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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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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4)

小樾近來長勢喜人。

自打多了個貼身助理,辛茸便很少親自伺弄花草,將這差事甩給了奚橋。一來順帶刷點仇恨值,二來圖省事,畢竟這個小助理手腳的確麻利,堪稱一舉兩得。

也不知是奚橋照料得太細致,還是那批空運來的露水確有奇效,小樾的枝葉近日格外水靈。

辛茸隨手掐下一片新葉,湊近鼻尖嗅聞,清冽的草木香氣撲鼻而來,生機勃勃。

是很健康的味道。

於是他將葉子含進嘴裏,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正嚼得起勁,耳畔倏然響起一聲低沈的嘆息。

辛茸心頭一突,驀然回頭,只見奚橋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臉色陰雲密布,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杵在那兒。

辛茸嘴角還叼著半片樹葉,當場尬住。

……這人走路怎麽沒聲的?

說來他這嚼樹葉的癖好,上個世界就沒少被念叨。

起初他真不覺得有何不妥——蔬菜沙拉能吃,樹葉怎麽就不行?後來才明白,在常人眼裏,這約等於窮得揭不開鍋。

難怪每次被景樾撞見,對方總擰著眉頭,滿眼憂色。

所以他就不嚼了。

今天難得破戒,結果被主角撞個正著。

辛茸慢條斯理取出嘴裏的半截葉子,隨手折成兩段,遞了過去:“來一口?”

“……”

“這個是樹葉,”他語氣真摯,“好吃的。”

對方依舊面無表情,視線像釘子似的釘在他臉上。

氣氛有點凝滯。

辛茸訕訕收手,秉持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泰然自若地將葉片重新叼回唇間。

“那我就自己吃啦,你要是想吃可以——”

“為什麽不說?”奚橋忽然開口,聲音低啞。

辛茸稍稍一楞,這才反應過來,奚橋今天這狀態有多不對勁。不僅擅自推開他緊閉的門,到現在都連聲招呼都不打,和平日溫順恭敬的模樣判若兩人。

走神間,又聽見他丟出一句:“錄像是偽造的,你為什麽不說?”

辛茸:“……”

說實話,他是真不明白。

任務明明已經完成,他也被掃地出門,這人怎麽還死咬著那段錄像不放?

內心翻江倒海,面上卻仍盡職盡責地維持人設。

“怎麽?”辛茸唇角微揚,“那段錄像讓你這麽念念不忘?”

奚橋沒接話,沈著臉一步步逼近。

辛茸原本半躺在搖椅裏,此時被迫仰視對方,本就懸殊的身高差更是雪上加霜。他悻悻站直身子,妄圖挽回氣勢。

“怎麽就假了?”梗著脖子,語氣強硬,“你是覺得我沒那能耐?”

奚橋指節攥得發白,唇線緊繃成一條直線,從牙縫裏擠出:“那天晚上,我把你帶回家,十點多你就在我房裏,你還——”

……還摟著他脖子,叫了一夜的“老公”。

聲音又甜又膩,到現在還時不時在他耳邊回響。

結果這家夥倒好,像是完全忘了那夜的事。

如今任憑別人怎麽編排,隨便個謊言都敢往他身上扣,都連句解釋都不肯說。

辛茸懶洋洋掀起眼皮:“原來就是你壞了我好事。”

“……”

不知道怎麽的,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奚橋最後一絲理智。

他臉色一沈,顧不上什麽尊卑禮節,直接闖入辛茸的安全距離,胸膛劇烈地起伏。

眼看著那人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滿不在乎的樣子,奚橋恨不得撬開這家夥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麽漿糊。

他到底知不知道,就他那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德性,一旦脫離家族庇護,會落到什麽下場?

怎麽就能任性到這種地步……

他強壓著滿腔怒火:“把視頻送去技術鑒定,很容易就能查出真假。”

辛茸眉梢微挑,心裏竟生出一絲不合時宜的欣慰。

喲,土包子長進了。

還知道技術鑒定了。

正打算調笑兩句,卻見奚橋又掏出手機:“這是那天的叫車記錄,也能作證。”

辛茸盯著屏幕看了片刻,一擡眼對上奚橋無比固執的目光。

心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他該不會是,愧疚了吧?

想想倒也合理。畢竟這人兩輩子都是個循規蹈矩的老實人,第一次背後耍陰招,事後良心不安想彌補一二,也不算奇怪。

但辛茸怎麽會給他這個機會?

