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枕邊的溫度

黑瞎子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張起靈下了降頭。

不然怎麽解釋，明明前一天還在心裏發誓要離這“悶壞”的啞巴遠點，第二天一睜眼，就看到對方趴在自己炕邊，睡得正香。

晨光從窗欞鉆進來，落在張起靈的側臉，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他大概是半夜過來的，身上還帶著點夜裏的寒氣，卻緊緊挨著炕沿，一只手搭在炕邊，指尖幾乎要碰到黑瞎子的手背。

“*”黑瞎子低罵一聲，卻沒動。

他認得張起靈搭在炕邊的那只手——昨天在澡堂子，就是這只手，用腳“不小心”蹭過他的小腿；在老槐樹下，就是這只手，“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

現在倒好，直接摸到他炕邊來了。

黑瞎子盯著那只手，心裏像揣了只貓，撓得他坐立難安。這啞巴，學壞學得真快，以前讓他靠近三尺都難，現在居然學會半夜“偷襲”了。

他正想把那只手挪開，張起靈卻突然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張起靈的眼神還有點迷蒙，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看到黑瞎子，他楞了一下，隨即坐直身體，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醒了。”

“你怎麽在這兒？”黑瞎子沒好氣地問，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冷。”張起靈言簡意賅，眼神卻往黑瞎子的被窩裏瞟了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暗示。

黑瞎子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才發現自己昨晚睡覺不老實，被子踢到了一邊，露出半邊肩膀。他心裏咯噔一下——這啞巴，不會是想鉆他被窩吧？

“冷就回你自己炕上去！”黑瞎子趕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這兒不是暖爐。”

張起靈沒動，只是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委屈，像只被主人趕出門的大型犬。他沈默了幾秒，突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黑瞎子露在外面的肩膀，聲音很輕：“這裏暖。”

溫熱的指尖碰上微涼的皮膚，像電流竄過，黑瞎子的肩膀猛地一縮，差點從炕上彈起來。

“張起靈！”他又氣又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張起靈收回手，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無辜：“沒有。”

“還說沒有？”黑瞎子指著他的手，“半夜摸到我炕邊，碰我肩膀，你當我傻？”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了看黑瞎子，突然往他身邊湊了湊，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能聞到彼此呼吸的味道。

“一起睡。”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

黑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啞巴……是真敢說啊！

他看著張起靈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堅持”，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滾蛋！”他嘴上罵著，身體卻誠實地往旁邊挪了挪，給張起靈騰出了點地方，“就一晚，下不為例。”

張起靈的眼睛亮了亮，沒說話，卻利落地脫了鞋，鉆進了黑瞎子的被窩。

被窩裏瞬間多了個人，空間頓時顯得局促起來。黑瞎子能清晰地感覺到張起靈的體溫，比他低一些，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兩人的肩膀緊緊挨著，腿也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像兩條交纏的魚。

“你往那邊挪挪！”黑瞎子試圖推開他。

張起靈沒動，反而往他身邊靠得更緊了些，腦袋甚至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只找到依靠的貓。“不動。”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奇異地讓黑瞎子沒了脾氣。

黑瞎子看著頭頂的房梁，聽著身邊平穩的呼吸聲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閉上眼：“睡吧，再鬧我把你扔出去。”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鉆了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很快就又睡著了。

黑瞎子能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吹在自己的頸窩裏，癢得他心裏發顫。他低頭，看著張起靈熟睡的側臉，突然笑了。

這輩子，栽在這啞巴手裏，認了。

他輕輕調整了個姿勢，讓張起靈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照在炕上交纏的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有些界限，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黑瞎子想，就這樣吧。

被這啞巴占點便宜，好像……也挺劃算的。

枕頭邊的溫度，是真的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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