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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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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8)

酒吧坐落在鬧市,地方一到便是燈紅酒綠、人聲鼎沸,和宋宅的清幽森嚴宛如兩重天。

辛茸果然說到做到,自從會館那夜後,專門另請了司機,再沒讓奚橋碰過方向盤。

奚橋坐在副駕,目光沈沈地落在車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上。

酒吧招牌在夜色裏吞吐著繚亂艷光,霓虹燈管彎折出男女交頸的剪影,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辛茸的“朋友”分好幾類。一類幾乎只活躍在朋友圈,凡是喝酒唱歌泡夜店,必定第一個躥出來湊熱鬧,和他打得火熱,卻從不深交。另一類是圈子相當、門第相配的舊識,自幼玩到大,彼此底細一清二楚。

今晚的劇情點是要在酒吧被偷拍,自然不能人多眼雜,因此辛茸只約了三五個最親近的出來。

奚橋沒跟進去,目送雇主的身影隱入迷離燈火間,轉身回到車裏。

夜風裹挾著燥熱,從半開的車窗獵獵灌入,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原本他還不清楚宋鑫打的什麽算盤,直到看見這家酒吧的門臉,心下便已了然。

這段時間在宋家耳濡目染,他大致摸清了辛茸如今的處境。

宋家上下恨不得把他踢出家門,奈何那檔親子綜藝裏辛茸的天使形象太過深入人心,縱使後續緋聞劣跡不斷,觀眾濾鏡依舊牢不可破。

宋家靠著娛樂產業起家,失了輿論便等於自斷根基,硬碰硬是萬萬不敢的。

要趕走辛茸,就得先毀了他在大眾心中純真的假面。

所以宋鑫才想了這一招。

惡人自有惡人磨,像辛茸這種人,要真翻車現形,也算是罪有應得。

奚橋靠在車椅上,腦子卻突兀地冒出個念頭——

等辛茸知道真相,會怎麽樣?

這段時間,那小少爺對他的依賴幾乎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最初是蹭破點皮就哼哼唧唧跑來撒嬌,再到現在理直氣壯使喚他做飯。

今晚這酒吧,也是他一開口推薦,那人便乖乖點頭應下,毫無設防地咬了鉤。

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如果辛茸知道,自己每一次言聽計從、忍氣吞聲,背後全藏著算計,就連一開始接近他也只是為了伺機覆仇,甚至還和宋家那幫人暗地裏合謀坑害他……

那家夥……

會哭的吧?

他那麽嬌氣,肯定會的。

奚橋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恢覆清醒,轉念想道:哭就哭吧。

只要別當著他的面哭就行。

他最煩辛茸那副模樣,明明骨子裏惡劣透頂,卻總能裝出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可煩歸煩,每次見到他眼眶泛紅,心口就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奚橋推開車門,大步跨出去,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裏來回踱步。鞋底碾過枯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酒吧門口霓虹閃爍,人影綽綽,男男女女衣衫不整,沒一個正經模樣,偶爾還有幾個滿身紋身的混混晃蕩而過,眼神不善地掃視四周。

太亂了。

辛茸一個人在裏面。

萬一出了什麽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奚橋的呼吸驟然發緊,心口莫名一陣發亂。

他咬牙,在原地踟躕幾秒,終究還是轉身朝酒吧走去。

……就當是去確認計劃進展。

包間是他親自定的,門牌號記得清清楚楚。

推門的瞬間,酒氣和煙味混作一股嗆人的濁浪,鋪天蓋地湧了過來。

燈光昏暗,辛茸正窩在沙發中央,整個人松垮垮地陷進軟墊裏,東倒西歪,軟得像沒骨頭。襯衫領口大敞,鎖骨泛著酒後的潮紅,酒漬在襯衫上洇開大片水痕,濕發黏在頸側,整個人散著一種過分迷亂的氣息。

身邊一位兔耳女仆裝的女士正一杯接一杯給他遞酒,而他來者不拒,勾著手指仰頭就灌,仿佛不管什麽東西,都能輕易進他的嘴。

奚橋眼神一黯,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陰影籠下來的瞬間,辛茸迷蒙地擡眼。看清來人後,倏地咧嘴一笑。

“你來啦——”

然後扭過頭,沖滿屋人胡亂比劃:“跟、跟你們說,這是我家助理,叫……叫……”

話到一半突然卡殼,歪著頭困惑地眨眨眼:“唔……你叫什麽來著?”