在這個世界耗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完成第一個任務,連口氣都沒喘順,哪能讓他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必須快刀斬亂麻,把他那點愧疚的苗頭徹底掐滅。

“怎麽?”辛茸拖長聲調,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怕我走了,你也得卷鋪蓋滾出豪宅?”

奚橋神情一怔:“什麽?”

辛茸見狀,乘勝追擊。

“你給我記清楚了,”他嗤笑出聲,“不管你賴在這兒待多久,也改變不了你的身份。你在我身邊,就永遠是我的人,別妄想攀高枝變成宋宅的一份子,聽明白了嗎?”

字字誅心,句句帶刺。

奚橋嘴角微動,最終垂下眼簾:“……明白。”

辛茸這才滿意,揮揮手:“行了滾吧,別在這礙眼。”

將人打發走後,辛茸重新癱回搖椅,咬著樹葉在腦海裏問:“小煤球,剛才我表現怎麽樣?”

050立刻開啟宿主全肯定模式:“太完美了!趾高氣揚、尖酸刻薄,簡直就是惡毒炮灰本灰!”

辛茸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麽,調出系統面板。

自從解鎖第一個任務後,他已經很久沒關註過仇恨值的變化,心想剛才那番羞辱,怎麽也該漲點吧?

結果……

儀表盤紋絲不動。

辛茸:“……”

好心情瞬間灰飛煙滅,他忿忿然咬碎樹葉,啪地關掉面板。

這人是天選受氣包體質嗎?

都被欺負到這份上了還無動於衷?

真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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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奚橋的心情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始終想不通,那個平日裏牙尖嘴利、寸步不讓的小少爺,為什麽偏偏在最該反擊的時候選擇沈默,心甘情願吞下這份委屈。

明明知道背後有人在使絆子,卻要用最笨拙、最吃虧的方式應對。

明明可以爭口氣,證明給宋明泰看,自己並不是那麽廢物。

明明可以為自己謀個更好的前程。

滿腔質問在喉間翻湧,卻在辛茸那句“你永遠只能是我的人”落地時,盡數哽在喉頭。

本該被他蠻橫無理的態度激怒,偏偏那一瞬,心口卻像被什麽東西鈍鈍地攥了一把。

更詭異的是,他竟然懂了小少爺這番張牙舞爪背後的意思。

被攆出宋家,對他來說或許真是解脫,畢竟所有人都盼著他早點滾蛋。

而現如今,他身邊能依靠的,就只剩奚橋一個。

所以他才會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方式,將他捆在身邊。

將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包裝成傷人的毒刺。

說到底……還是太離不開他了。

意識到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時,奚橋心頭五味雜陳。

說不上是什麽情緒,只知道這份沈甸甸的依賴……他終究狠不下心去辜負。

傍晚時分,辛茸開始收拾行李。

宋明泰給了他一周期限,他卻一分鐘也不願多待。

宋鑫例行公事地問他需要什麽,原本只是句場面話,結果辛茸大言不慚,說他要輛很大很大的車,能裝下他所有東西。

聽他這口氣,宋鑫還以為他要搬空宋宅,抱著送佛送到西的心態,不僅調來房車,還叫來了一整支搬家隊伍。

結果到了現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辛茸拎著空空如也的行李箱緩步下樓。

那些價值連城的瓶瓶罐罐、古董首飾,他一個沒帶。要來那輛“很大很大的車”,不過是為了裝下他的小樹。

如果非得說,還帶走了別的什麽……

大概,就只有奚橋了。

在這豪宅混跡半生,臨行時卻孑然一身,毫無留戀。唯一帶走的,不過是一棵樹。

還有一個人。

……而那個人,就是自己。

這個古怪的念頭一閃而過,奚橋心口又是一陣難言的酸脹。

趁著辛茸在前頭指揮搬家隊,宋鑫湊過來搭上他的肩,本想和他分享喜悅,卻見他神色不對,立刻轉換語氣,佯作關切:“怎麽,我哥又罵你了?”

