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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無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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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無聲裂痕

陵道裏的空氣比外面更沈,像是凝固的泥漿,糊得人胸口發悶。頭燈的光柱在前方撞開一小片昏黃,照亮了斑駁的石壁,那些刻滿蛇形花紋的石頭上滲著濕漉漉的潮氣,摸上去又冷又滑,像是某種活物的皮膚。

王胖子的手越來越腫,黑紫色的疹子已經蔓延到了小臂,他一邊齜牙咧嘴地用另一只手去撓,一邊罵罵咧咧:“他娘的這破蘑菇到底藏在哪個耗子洞裏?再找不到,胖爺我這手就得截肢了!”

吳邪扶了他一把,眉頭皺得很緊:“胖子你別撓,越撓毒擴散得越快。小哥,你看……”他轉頭想去問張起靈,卻見對方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黑瞎子的背影上,眼神裏帶著一種吳邪從未見過的覆雜。

張起靈這人,向來像塊捂不熱的石頭,喜怒哀樂都藏在那層淡漠的冰殼裏,可此刻他看著黑瞎子的樣子,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冰殼底下翻湧——不是警惕,也不是探究,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似的。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瞎子正走在最前面,手裏把玩著工兵鏟,腳步輕快得不像在古墓裏。剛才進陵的時候,張起靈用刀鞘在石壁上敲了三下,那是他們以前在鬥裏約定的信號,意思是“左拐有機關”,換作以前,黑瞎子準會吊兒郎當地接一句“喲,啞巴張這是給我指路呢?”,順便再給吳邪他們解釋一下這信號的意思。

可這次,黑瞎子什麽都沒說,甚至沒回頭,只是腳步微微一頓,徑直拐進了左邊的岔路。

吳邪心裏咯噔一下,他也覺得不對勁。以前的黑瞎子,哪怕是在最危險的鬥裏,也總愛插科打諢,尤其喜歡逗張起靈,不管對方答不答話,他都能自說自話地聊上半天,像是怕這古墓裏的沈默會把人憋死。可這次,他安靜得過分,尤其是在張起靈身邊的時候,像是刻意在躲著什麽。

“小哥,你累不累?”吳邪湊到張起靈身邊,把水壺遞過去,“要不歇會兒?”

張起靈的目光從黑瞎子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吳邪遞來的水壺上,頓了兩秒才接過去,擰開蓋子抿了一口。他喝水的時候動作很輕,喉結滾動的弧度都透著股安靜,喝完把水壺遞回去,只淡淡“嗯”了一聲。

這聲“嗯”在平時再正常不過,可吳邪卻莫名覺得,他聲音裏帶著點說不出的低落。就像小時候在院子裏弄丟了最喜歡的彈珠,明明沒哭,卻渾身都透著股“找不回來了”的蔫勁兒。

“前面好像有光。”阿寧突然開口,她的聲音在陵道裏撞出細碎的回音。她一直走在隊伍側面,手裏的匕首始終沒離手,此刻正盯著黑瞎子拐進去的岔路盡頭,那裏隱約有片微弱的綠光在晃動,像是浮在水裏的鬼火。

黑瞎子已經走到了那片綠光跟前,他背對著眾人,不知在看什麽。聽到阿寧的話,他只是擡手揮了揮,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有點發飄:“不是鬼火,是磷石,這邊有個耳室。”

他的語氣很淡,沒帶平時那種調侃的調子,更沒像以前那樣補充一句“膽小的跟緊點,別被磷火勾了魂”。

張起靈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記得很久之前,在長白山的地下溶洞裏,他發現頭頂的鐘乳石會滴水成毒,當時只擡手指了指上方,吳邪和胖子都沒看懂,是黑瞎子立刻笑著打圓場:“小哥這是說,上面的水比你倆的口水還毒,想洗頭的可得掂量掂量。”