奚橋:“……”

虧得他在外面擔心得要命,這人倒好,浪得連他是誰都忘了。

見他不說話,辛茸也不惱,晃著酒杯傻笑:“小助理,要、要不要一起來喝?”

奚橋的目光直直落在他唇角那點殘酒上,喉結上下滾了滾,冰冷的目光掃過屋子裏所有人:“你們給他灌了多少?”

滿屋子的人盡皆一楞,沒料到區區一個助理也敢上來發難。有個男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著嘖了聲:“喲,辛少,你家這小助理管得挺寬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爹呢。”

奚橋懶得廢話,直接伸手去拽辛茸的手腕。結果那人硬是像條滑不溜手的魚,身子一扭就從他掌心掙脫出去,氣鼓鼓地瞪他:“你幹嘛啊!”

“你喝多了。”

“你管我……”

辛茸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剛邁出一步腿就軟了,身子一歪朝旁邊栽去。

奚橋剛要扶,那兔耳女郎,那兔耳女郎卻更快一步,立刻貼上前去:“辛少當心。”

“小月……”辛茸醉眼朦朧地沖她笑,轉頭又得意地朝奚橋揚下巴,“看到沒,小助理,你被解雇了。我有新助理了,人家才不會像你這麽討厭。”

奚橋眼底暗潮翻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走去哪兒啊?”辛茸擡手推他,“不是你讓我來的嗎?現在你又要我走,你以為你是誰,我什麽都要聽你的?”

奚橋啞然,眼睜睜看著辛茸朝那兔耳女郎勾了勾手指。

“走,小月,咱們換個地方,別理他。”

看著兩人歪歪扭扭往外走的身影,奚橋胸口像被重錘擊中,緩了幾秒才想起往前追,猛地拉住辛茸,卻對上對方詫異又帶著嘲諷的眼神:“怎麽,你也想一起?”

奚橋指尖一顫,手上的力氣不自覺松了,腳步也跟著遲疑了一拍。

等他再沖出去,外頭早沒了人影。

轉身回到包間,剛才還鬧哄哄的一屋子人,現在突然散得幹幹凈凈。

奚橋站在滿地狼藉中央,掏出手機撥通宋鑫的電話。

“情況怎麽樣?”

電話剛接通,宋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喉結滾了幾下,奚橋才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句:“他跟人走了。”

“哦?”宋鑫頓了頓,“跟誰?”

奚橋動了動唇:“……一個女人。”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聽你這語氣,我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大喘氣嚇我一跳,”宋鑫語氣舒暢,“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

奚橋死死咬牙,胸腔像被灼燒般發燙:“……不用去找他?”

“找他幹什麽?”宋鑫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還想去旁觀?”

奚橋捏緊手機,指節泛出淩厲的青白。

宋鑫又道:“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中。我早說過,這種人,自己就會往火坑裏跳。”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攥緊拳頭,將指甲刺進肉裏,靠這點疼痛強行穩住自己。

他聽見自己澀聲問:“他平時……一直這樣?”

“不然呢?”宋鑫笑了,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正經人能這麽容易上鉤?”

“……”

奚橋無言以對。

電話那頭,宋鑫終於察覺到他異樣的沈默,猜想他是有所動搖,心想倒也正常,老實人頭一回做這種事,總歸要經歷一些心理建設。

他也不急,軟下聲音好言相勸:“要不是他自己品行不端,咱們也不至於出此下策。現在宋家的局勢你也清楚,選好了隊伍,以後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聽筒那端還在說著什麽,奚橋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掛斷電話後,他在原地怔怔杵了一會兒。

胸腔裏像是空了一塊,偏偏又被什麽悶堵著,壓得他喘不過氣。

明明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心裏卻並沒有生出想象中的暢快。

反而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居然蠢到以為辛茸是幹凈的,忘了他前世曾對他做過什麽樣喪盡天良的事。

