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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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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5)

要抵達奚橋居住的那棟單元樓,得先爬上一段蜿蜒的山路,中途還有一截陡坡。

走到半山腰,雨下得越來越大,密密麻麻砸下來。

辛茸頭一回來是被網約車直接送到門口,離開又走了另一條道,哪知道這條山路能這麽要命?也不知是原主身體實在差勁,還是雨天路滑難行,他才走了幾步,渾身骨頭就跟要散架似的。

反觀前面的奚橋,抱著一盆樹都健步如飛。

辛茸在後頭氣喘籲籲,軟著嗓子喊:“你等等我啊!”

奚橋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鉛灰色的眼眸淡得跟雨霧融成一片。

辛茸踉蹌著追了幾步,氣息虛浮地認了慫:“走、走不動了……這鞋太磨腳了。”

奚橋的視線落在他腳上,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忍住,涼颼颼丟出一句:“您搬家穿皮鞋?”

辛茸:“……”

低頭一看,腳上那雙板正的皮鞋早被雨水泡得發脹發皺,後跟磨出的水泡正火辣辣地疼。

自打穿來這個世界,他幾乎足不出戶,哪知道這鞋子能磨成這樣。

辛茸嘴角抽了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發現這回確實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實在找不到理由甩鍋到奚橋身上,只能一瘸一拐繼續往前挪。

他明顯能感覺到,早些時候自己那通戲癮大發,已經把奚橋的心情搞得極差。

以前他仗著任務對奚橋頤指氣使,逼他幹這幹那時,都沒見他露出如此……怪異的表情。

不是單純的生氣,倒像是羞辱、震驚、憋屈一股腦全混在一塊,最終被他硬生生摁下去,認命一樣答應了他鳩占鵲巢的無理要求。

這時候,奚橋沈著臉盯了他幾秒,又仰頭掃了眼越下越急的雨,胸口輕輕起伏一下,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拖到一處殘破的屋檐下。

“在這兒待著。”

丟下這句話,抱著樹轉身沖進了雨裏。

辛茸楞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

什麽意思?

這人,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把他……扔下了?!

“餵!!!”

他沖著雨幕大喊,嗓子裏透著掩不住的委屈。

回應他的,只有嘩啦啦的雨聲。

辛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股被拋棄的可憐勁從心底湧出來。

傷心之餘,他蹲下身子,憤憤地揪了一把路邊的狗尾巴草,草葉被雨水打得蔫蔫的,軟趴趴垂在他指尖。

050適時冒頭:“宿主,要不……我給你兌換雙鞋吧?”

辛茸咬牙:“不要!”

這口氣,他就是咽不下去。

雖然穿錯鞋是他自己的鍋,但奚橋也太不講人情味了吧?再怎麽說,他也是主人,總得盡盡地主之誼的吧?

好吧……雖然的確是他死皮賴臉要住進來的,但來了就是客啊,哪有半路把人扔下的?!

他越想越氣,正打算再薅幾根狗尾巴草洩憤,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辛茸微微擡眼,一雙人字拖赫然出現在眼前。

奚橋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情淡淡,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無奈,像是看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辛茸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擺明了不想理他。

奚橋也不多廢話,伸腳把拖鞋踢到他面前。

“換上。”

辛茸低頭一瞥,頓時皺起鼻子。

那拖鞋灰撲撲的,一看就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的破爛,估摸著歲數比他還大。

“才不要,”他嫌惡地往後一縮,“誰要穿這個,臟死了。”

奚橋嘆氣:“不穿,您打算怎麽走?”

“那我就不走了!”辛茸直接開賴,委屈巴巴蹲著不動,“反正你早就想甩掉我了,等雨一停我就去睡橋洞,誰也不礙著誰……”

說著,還可憐巴巴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050在一旁看著,已經分不清自家宿主這到底是真委屈,還是演上頭了,只聽見他鼻尖一酸,自顧自嘟囔:“你得好好對我的小樾,不許欺負他……”

語氣帶著一股臨終托孤的哀怨。

結果話還沒說完,手上忽然被什麽熱乎乎的東西裹住。

下一秒,一把傘硬生生塞進了他手裏。

“自己撐。”

辛茸整個人都傻了,楞楞看著傘,又不可置信地瞪向奚橋:“你使喚我?!”

這這這,這個小助理……居然敢讓他親自撐傘?

真是反了他了!

奚橋一副理所當然:“我沒手。”

辛茸順著他的話,看向他空蕩蕩的兩只手掌,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你明明手上什麽東西都沒有,你是不是當我瞎——唔!”