那時候的黑瞎子,像是他的另一張嘴,總能把他沒說出口的話,用最輕巧的方式講給別人聽。他習慣了這種默契,就像習慣了呼吸,直到此刻突然斷了,才覺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是漏了個洞。

為什麽不說了?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黑瞎子的後頸上,那裏露著一小片皮膚,因為低頭的動作繃得很緊。他突然想起剛才在樹林裏,黑瞎子看到壁畫時驟然發白的臉色,還有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

是那幅畫的緣故?還是有別的什麽“發什麽呆呢?走了。”吳邪拉了拉他的胳膊,聲音裏帶著關切,“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張起靈回過神,搖了搖頭,擡步跟上隊伍。經過剛才張起靈站過的地方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那裏的塵土上有個淺淺的腳印,是張起靈剛才站了太久踩出來的。他的目光在那腳印上停了半秒,隨即加快腳步,走進了黑瞎子說的耳室。

耳室不大,大概只有一間臥室那麽大,角落裏堆著些腐朽的木箱,大部分已經散成了木屑,露出裏面裹著的東西——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密密麻麻的蛇蛻,層層疊疊地纏在一起,有的還保持著蛇盤起來的形狀,在磷石的綠光裏泛著慘白的光澤,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他娘的,這地方是蛇的衣帽間?”王胖子往後縮了縮脖子,“蘑菇呢?沒看見啊。”

黑瞎子正蹲在耳室最裏面的石壁前,那裏的石頭顏色比別處深,上面長著些黏糊糊的東西,正是他們要找的蛇蛻菇——紫黑色的菌蓋,菌柄上纏著一圈圈像蛇鱗的紋路,在綠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在這兒。”黑瞎子伸手去摘,手指剛碰到蘑菇,石壁突然“哢噠”響了一聲,一道暗門從旁邊滑開,露出後面更深的黑暗,一股濃烈的腥氣撲面而來,比外面的蛇沼還要沖。

“還有暗門?”吳邪吃了一驚,“這裏面是什麽?”

黑瞎子沒回頭,只是把摘下來的蛇蛻菇扔進隨身的布袋裏,聲音悶悶的:“不知道,不關我們的事。拿了蘑菇就走。”

他這話剛說完,暗門裏突然傳來一陣沈重的“嘶嘶”聲,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裏面呼吸,緊接著,地面開始輕微震動,耳室角落裏的蛇蛻堆突然“嘩啦”一聲塌了,露出底下盤著的一條蛇——不是雞冠蛇,而是一條足有水桶粗的巨蟒,鱗片是暗灰色的,上面布滿了褶皺,像是裹著一層老樹皮,最嚇人的是它的頭,竟然長著兩個腦袋,此刻正對著眾人吐著分叉的信子,眼睛裏翻著渾濁的黃。

“雙首蚺!”阿寧低呼一聲,猛地後退一步,“這東西不是早滅絕了嗎?”

“蛇母陵裏養的玩意兒,哪有常理可言。”黑瞎子終於站了起來,手裏的工兵鏟橫在胸前,“胖爺,蘑菇給你,趕緊嚼了,這玩意兒估計是守蘑菇的,解決了它咱們才能出去。”

王胖子哪還顧得上惡心,抓過布袋掏出蛇蛻菇就往嘴裏塞,那蘑菇又苦又澀,他剛嚼了兩口就差點吐出來,卻被吳邪一把按住:“咽下去!命重要還是味覺重要!”

