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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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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作死

秦嶺的山霧很濃,越野車在碎石路上顛簸,車輪碾過枯黃的茅草,驚起一片飛蟲。吳邪扒著車窗往外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跟來的人足有十幾個,個個背著長條黑包,走路時腰桿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打手。

“三叔搞什麽鬼?”吳邪嘀咕,“不是說就咱四個嗎?帶這麽多人,生怕汪家人不知道咱來了?”

王胖子正啃著醬肘子,聞言含糊不清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胖爺我猜,你三叔是怕咱人手不夠,特意加派的援兵。”

黑瞎子靠在副駕上假寐,墨鏡後的眼睛露出眼底的嘲諷。他昨晚就發現不對勁,吳三省派來的司機總往後視鏡瞟,車後座的“援兵”腰裏都鼓囊囊的,指節上全是槍繭——哪是什麽援兵,分明是催命符。

越野車剛停在山坳,黑瞎子就摸出手機,站在棵歪脖子樹下撥了吳三省的號碼。山霧裏信號時斷時續,刺啦的電流聲裏,吳三省的聲音透著股刻意的熱情:“瞎子,到了?路上順利不?”

“順利,順利得差點被你派來的‘援兵’用槍管子頂後腰。”黑瞎子扯著嘴角笑,腳邊碾著塊碎石,“老狐貍,你這點心思別藏了,這些人是你的還是汪家人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傳來打火機的聲響:“你管那麽多幹嘛?人給你帶來了,傭金加倍,把事辦利索就行。”

“辦利索?”黑瞎子笑出聲,聲音淬了冰,“吳三省,咱說好的,我只保吳邪和啞巴,剩下的人愛死愛活與我無關。你就是把傭金堆成山,他們掉坑裏我也不會伸手拉——上次那個礦老板的事忘了?不聽勸非要往塌方區闖,最後連屍首都沒撈著,你猜他家屬給我結尾款了嗎?”

“你!”吳三省的聲音炸了毛,“黑瞎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黑瞎子掐斷電話,隨手把手機揣進兜裏,看那群“援兵”正圍過來,領頭的刀疤臉眼神不善。

“黑爺,吳老板說讓您多費心。”刀疤臉遞過來根煙,語氣裏帶著倨傲,“這山裏邪性,有我們在,能護著幾位周全。”

黑瞎子沒接煙,用槍管把煙卷挑開:“護周全?我看你們是來添亂的。”他往張起靈身邊靠了靠,聲音漫不經心,“待會兒進林子,別跟太緊,踩到不該踩的東西,我可沒空給你們收屍。”

刀疤臉的臉色沈了沈,剛想發作,被張起靈冷冷掃了一眼,頓時僵在原地——那眼神太嚇人,像淬了冰的刀,刮得人皮膚發麻。

“走了。”張起靈率先往林子裏走,黑金古刀在霧裏泛著冷光。黑瞎子勾著吳邪的後領跟上,路過刀疤臉時故意撞了他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想死別拉墊背的,吳三省沒告訴你們?我護短得很。”

林子裏的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腐葉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磨牙。黑瞎子走在中間,左手搭著吳邪的肩膀,右手時不時碰碰張起靈的後背,確保兩人都在視線範圍內。

“瞎子,你看那樹。”吳邪突然拽他的胳膊,指著棵老槐樹——樹幹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紅得像剛潑上去的血。

“別碰。”黑瞎子把他往後拉,“是血祭的標記,碰了會招東西。”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驚呼。刀疤臉帶來的人中,有個年輕的伸手摸了符號,指尖剛碰到樹皮,整個人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掐住脖子,臉漲得發紫,嘴裏嗬嗬地吐著血沫。

“說了別碰。”黑瞎子連頭都沒回,聲音冷得像山霧,“自己作死,神仙難救。”

刀疤臉急了,掏出槍就想崩樹:“媽的什麽鬼東西!”被黑瞎子一腳踹掉槍托,槍管“哐當”砸在石頭上。

“想把林子炸了?”黑瞎子踩住他的手腕,墨鏡後的眼神透著狠勁,“吳三省沒教過你規矩?在山裏,槍子不如符咒管用。”

張起靈突然擡手,指向樹後。霧裏隱約晃過個白影,拖著長長的頭發,腳踝處還纏著水草——是山裏常見的水鬼,專纏碰過血祭符號的人。

刀疤臉的人嚇得往後縮,有個想開槍,被張起靈用刀鞘敲暈了。“別吵。”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間,白影突然消失在霧裏。

“走。”張起靈收起刀,看都沒看地上抽搐的年輕人,“再晚,霧裏的東西該出來遛彎了。”

黑瞎子踹開刀疤臉,推著吳邪往前走:“天真,看好腳下,別學那蠢貨。”

吳邪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發白:“那……那他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王胖子啃著最後一塊肘子骨,“等霧散了,讓他家裏人來收屍唄,胖爺我可沒空給他挖坑。”

刀疤臉咬著牙,讓兩個手下留下照看,自己帶著剩下的人跟上來,眼神裏的怨毒藏都藏不住。黑瞎子全當沒看見,他太清楚這種人了,拿了吳三省的錢,就得替人賣命,哪怕知道是死路,也得硬著頭皮闖。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霧稍微淡了些,隱約能看見前面有座山神廟,斷了只胳膊的石佛歪在供桌上,香爐裏插著半截燒黑的香。

“歇會兒。”黑瞎子往門檻上一坐,摸出酒壺灌了口,看刀疤臉的人想進廟,突然笑了,“廟裏的梁快塌了,想睡安穩覺,最好離供桌遠點。”

