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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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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9)

輕飄飄的兩個字轟隆一聲劈在耳邊,震得奚橋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懷中人將他箍得極緊,像是攥住失而覆得的珍寶,生怕稍一松手,就會再度憑空消失。

奚橋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箍住,一時間五感都被封死,手腳僵在半空,連軀幹都不再屬於自己。

一縷軟綿綿的發絲不講理地掃過下巴,像引線輕點,在電光石火間喚醒了他沈睡已久的知覺。

似有若無的味道蹭進鼻尖,清甜裏裹著點漿果香,絲絲縷縷鉆進心口。

就在嗅覺回籠的同時,聽覺也跟著蘇醒,耳邊突兀地湧進一道啜泣。

一偏頭,就見樂甜那剛止住的眼淚簌簌又掉了下來。

換作平時,他還能敷衍兩句安慰人的場面話,可現在自己腦子也亂得一塌糊塗,實在無力招架這位情緒直上直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士。

連基本的表面功夫都顧不上,他眉頭一擰,咬牙抽了口氣:“又怎麽了?”

誰料樂甜哭著哭著竟破涕為笑。

“我就說嘛,我怎麽可能沒有魅力!”她一邊掉眼淚,一邊顫著聲笑,“原來是男同啊!”

“……”

剛剛回歸的知覺又瞬間離家出走,奚橋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機械地重覆了一遍:“男同。”

仿佛是在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裏蹦出的瞬間,他才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麽,僵直著脖子慢慢低頭,視線落在懷裏那顆軟絨絨的腦袋上。

那人被他抱著,臉頰貼著他的胸口,發絲亂七八糟,整個人像株菟絲草似的將他牢牢纏住。

奚橋的瞳孔驟然緊縮,仿佛懷裏抱著的不是個人,而是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他……

他正抱著,一個男同。

不對。

是一個男同,正抱著他。

不管是正著還是反著想,這個念頭都令他頭皮發麻,踉蹌著後退兩步,慌不擇路撞上茶幾,發出一聲悶響。

辛茸被他推得身子發晃,整個人往後一仰。

酒勁上頭,他反應慢了半拍,隔了好幾秒才察覺懷裏空了,神情登時一滯,目光空茫地四下環顧:“……老公?”

一旁的樂甜實在看不下去,幾次偷瞄奚橋,見這鐵石心腸的男人還杵在原地,對眼前梨花帶雨的美人無動於衷,氣得直接一肘子捅了過去。

“還傻楞著幹嘛呢!”她急得直跳腳,一邊擠眉弄眼,還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把,“沒聽見人家喊你呢!”

奚橋:“……”

他面無表情地斜睨她一眼,臉黑得像鍋底,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摳出幾個字:“……我不是。”

“你不是他老公?”樂甜這下真楞住了,隨即眉毛一挑,語氣飛快,“那你剛才在包間裏吃什麽飛醋?”

“……”

奚橋臉色更難看了,仿佛被人當眾揭開底褲,定在原地。

“……我沒有。”

此時的樂甜腦子裏早就上演完了一整套纏綿悱惻、蕩氣回腸的狗血愛情大戲,越想越對勁,越想越合理。

怪不得這“貼身助理”能在辛茸面前橫成這樣,敢情是字面意義上的“貼身”。

再仔細一琢磨,今晚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一定是小兩口鬧了別扭,辛茸負氣跑來酒吧,故意跟人打情罵俏,就等奚橋殺過來吃醋認錯,然後順坡下驢服軟和好。

抽絲剝繭到這裏,樂甜越想越來勁,眉梢一挑,一錘定音:“不對!他剛才就是在叫你老公!”

奚橋牙關緊繃,強撐著冷臉:“他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那他怎麽不喊我老公?”樂甜立刻懟了回去,聲音斬釘截鐵,“解釋再多都沒用,不信你現在過去試試,看他叫不叫你!”

“……”

這提議簡直荒謬極了,可鬼使神差地,奚橋竟真繃著臉,硬著頭皮往前挪了兩步。

腳步僵硬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還在地上胡亂摸索的辛茸。

手還沒碰實,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便循著他的掌心蹭了過來。

醉意暈染的臉上帶著點潮紅,眼尾泛著水光,擡頭看他時,嘴角揚起一個軟綿綿的笑,像是沾了酒氣、將化不化的蜜糖,軟乎乎黏在心頭,甩也甩不掉。

然後,毫無懸念地,直勾勾盯著他喊了一聲“老公。”

“你……”心臟像是被什麽無聲撓了一下,一股麻癢感從脊背蔓延開,奚橋臉上線條一抽,吞吞吐吐地低聲問,“知道我是誰嗎?”