奚橋沒說話,也沒否認。

畢竟,要說他這一肚子憋悶是因辛茸而起,倒也不算錯。

宋鑫湊得更近:“本來想把你留下來,但他一肚子壞水,咱們還不能掉以輕心。你先跟著他,盯緊點,別讓他搞什麽幺蛾子。”

說著又不忘畫大餅:“事成後我把你調回來,全力支持你做音樂。”

奚橋望著宋鑫那張算計滿滿的臉,眸光漸冷。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辛茸根本無意爭鬥。

即便手握證據又如何?宋家這場博弈,從來不是靠真憑實據。

除非辛茸自己願意入局,否則他一個外人,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徒勞。

還不到時候。

沈默片刻,奚橋斂去眼中寒意,恭敬應道:“宋總放心,我會盯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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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城市擴建,農村並進城鎮,新舊城區隔河相望,一座橋橫跨兩岸,成了連接過去與現在的分界。

奚橋坐在車裏,看著窗外景色一點點褪去浮華,從繁華變得老舊,也從陌生變得熟悉。

直到某個瞬間,他才察覺出不對勁。

出發前他並沒問目的地,原想著再怎麽落魄,這小少爺也該有幾處房產傍身,再不濟也有狐朋狗友收留,不至於真的流落街頭。

可偏偏這一路越開越眼熟。

再擡頭時,竟停在了他家老社區的巷子口。

奚橋一楞,猛地扭頭,就見辛茸輕巧地跳下車。

“楞著幹嘛?”背簍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辛茸就這麽叉著腰站在馬路牙子上沖他招手,“快幫我搬小樾下車啊!”

這片小區依山而建,路窄坡陡,又趕上天公不作美,淅淅瀝瀝下著雨,車根本沒法開上去。

房車揚長而去後,巷口只剩他們兩人一樹,孤零零杵在原地。

奚橋難以置信地盯著辛茸,卻見對方眨巴著眼睛,眼底盛滿期待的光芒。

“走啊,”他歪著腦袋,軟綿綿開口,“你不給我帶路嗎?”

奚橋:“……”

“辛少,”他喉結滾動,強撐著最後一絲職業操守,“您離家之前,有沒有考慮過以後?”

“考慮過啊。”辛茸理所當然地點頭。

奚橋剛松了半口氣,心想他或許只想暫時歇腳,不料緊接著就聽見他用那種天真到令人牙癢的聲音補了一句:“我以後就住你家裏啦。”

奚橋臉色倏然一沈。

看著對方臉上清澈的愚蠢,心底壓抑的火氣頓時竄了上來。

他是認真的。

他是真的,一點打算都沒有。

這人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

舊小區本是舊工廠改造,當年奚橋參與過修建,於是用折扣價買了套便宜房子,圖的就是將來能有個養老的地方。

雖說基礎設施齊全,可怎麽也不是辛茸能住的地方。

更別提……指不定哪天奚永年就帶人堵上門來找麻煩。

念頭轉到這,奚橋終於咬了咬牙,憋出一句:“……這不合適。”

辛茸沒料到他真會拒絕,眼睛閃爍了下,流露出一瞬的受傷,然後,全神貫註、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一秒,兩秒。

對方還是那副油鹽不進、鐵石心腸的模樣。

辛茸內心一沈。

哇塞。

真不讓住啊?

未免太絕情了吧!

勝負欲蹭蹭冒頭,辛茸把心一橫。他就不信了!

“好吧,”他語氣一垮,小嘴一撇,委屈巴巴道,“那我就不住了吧。”

奚橋終於松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見辛茸又擡起頭,眼圈微微泛紅。

“可我就是……擔心小樾。”

奚橋額角猛地跳了跳,深吸一口氣,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那棵破樹?

就不能多為自己想一想?

“它怎麽了?”奚橋壓著火氣,語氣已然不耐。

“我是想著,反正我個頭也不大,哪兒都能睡,”辛茸低著腦袋,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剛剛過橋的時候,我瞧見好幾個橋洞,其實我睡橋洞也可以的,真的沒關系。”

說著偷偷擡眼,瞳仁裏水光瀲灩。

“雖然橋洞又潮又冷,還有很大的老鼠……”鼻尖一抽,努力擠出一個堅強又脆弱的笑容,“但我不怕的,只要晚上別睡太熟,應該就不會被大老鼠吃掉吧……”

“……”

奚橋聽得腦仁發疼。

“可是小樾哪受得了那個啊,”辛茸慢慢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它得曬太陽的。”

說到最後,他仰起臉,沖奚橋露出個討好卑微、滿懷期盼的笑。

“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好小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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