一句話還沒說完,腳下一空,整個人像只小雞仔一樣被輕輕一提,直接拎進了懷裏。

動作太突然,辛茸一時竟忘了掙紮,直到奚橋將他穩穩抱住,從很近的角度盯著他,波瀾不驚地道了句:“現在有東西了。”

辛茸就這麽被抱在懷裏,大搖大擺地往前走,羞憤得耳尖都紅了。

“你說誰是東西?我才不是東——”

話說到一半就意識到不對,聲音弱了下去。

餘光瞥見奚橋的嘴角似乎極輕地揚了一下,轉瞬即逝,卻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

“你笑我!”辛茸氣得兩眼渾圓。

“……沒有。”

“你就是在笑我!”

他在奚橋懷裏撲騰個不停,結果被一大手按住後腦勺,耳畔落下一道低沈無奈的嗓音:“別亂動。”

雨勢未歇,山路泥濘。辛茸就這麽被人毫無尊嚴地橫抱著,手裏還傻楞楞撐著把傘,越來越後悔那時候死乞白賴非要住進來了。

怎麽感覺自從離開宋宅,他就像是從自己的地盤跌進了奚橋的領地,而這個男人就這麽在不知不覺間攥住了他點什麽……

這種莫名其妙被掌控的滋味,真是太讓人憋屈了!

等走到住宅區,視野豁然開朗,一排排老舊居民樓映進視線,晾衣繩上的襯衫在風裏輕晃,小賣部飄出油炸丸子的香氣,理發店門口的轉筒緩緩轉動……

辛茸的心情,也像撥開了雨雲,跟著亮堂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執意要住進來的初衷。

這裏太像他上個世界住過的那個地方了。

第一次來時他就盤算著,一定要把小樾帶來看看,沾沾這股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

他知道,小樾肯定會喜歡。

等走到平地,奚橋才把他放下。

“在這等著。”

辛茸哪肯聽話,像個小尾巴似的噠噠噠跟過去,鉆進街角小賣部。

只見奚橋熟門熟路地從裏屋抱出一棵樹,看樣子剛才扔下自己,他就是來安置樹的,還順便給他拿了拖鞋和傘。

……行吧。勉強算他有點良心。

辛茸正打算往裏湊,腳還沒邁進去,奚橋就臉色一沈:“別進來。”

辛茸一楞,歪著腦袋:“怎麽啦?”

奚橋臉色一板:“屋裏有條大惡狗,見人就咬,你別——”

可話音還沒落,一條狗已經從門口探出腦袋。

這條看門狗在街坊鄰裏是出了名的窮兇極惡,除非是在這裏住上個一年半載,才能跟他混個臉熟,否則路過都會被沖著狂吠兩聲。

奚橋下意識上前,正想擋到他前面,結果辛茸直接兩腿一撒撲了上去,攔都攔不住。

而那只平時逢人就咬的惡犬,此時竟也蹲在他面前,瘋狂地搖尾巴,親昵得跟失散多年的親人重逢似的。

奚橋:“……”

“你們,”他聲音發緊,一時不知道怎麽措辭,哽了哽,“……認識?”

辛茸頭也不擡,手法嫻熟地給狗撓癢癢:“啊,昨天見過了呀。”

昨天?

他昨天在這附近溜達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小時。

這就跟狗混熟了?

看著那狗被撓得舒服得直瞇眼,一個勁兒往辛茸腿上蹭,奚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家夥什麽體質?

這麽招狗喜歡?

“對了,”辛茸忽然擡頭,水潤潤的眼睛望過來,手一停,狗立馬戀戀不舍地嗚咽一聲,他只好無奈繼續撓,“你剛才說的惡狗呢?在哪兒呢?”

奚橋沈默兩秒,最終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沒事了。”

接下來的路終於好走,辛茸也不用再被抱著,蹦蹦跳跳跟在後頭。

一路上,奚橋才算是徹底領教到了,辛茸這體質可能不僅僅是招狗喜歡。

就憑那天在社區短短溜達的工夫,跟他打招呼的街坊鄰裏,比奚橋在這住了好幾年的都多。

面館老板娘遠遠一見,笑著招手:“哎呦,回來了啊?”

“嗯,阿姨好!”辛茸笑得眉眼彎彎。

“上次走那麽快,還沒來得及請你吃碗面呢!”

“嘿嘿,這次我會多待一陣子啦!”