辛茸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臉上笑意不減,慢吞吞伸出手。

指尖輕輕從他額頭劃過,順著眉骨、鼻梁一路下滑,點在他唇角,最後停在那雙眼睛上。

鉛灰色的眸子冷淡深邃,像是首都星漫長雨季裏積著水汽的天,原本應該沈悶無趣、不近人情,讓人壓抑到窒息,如今卻成了他記憶裏唯一一抹亮色。

這張臉,他永遠都不會忘。

“當然啦。”辛茸笑著道。

奚橋喉結滾了滾,神情微松,正要再問,下一秒就被猝不及防撲了個滿懷。

“你是我的老公呀。”

奚橋:“……”

就不該多此一問。

“看吧!我說什麽來著!”樂甜大腿一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早說你倆是一對,我至於在這兒浪費表情嗎!”

淪為這對男同play中的一環固然悲慘,但總比承認自己魅力不足要強。

“……我真的不是,”奚橋一副百口莫辯的架勢,咬著牙解釋,“我不喜歡男人。”

樂甜瞇著眼睛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意味深長地“哈”了一聲。

她撇了撇嘴,看他死不松口的樣子,若有所思,突然換上一副老謀深算的語氣:“那就只剩一種可能了。”

奚橋警覺:“什麽?”

“那就是——”樂甜眼珠子一轉,故作高深地拖長聲調,“辛少暗戀你已久,而你呢,偏偏又是個鋼鐵直男,他不敢跟你表白,只能偷偷在心裏叫‘老公’過過嘴癮。結果今天酒壯慫人膽,一不小心全撂出來了。”

“……”

這腦洞,不去寫小說真屈才了。

奚橋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幽深地盯著她。

“你別瞪我啊,我只是合理分析,”樂甜縮了縮脖子,嘴上卻不停,“真人真事,我有個gay蜜就這樣,當然了,長得沒辛少這麽水靈標致。他平時嘴上一個勁兒‘我老公我老公’的,我還以為真談上了,結果對方比電線桿還直,我那gay蜜知道沒戲,就只能過過嘴癮。”

她說著嘆了口氣:“後來那直男結婚,我gay蜜還去喝喜酒,回來摟著我哭了一整夜,差點尋短見。彎戀直就是慢性自殺,太苦了。”

“慢性,”奚橋嗓子不知為何忽地發緊,“……自殺?”

“可不是嘛,”樂甜一臉悵然,“明知道沒結果,還忍不住心存幻想往火坑裏跳,這種無望的喜歡,遲早能把人逼瘋的。”

奚橋的目光越發陰沈古怪,盯得樂甜頭皮發麻,硬生生打了個寒戰,結結巴巴扔下一句“我我我我走了總之人就交給你了別鬧出什麽人命就好我先去忙了”,然後腳底抹油般溜得飛快。

奢華套房終於恢覆寂靜。

角落裏,辛茸大概是折騰累了,縮成小小一團,腦袋歪在一邊,軟軟耷拉著。

奚橋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覆雜地望了他許久,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他的眉心擰著小小的褶皺,腦袋往下一墜一墜的,想打瞌睡卻又睡不踏實。奚橋彎下腰,拿起一個抱枕,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托起他的後腦,然後將抱枕塞了進去。

剛抽身的瞬間,那人像是被什麽驚到似的,迷蒙的視線聚焦在奚橋臉上時,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張口又是一聲軟綿綿的:“老公。”

奚橋:“……”

事實證明,人都是有耐受閾值的。

到了今天第五次聽到這個稱呼,他已經沒了最初那種天崩地裂的生理性抗拒感。

他只是靜靜看著辛茸。

剛才他之所以沒回應樂甜的話,並不是因為覺得離譜。

相反,越是回憶跟辛茸相處的點點滴滴,他越是覺得……

並非全無可能。

清醒的時候囂張跋扈,喜怒無常,動不動就炸毛罵人;睡著了卻像個安安靜靜的小孩,柔軟單純,任人揉圓搓扁。

如果辛茸真如樂甜說的那樣,一直暗戀著他……

那很多事的確說得通了。

故意在他面前割傷手指,只肯吃他做的飯,嘴上罵著討厭,卻每次都死乞白賴黏過來,只為博他一個眼神,一句關心。

在他面前所有幼稚的挑釁和看似惡劣的舉動,也許全是他拙劣又笨拙的掩飾,小心翼翼地藏著一份見不得光的真情。

盡管奚橋想不明白,像辛茸這樣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怎麽會看上自己這樣一個人……

但事到如今,已不必深究。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感情這種事,從來就不講道理。

只是,眼下有個頗為棘手的問題。

奚橋向來排斥同性戀,這輩子註定回應不了辛茸的感情。

萬一哪天辛茸認清現實,心灰意冷之下做出尋短見的傻事來……

奚橋心口一跳,莫名有些發涼。

轉念又自我否定:應該……不至於吧。

就那個蹭破點皮都要哼哼唧唧一整天的人,會有那個膽子?

