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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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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跪

沈府張燈結彩,紅綢從高聳的門楣一直鋪展到庭院深處,將整座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晝,喜慶的喧囂幾乎要掀翻屋頂。

“夜羅剎前來祝壽!”

夜羅剎的聲音裹著雷霆萬威,每一個字都砸在死寂的壽宴廳堂上,震得杯盞嗡鳴。

她大步走進宴會,身後跟著謝翊。

夜羅剎指尖纏繞的幽紫魔氣,如同活物般嘶鳴著,托起那塊從沈府後院墻壁裏掉出的黑色石頭。

沈文淵眉頭緊皺,看著那塊不明石頭問道,“親家來了,不知手裏所拿何物?”

那石體流轉著不祥的暗芒,絲絲縷縷陰寒的湮滅氣息彌漫開來,瞬間壓過了壽宴的喜慶。

“沈相六十華誕,本尊親臨,自當備一份‘厚禮’!”

她紅唇勾起淬毒的弧度,目光如寒冰淬煉的利刃,先剮過面沈如水的沈雲霜,最終狠狠釘在臉色驟變的蘭徵身上。

“此物,名叫湮界石!不知諸位可曾聽過?”

她說完,宴會上一片嘩然!

“湮界石?這邪物竟然真的存在?”

“傳說它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夜羅剎當真願意拱手相讓?”

人群中議論紛紛,沈雲霜眼神一亮,便要上前去看。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黑色石頭時,突然被蘭徵抓住,所有的目光,瞬間凝聚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

“雲霜,不要碰,這不是真正的湮界石,它只是一個副體,被夜羅剎滲入魔力,稍有不慎便會被它吞噬。”

夜羅剎紅唇勾起冷峭的弧度,目光如淬毒的刀鋒落在他身上。

“蘭徵神君怎會知這是副體,難不成你見過真正的湮界石?”

蘭徵身形一怔。

那雙慣常清明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破碎的灰翳,費力地轉向那塊被魔氣包裹的副體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怎麽,啞巴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謝翊嗤笑出聲,紫瞳裏翻湧著被誤解的痛楚和急於證明的焦灼。

他上前一步,緊盯著沈雲霜的側臉,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控訴。

“雲霜,事到如今你該相信我了吧?就是他!當日趁我不備,搶走真正的湮界石!若非他心虛,為何偷偷摸摸將這危險的副體藏在你沈府後墻?若非我母親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指向蘭徵,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根本就是神族派來監視你,伺機作亂的細作!他一直在騙你!”

“騙我?”

沈雲霜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冰,她一把掐住蘭徵脖頸,手指猛地收緊一分,迫使他揚起頭,痛苦地仰視著她。

她湊近他毫無血色的臉,眼中是翻騰的戾氣,“蘭徵,告訴我,謝翊說的是不是真的?湮界石主石,是不是在你手裏?”

蘭徵喉骨在沈雲霜的五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冷汗浸透了他額前的碎發,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倔強地看著沈雲霜,卻不肯說一句話。

“說話!”沈雲霜的耐心徹底告罄,指下的力道幾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回答我!還是說你真覺得,我沒辦法測出你的滿口謊言?”

窒息感洶湧而至,蘭徵對上沈雲霜燃燒著烈焰與寒冰的眸子。

那雙曾讓他沈醉,讓他甘願沈淪的眼裏,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和滔天的恨意。

心口的劇痛早已麻木,他張了張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

“是。” 一個字,嘶啞卻清晰無比,帶著玉石俱焚的破碎感,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廳裏。

“湮界石在我手裏。”他重覆道,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的血肉。

“好!很好!”沈雲霜怒極反笑,眼中戾氣暴漲,“把它給我!”

蘭徵蹙眉,剛想把湮界石的一切告訴沈雲霜,可顧及到現場人員混雜,不乏有偷窺湮界石的,只能只字不提地拒絕她。

“不行!”

他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你就算現在要殺了我,我也不能給你……”

他艱難地搖頭,攥緊拳的手因痛苦和某種堅持而劇烈顫抖,閉上眼,濃密的睫羽在眼瞼下投出絕望的陰影,喉間滾動,卻再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只能等著沈雲霜的判決。

“不能給我?”沈雲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蘭徵被迫睜開眼,仿佛說的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力氣,“你是沈雲霜……你有什麽不敢?”

“好,這是你自找的。”

沈雲霜掐著他脖子的手倏然松開,反手凝聚起一股龐大,帶著魅族陰寒氣息的靈力,狠狠印上他的胸膛!

蘭徵瞳孔驟縮,重傷之下根本無力閃避,只能咬牙硬扛!

