沖到祝融身邊,緊緊抓住她的手:“姐姐,你帶我去吧,我真的沒問題,你看我的數據都正常。”

他翻開數據表,雖然完全看不懂,卻滿臉堅定:“讓我去吧,姐姐。”

祝融又想瞟向扶桑,但辛茸不給機會,直接拉著她往外走。只是躺了太久,手腳不聽使喚,兩腿一軟,險些栽倒。

扶桑上前扶住他,低聲道:“慢點。”

“放開我!”辛茸拼命掙脫,“我要去註冊!”

“你知道去哪兒嗎?”

辛茸不知道,但他相信,這麽正規一座塔裏,總該有路標吧。

“註冊地在另一座塔,需要穿過一片雪地,你打算就這麽走過去?”

“……”

想到之前天寒地凍的,辛茸難免有點犯怵。

扶桑嘆了口氣,對祝融說道:“聯系登記員,讓他過來。”

“好。”祝融應聲。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是,”扶桑咳了一聲,“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氣嗎?”

辛茸板著臉,卻在心裏打鼓:那天的事……

這是扶桑第二次提起這件事,而他至今都不知那天到底是哪天。

“那是事出有因,”扶桑又說,“以後……不會了。”

雖然辛茸根本不明白扶桑在說什麽,但光是那語氣,就讓他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天他拿著申訴狀去質問他時,扶桑也一定用同樣的語氣回答:“事出有因。”

辛茸在心裏狠狠地呸了三聲。

不久,登記員便風塵仆仆地趕來,態度恭敬到令人發指。這讓辛茸心裏更是火起,看來這扶桑在白塔裏簡直是一手遮天,誰都得看他的臉色。

他本想抗議,可轉念一想,他也實在不想在冰天雪地裏走路,於是暫且忍了,把這筆賬記下日後再算。

一個個問題,他都認真回答。直到最後,登記員問:“選擇加入的戰隊?”

辛茸捏緊拳頭。

上輩子他最大的悲劇,就是錯信了不該信的人。

這次,他絕不再做扶桑的隊員。

“我選擇火戰隊。”

登記員楞住:“什麽?”

“火戰隊。”

登記員更加遲疑:“你確定嗎?”

辛茸看向祝融,沖她笑了笑。剛才和她打交道很愉快,而且他看得出,姐姐也很喜歡他。

可祝融只是匆匆瞟了他一眼,立刻移開了視線。

辛茸心裏一緊。

什麽意思?

難道祝融不想收他?

不管了。話都說出口了,就算耍潑撒混,他也要讓祝融收下他。

“我很喜歡祝融姐姐,”辛茸湊近她,小心又急切,“姐姐,你不會不要我吧?”

祝融被嚇得連退兩步,目光緊緊盯著扶桑,結結巴巴地搖頭:“我……我發誓,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辛茸看著她驚恐的樣子,心裏暗暗揣測:平時扶桑得有多殘暴,才能讓周圍的人噤若寒蟬,連一個毫無關系的人選戰隊,都得看他的臉色。

真是豈有此理!

辛茸咬緊牙關,心裏暗下決心:他絕不會向這種霸權低頭!

於是聲音更硬氣了幾分:“我不管,你剛才說是了選戰隊全憑自願,我就是要選火戰隊。”

祝融與登記員面面相覷,登記員猶豫片刻,還是看向扶桑:“木隊,這……這怎麽辦啊?”

扶桑靜靜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眸子像罩著一層冰霧,冷靜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叫人本能發怵。

辛茸的腿一陣發軟,死撐著與他對視。

“沒事,”沈默良久,扶桑終於開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辛茸心頭微松,還未來得及呼一口氣,就聽見他慢悠悠地補了句:“他腦子不清楚,不用在意。”

聲音輕柔、清晰,透著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以至於辛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嘴裏說出的話是多麽卑鄙無恥。

“你說誰腦子不清——”

話還沒說完,腳下一空,扶桑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你幹嘛,你……餵!!!”

扶桑把他扣在懷裏,與其說是抱,不如說是用雙臂將他徹底禁錮住,不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

“你帶我去哪兒?”辛茸氣得直蹬腿,“放開我!流氓!無恥——”

“通知影像室,”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而易舉地捏住辛茸亂撲騰的手腕,“準備腦部掃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