那熟稔的語氣,說得跟他在這兒住了十幾年似的。

等到了單元樓樓下,辛茸懷裏已經堆滿了鄰居塞來的各種心意。幾個小販隨手丟給他的水果蔬菜,還有一條剛殺好的魚,甚至還有路邊攤都給他塞了好幾大袋辣條。

辛茸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裏的戰利品:“晚飯有著落啦。”

奚橋:“……”

他心情覆雜,正琢磨著說點什麽,便聽辛茸輕輕“哎呀”一聲,緊接著嘶地抽了口涼氣。

一轉頭,就見那人皺著眉,捏著手指,指尖一抹鮮紅。

樓下那盞燈壞了許多年了,辛茸摸黑走路時下意識去扶欄桿,結果那破舊的鐵桿早銹得七零八落,一塊突出的鐵皮直接劃破了他指尖,細細一道血絲很快滲出來。

奚橋臉色當場就變了,二話不說拽著他往樓上走,一進門就翻箱倒櫃找碘伏和酒精。

“明明有的……”他低聲自語,動作越來越急。

辛茸看他急成那樣,反倒先笑了,晃晃手:“別找啦,沒事的。”

“燈壞了很久了,扶手也破,大家都習慣了,所以沒人修。”

“真的沒事啦。”辛茸又說了一遍

奚橋卻仍然繃著臉,眉頭緊鎖:“我應該提醒你的。”

“你別這樣行不行啊,”辛茸也皺起眉,“都說了沒事了。”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

明明一向最愛對奚橋發脾氣,動不動就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可眼下看著他就因為自己受了點小傷便自責得跟丟了魂一樣,第一反應卻是想安慰他,想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

也許是因為,奚橋一旦覺得自己錯了的時候,那種神色……實在太重了。

就好像他錯的不只是眼前這件事。

就好像他的一生,整個人,從骨子到靈魂,都是一個錯誤。

辛茸不忍看見他這樣,更不願意成為讓他露出這種神色的那個人。

他認真收斂了表情,耐著性子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周圍太黑了,我沒多想下意識去摸扶手了。燈壞了不是你的錯,扶手生銹也不是你的錯,你自責什麽?”

奚橋沈默著沒應聲。

他很清楚,讓辛茸住進這個破地方,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才來第一天,就讓人手上破了皮。

他到底要怎麽在這地方生活下去?

而那邊,辛茸早就把這茬拋到腦後,興致勃勃在屋裏轉來轉去,開始替小樾物色落腳點。

這地方,他是真心喜歡的。

雖然現在他已經被趕出家門,可宋鑫的算盤顯然還沒打完。不讓他徹底翻不了身,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按照原劇情,奚橋一定會再度和宋鑫聯手,給他致命一擊。

不過,那都是新任務觸發以後的事了。

在這之前,他得好好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假日時光。

很快,辛茸便和這片街坊鄰居打成一片,跟樓下遛彎的大爺嘮嗑,替菜攤阿姨看攤,跟包子鋪大叔一塊兒吆喝叫賣。

飯也不用自己做,東家蹭碗面,西家喝碗湯,順便擼擼狗,曬曬太陽,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這天是周末,辛茸擼完狗,曬了會兒太陽,又幫大叔賣掉最後一屜包子,順道捎上自己的午飯,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我回來啦!”門一推開,一大袋包子往桌上一扔,“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今天你不用給我做飯了,我帶了好多包子——”

屋裏靜悄悄的。

辛茸一楞,四處張望。

奇怪。

人呢?

正打算滿屋找人,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嗚嗚咽咽的動靜。

轉頭一看,只見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女生,嘴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手腳綁得像個五花大綁的大閘蟹,正一臉驚恐地瞪著他。

辛茸差點以為自己走錯門,誤入了什麽兇案現場。

定了定神,再三確認這確實是奚橋家,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盯著女生那張哭花了妝的臉看了好半天,忽然靈光一閃,腦門一拍——

這不就是那晚在酒吧那個兔耳女郎嗎?

叫什麽來著……樂甜?

他趕緊三兩下給人松了綁。

封條一揭開,樂甜立馬撲過來抱住他胳膊,聲音發抖:“辛少!我錯了,饒了我吧,別、別殺我!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

辛茸一頭霧水:“你先別急,誰要殺你?”

“他、他是個瘋子,我、我惹不起!辛少,我求您,別讓他殺我——”

“等會兒!”辛茸眉頭皺成一團,“你到底在說誰啊?”

“就是——”

樂甜正哆嗦著準備開口,忽然像是看到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瞳孔驟然一縮,渾身一抖,死死盯著他身後,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辛茸下意識回頭。

只見廚房門口,奚橋正靜靜站在那裏,手裏拎著把菜刀,刀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他慢悠悠走過來,菜刀往茶幾上一拍,輕輕坐下。

“你剛才說,”微微俯身,語氣平靜,卻讓人背脊發涼,“誰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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