“噗——!”

他的身體如斷了線的紙鳶,猛地向後倒飛出去。

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弧線。

後背重重撞上十數米外堅硬冰冷的雕花石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才頹然滑落在地。

他蜷縮著,鮮血不斷從口中溢出,染紅了前襟,也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蘭徵神君?”幾名神族使者焦急地要上前。

“別過來!”

蘭徵對著他們開口,聲音嘶啞破碎,“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誰都……不許插手……”

說完,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下,唇色慘白如金紙。

沈雲霜凝視著眼前這個被她一掌擊飛,此刻艱難支撐著單膝跪地的男人身上,冷漠命令道,“拿出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雲霜……現在還不行……”

蘭徵艱難地擠出支離破碎的音節,每一次喘息都牽扯著被沈雲霜一掌重創的臟腑,劇痛鉆心。

他一手死死捂住劇痛翻騰的胸口,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滲出,染紅了素白的錦袍前襟。

沈雲霜一步步逼近,裙裾拂過冰冷的地面,如同索命的修羅。

“還是不行?”

她居高臨下,看著地上氣息微弱,血染衣袍的蘭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刻骨的恨意和被背叛的狂怒。

“蘭徵,我給過你機會!就在剛才,就在這壽宴之前!我甚至差點信了你!”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隨即被更洶湧的恨意淹沒。

“可你一直在騙我,真當我沈雲霜是傻子嗎?”

她猛地擡手,一道裹挾著魅族靈力的掌臂,毫不留情地再次轟向蘭徵!

嘭!

沈悶的撞擊聲響起。

蘭徵身體劇震,再次被擊飛數米,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玉地磚上。

他蜷縮著,大口咳血,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過去。

那枚精致的所謂測謊鈴,因這劇烈的沖擊,從他身後滑落,“叮鈴”一聲脆響,滾落在不遠處。

滿場死寂。

所有目光,或震驚,或鄙夷,或憐憫,或幸災樂禍,都聚焦在蘭徵身上。

神族使團席位傳來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和羞憤的低語。

幾個魔族人更是直言不諱地嘲笑道,“這可是醉仙居裏小館戴的玩意兒,沒想到蘭徵神君,竟也有此癖好。”

“我看那身子,都快被沈小姐玩爛了。”

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滅頂。

蘭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這剝皮拆骨般的羞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那枚滾落的金鈴,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尊嚴。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沈寂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伸出手,沾滿鮮血和塵土的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拾起了那枚冰冷的鈴鐺。

仿佛那滾落的不是鈴鐺,而是他早已碎裂的心。

屈辱的浪潮幾乎將他溺斃,在無數道目光的註視下,他將那象征著他此刻所有屈辱的金鈴,緊緊攥在手心。

指節因用力而青白凸起,仿佛要將其捏碎。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穿透眾人,直直望向沈雲霜燃燒著恨意的雙眸。

“還是不肯給我?”

沈雲霜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凍結了空氣。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冰冷的靴尖踩在他握著鈴鐺的手上。

瞬間蘭徵額角冷汗涔涔,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

他依舊仰著頭,那雙常年如春水的眼眸,盛滿了難以置信的痛楚和某種沈痛的悲哀,卻固執地看向沈雲霜。

“對不起雲霜……我不能。”

沈雲霜臉色鐵青,猛地擡腳,灌註了靈力的靴尖狠狠踢向他支撐身體的膝蓋!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隱約響起。

“呃!”

蘭徵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慘哼,劇痛讓他眼前徹底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磚石上。

碎裂般的疼痛從膝蓋瞬間席卷全身,他渾身痙攣,全靠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徹底癱倒。

“跪著!”

沈雲霜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穿所有人的耳膜,“跪到你想清楚!什麽時候交出來!也讓你神族看看,他們高高在上的神君,背地裏是何等下作!”

***

深夜,賓客散盡。

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起初稀疏,轉瞬便連成一片狂暴的雨幕。

蘭徵依舊跪在那裏,像一尊染血的雕像。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庭院,也沖刷著他單薄的身體。

雨水混著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在他蒼白得透明的臉上肆意流淌,沖刷出一道道狼狽又淒艷的水痕。

他跪得筆直,仿佛那身傲骨還未曾折斷。

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卻洩露了那強弩之末的脆弱。

每一次劇烈的咳嗽,都帶出更多的血沫,迅速被雨水稀釋、帶走,只留下刺目的淡紅印記。

隔著重重雨幕,隔著天際隱隱傳來的廝殺轟鳴,一聲嘶啞絕望,帶著無盡悲愴的哭喊穿透了層層雨簾。

“沈雲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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