就因為某個瞬間,他曾經認真看著自己說的那句“不是你的錯”,鬼迷心竅地忽略了他身上所有驕縱任性的、目中無人的證據,自欺欺人地以為他是個好人。

奚橋嘴角扯出個自嘲的弧度,目光落在桌上沒喝完的半瓶酒上。

前世的他煙酒不沾,最是愛惜他那副嗓子,此刻卻伸手拎起來,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喉燒灼而下,辣得他直咳,嗓子火燒火燎。

果然,還是喝不慣。

他緩緩滑坐在地,酒瓶從無力的手中滾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悶響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怯生生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門縫裏探出個腦袋,是剛才那個兔耳女郎。見他擡頭,立馬受驚似的縮了縮脖子。

“請、請問你是辛少的助理嘛?他好像……不太對勁……”

奚橋心頭一跳,霍然起身。

跟著兔女郎一路七拐八繞,他才發現這酒吧竟然別有洞天,另藏著一處隱秘消費區。怪不得剛才追出去時,一轉眼就跟丟了人。

繞過一片昏暗蜿蜒的長廊,推開一扇門,入目是一間奢華套房。燈光暖昧,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氛的味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麽了,”兔女郎訕訕地絞著手指,聲音漸漸弱下去,“剛才還好好打著牌呢,忽然就這樣了,我問他,他也不肯說話。”

奚橋視線越過她,落在床邊。

辛茸抱著膝蓋,腦袋埋得低低的,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看起來的確……比平時更委屈些。

奚橋眉目一沈,後知後覺地捉住了話裏的重點:“……打牌?”

兔女郎臉上浮起一絲覆雜的神色:“這是辛少自己要求的,我也沒辦法。”

奚橋目光掃了一圈,果然在茶幾上看到一副散亂的撲克,牌面橫七豎八,明顯是剛動過的痕跡。

“喝酒那會兒他還好好的,我還以為他挺喜歡我呢,結果一進來就拉著我打牌,碰都不碰我一下,”兔女郎自顧自嘀咕,越說越沮喪,“肯定是我魅力不夠。”

奚橋:“……”

見她眼圈都紅了,幾乎要掉眼淚,奚橋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安慰。雖說他對這份職業不甚認同,可好歹是靠自己手腳掙錢。

他正絞盡腦汁斟酌措辭,卻見她試探著走到床邊,伸手去扶辛茸。

“辛少,你助理來了,你要不要——”

辛茸像觸電似的,直接把她的手拍開。

“你看,他不讓我碰他!”兔女郎扭頭,紅著眼對奚橋告狀,“果然是很嫌棄我。”

“……不是,”對於如何在這種場景下安慰他人,奚橋自覺毫無經驗,只能硬著頭皮蹦出一句,“你,很有魅力,小月。”

“我不叫小月!”她鼻子一酸,咬著唇小聲哽咽,“是他非要這麽叫我的!我叫樂甜!甜甜!”

然後,這位樂甜女士就當著他的面,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奚橋:“……”

突如其來的鬧劇讓他額角發疼,可胸口那股郁結了許久的煩悶,如今竟然撥散了幾分。

他俯身蹲下,彎腰看著蜷在床沿的一團人。

平日裏一副張牙舞爪的派頭,結果竟然這麽純情,開個房就只為了打牌?

奚橋心底莫名覺得好笑,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弧度,語氣仍舊淡淡:“擡手。”

辛茸原本緊繃著,聽見這聲音,渾身一顫,擡起頭來。

醉意氤氳下,那雙眼水光瀲灩,迷迷瞪瞪地盯著他,像是隔著一層虛影在辨認著什麽。

“是你嗎?”

嗓音發啞,卻很輕,仿佛怕某一個字說重了,這場夢就會瞬間破碎。

奚橋怔了下,眉頭輕蹙:“……誰?”

辛茸卻不吭聲了,只是癡癡地望著他。那雙眼睛裏盛著太多情緒,沸騰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奚橋從沒被人這樣註視過,心口莫名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酥酥麻麻的,卻談不上難受,倒像是……哪裏在發熱。

他下意識移開目光,擡手掩著嘴,輕咳一聲:“你——”

話音未落,就見辛茸一下子撲進懷裏,雙臂猝不及防地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奚橋身子一僵,大腦短暫宕機,一時間竟忘了如何將人推開。

下一秒,囈語似的兩個字伴著酒氣和吐息,濕漉漉噴灑在他頸側,綿軟的聲音裏滿是令人心疼的哭腔。

“……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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