奚橋本就是死過一回的人,知道那滋味有多痛,連他這種受盡了毒打、在泥裏摸爬滾打慣了的人都挺不過去,更別說辛茸那嬌氣的性子。

奚橋低下頭,看著眼前那張沈睡中的面孔。

雪白的小臉襯著唇邊淡淡血色,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歹平穩起伏,有血有肉,有溫度,活生生的。

雖然平日裏任性妄為,說話刻薄,性格惡劣得令人頭疼……可左思右想,奚橋仍舊覺得,這樣的辛茸,還是更適合活著。

不管再作再鬧,還是活著更好。

沈默得太久,這時辛茸又開始不安分地往他懷裏蹭。奚橋回過神來,下意識按住對方肩膀,往外推了推。

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於下定決心。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不能讓他再沈溺在這種註定無果的幻想裏。

於是他開口:“你……像現在這樣,多久了?”

辛茸楞了下,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

奚橋深吸一口氣。

當初車禍後遺癥發作時,是辛茸將他從深淵邊緣拽了回來。如今,該輪到他拉辛茸一把,替他掐掉那些不該有的妄念。

同性戀不是什麽好東西,要麽惡心別人,要麽折磨自己,最後落得一身腥臭。這條路,如果辛茸能不走,最好還是別走。

奚橋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你對別人,也這樣嗎?還是……只……”

話說到一半,他喉頭一哽,咳了一聲,別開眼。

“……只對我?”

辛茸仰起頭,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記憶閃回到二人分開之前,最後一個同床共枕的夜晚,那句刻骨銘心的情話,仍然清晰地回蕩在耳邊。

他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只有你,在你之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眼尾緩緩揚起,彎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下輩子,下下輩子,也只有你。”

奚橋:“……”

看來,當真病得不輕。

“你這樣不好,”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你得明白,有些事……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

辛茸當然知道。

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一個美夢。

他也清楚地知道,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和他真實地相擁。

可那又怎樣?

“就算是假的,就算不可能,”辛茸定定地看著他,指尖撫過那副熟悉的眉眼,“能像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他自顧自沈溺在溫柔的夢境裏,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的人表情有些古怪,而且並沒有如預期中那樣回應他。

“你……”辛茸眨了眨眼,心裏泛起一陣委屈,不確定地開口,“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在一起二十年,哪怕他和景樾已經是法定意義上的伴侶,其實他從未當著景樾的面,真真正正叫過一聲“老公”。

他覺得這都怪景樾,每次他剛準備開口,對方都會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笑得又壞又欠,反而讓他更叫不出口,話還沒出口就臉紅心跳,支支吾吾地低頭逃開。

新婚燕爾之際,景樾還經常玩笑似的慫恿著他叫,倒也不是真的要聽,只是喜歡逗他。

再到辛茸生了病,景樾就不怎麽和他開玩笑了。

後來辛茸一直覺得很可惜,沒能好好叫他一次。

誠然,在這二十年裏,他們已經實現了大多數的心願。可總是有一些小事,事後回想起來,會變成心頭不大不小的遺憾。

於是仗著現在還在夢裏,他終於喊出了口。

卻沒想到,景樾聽見後,並沒有他想象中那樣高興。

眼見著對方遲遲沒有回應,辛茸的表情一點點黯淡下去,垂著頭小聲嘀咕:“那我不叫了。”

說著頭越埋越低,白凈的手指縮在一起,垂在膝上,盯著自己的腳尖。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奚橋心裏被什麽狠狠戳了一下,嘴裏飛快地蹦出一句:“沒有。”

明明下定決心要把話挑明,讓辛茸別再執迷不悟,可是心裏醞釀好了的一番勸說,在這份絕望、滾燙又執著的情意面前,忽然間變得蒼白。

萬一人真的心灰意冷尋了短見……那可麻煩了。

於是奚橋深吸一口氣,聽見自己用滯塞的聲音開口。

“你……你想叫就叫,”說著,他別開視線,莫名回避著辛茸的目光,“……沒有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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