有人不信邪,剛走到供桌前,頭頂就“哢嚓”一聲,斷裂的橫梁帶著塵土砸下來,擦著他的耳朵釘在地上,木屑濺得滿臉都是。那人嚇得癱在地上,褲腿濕了一片。

“都說了別作死。”黑瞎子把酒壺遞給張起靈,語氣裏的嘲諷藏不住,“吳三省沒告訴你們?這廟是山神爺的地盤,不敬著點,容易招禍。”

刀疤臉的臉色徹底黑了,卻不敢再嘴硬,只是讓手下離廟遠些,蹲在外面啃幹糧。吳邪湊到黑瞎子身邊,壓低聲音問:“瞎子,你說這些人會不會是三叔派來……”

“閉嘴。”黑瞎子打斷他,往他嘴裏塞了塊牛肉幹,“別瞎琢磨,你三叔自有他的道理,你跟著就行。”他瞥了眼張起靈,對方正用刀削著什麽,木屑落在腳邊,堆成個小小的“吳”字——是在提醒他,吳三省的算計裏,吳邪才是關鍵。

黑瞎子突然掏出手機,又給吳三省打了個電話。這次信號好了些,能清晰地聽見吳三省在那頭喘粗氣。

“老狐貍,你派來的人又作死,差點被橫梁砸死。”黑瞎子的聲音漫不經心,“我可提前說了,死一個扣你三成傭金,死兩個扣一半,全死光了,你不僅拿不到東西,還得倒貼我精神損失費。”

“黑瞎子你敲詐我!”吳三省的聲音快破了,“那些人是我花錢雇的,死了跟你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黑瞎子笑,“他們擋著我的路了,影響我幹活效率,不該扣錢?再說了,上次那個倒鬥的老板,不聽勸非要開主棺,最後被粽子啃了半張臉,他兒子來鬧,說我沒盡到保護義務,你猜最後怎麽著?尾款一分沒給,還倒賠了他一副棺材錢。”

電話那頭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吳三省才咬牙切齒地說:“算你狠!人死了我認,但東西必須拿到,不然你也別想拿到尾款!”

“放心,只要別有人礙事,東西少不了你的。”黑瞎子掐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裏,看張起靈正盯著自己,挑了挑眉,“咋了?心疼你老相好的錢了?”

張起靈沒理他,只是往他手裏塞了塊削好的木牌,上面刻著個“護”字,邊緣磨得光滑。黑瞎子捏著木牌笑了,這啞巴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卻把該做的都做了。

歇夠了繼續趕路,霧散了些,能看見遠處的山影像頭伏著的巨獸。刀疤臉的人明顯老實了,遠遠跟在後面,沒人再敢亂摸亂碰。

走到一處斷崖時,黑瞎子突然停下,指著崖下的藤蔓說:“從這下去,穿過溶洞就是古墓入口。”

刀疤臉探頭看了看,崖深不見底,藤蔓細得像線,臉色發白:“這……這能行嗎?”

“你可以繞路,走盤山道,大概三天能到。”黑瞎子笑得像只狐貍,“就是那邊有片沼澤,去年吞了三個采藥的,到現在骨頭還沒浮上來。”

刀疤臉咬了咬牙,讓手下先下。第一個人剛抓住藤蔓,就“啊”地一聲掉了下去——藤蔓根部早被蟲蛀空了,只剩層皮連著。

“看吧,我說了別作死。”黑瞎子攤手,看刀疤臉的臉白得像紙,“現在信了?這山裏的東西,看著結實,實則一碰就碎,跟你帶來的這些人一樣。”

張起靈突然甩出黑金古刀,刀身勾住對面的巖石,蕩出道弧線。“我先下。”他抓住刀身試了試承重,對黑瞎子點頭。

“小心點。”黑瞎子拍他的肩膀,看他像只靈猴般順刀下滑,身影很快消失在崖下的霧氣裏。

吳邪剛想跟上,被黑瞎子拉住了:“你跟胖爺走後面,我斷後。”他瞥了眼刀疤臉,“你們愛下不下,反正天黑前不到古墓,就得在山裏餵狼。”

刀疤臉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帶著剩下的人,抓著張起靈留下的備用繩索往下爬。黑瞎子看著他們哆哆嗦嗦的樣子,突然覺得吳三省這老狐貍也挺有意思——明知道這些人靠不住,偏要派來,是想借他們的死,試探古墓的兇險?還是想讓他們當炮灰,替吳邪擋災?

管他呢。

黑瞎子叼著煙,抓著繩索往下滑。山風灌進衣領,帶著松針的清香,他能聽見崖下張起靈的呼吸聲,平穩得像山澗的溪流。

尾款……黑瞎子笑了,吳三省這老狐貍,就算這些人死光了,該給的錢也跑不了,不然他有的是辦法讓吳三省的鋪子在杭州待不下去。

藤蔓在手裏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黑瞎子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突然覺得這場鬧劇也挺好——至少,能讓他看清誰是真心,誰在演戲。

比如吳邪的天真,王胖子的護短,張起靈的沈默守護,還有吳三省那藏在算計裏的、對侄子的殘忍。

崖底的霧更淡了,能看見張起靈站在溶洞入口等他,手裏的刀在光線下泛著冷光。黑瞎子加快速度,落地時故意往他身上撞了撞。

“啞巴,等久了?”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伸手拍掉他身上的草屑,指尖在他手腕上捏了捏——那裏被繩索勒出了紅痕。

黑瞎子笑著抓住他的手,往溶洞裏走:“走,拿東西去,拿完了趕緊離開這破地方,我可不想再跟吳三省的人打交道了。”

溶洞裏傳來滴水聲,像有人在暗處計數。黑瞎子知道,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兇險,吳三省派來的人,遲早還會作死,尾款大概率又拿不到。

那些作死的,就讓他們在秦嶺的霧裏,慢慢等吳三省來收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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