雙首蚺顯然被他們的動靜激怒了,兩個腦袋同時發出震耳的嘶鳴,其中一個猛地往前一探,張開的嘴裏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獠牙,腥臭的涎水像雨一樣灑下來。

張起靈幾乎和它同時動的,黑金古刀帶著破空的銳響劈過去,刀刃精準地砍在蚺的七寸上,卻只濺起一串火星——這東西的鱗片硬得像鐵甲。

“砍眼睛!”黑瞎子突然喊道,他話音剛落,自己已經沖了上去,工兵鏟朝著蚺的左眼拍過去。

張起靈立刻會意,刀鋒轉向蚺的右眼。

雙首蚺的兩個腦袋似乎各有想法,一個想躲黑瞎子的鏟,一個想咬張起靈的刀,動作頓時亂了套,龐大的身體在耳室裏胡亂扭動,撞得石壁“砰砰”作響,碎石塊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我靠這玩意兒是個二傻子吧!”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剛嚼下去的蘑菇似乎起了作用,他胳膊上的疹子開始消退,腫脹也消了點,頓時來了力氣,撿起地上一根斷木就想沖上去幫忙。

“別添亂!”吳邪一把拉住他,“你手剛好,老實待著!”

他這話剛說完,就見雙首蚺的一個腦袋突然擺脫了張起靈的刀風,轉而朝著吳邪和胖子撞過來,那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顯然是看出這倆是軟柿子。

“小心!”吳邪猛地把胖子推開,自己卻來不及躲,只能閉著眼等死。

預想中的撞擊沒到來,他只聽到“哐當”一聲巨響,睜眼一看,是阿寧用手裏的匕首插進了蚺的下頜,硬生生逼得它退了回去。阿寧的胳膊被蚺的獠牙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正順著手臂往下淌,她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沖吳邪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次再這麽蠢,沒人救你第二次。”

吳邪被她懟得臉上一熱,剛想說句謝謝,卻見阿寧已經轉身幫黑瞎子去了——她從背包裏掏出個信號彈,扯掉保險栓就往雙首蚺的另一個腦袋跟前扔,信號彈炸開的強光瞬間晃花了蚺的眼睛,它痛苦地扭動起來,身體撞在石壁上,把暗門撞得更大了。

“機會!”黑瞎子喊道,“啞巴張,左邊!”

他說的“左邊”,是雙首蚺被信號彈晃到的那個腦袋,此刻正暴露著柔軟的脖頸。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換作以前,黑瞎子肯定會多解釋一句“打左邊那個,右邊的眼睛沒瞎”,可這次他只說了兩個字。

吳邪心裏捏了把汗,生怕張起靈沒反應過來。

可張起靈反應過來了。

他甚至沒看黑瞎子,只是順著信號彈的光判斷出哪個腦袋受了傷,身影一閃就到了蚺的左側,黑金古刀高高舉起,借著蚺扭動的間隙,狠狠刺進了它脖頸的鱗片縫隙裏。

“嘶——!”雙首蚺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蛇類的慘叫,兩個腦袋瘋狂地甩動起來,龐大的身體在耳室裏亂撞,石壁上的石頭被撞得紛紛墜落,眼看整個耳室就要塌了。

“撤!”黑瞎子大喊一聲,拽著還在發楞的王胖子就往岔路跑。

吳邪趕緊扶著阿寧跟上,她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臉色有點發白。張起靈斷後,他抽出插在蚺脖子上的刀,轉身時正好和跑在最後的黑瞎子對上目光。

那一瞬間,張起靈的眼神裏帶著點什麽,像是想問什麽,又像是想確認什麽。他的嘴唇動了動,雖然沒出聲,但吳邪看懂了,他想問“你剛才……”

可黑瞎子像是沒看見,他猛地別過頭,拽著王胖子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耳室。

就在他們跑出岔路的瞬間,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耳室徹底塌了,飛揚的塵土裏傳來雙首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鳴,隨即被碎石徹底掩埋。

眾人癱在陵道裏大口喘氣,每個人身上都落滿了灰,王胖子更是直接癱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像個風箱:“他娘的……這趟活兒……下次給我座金山我都不來了……”

吳邪顧不上喘口氣,先去看阿寧的傷口:“你的胳膊怎麽樣?要不要緊?”

阿寧皺了皺眉,把胳膊往回收了收:“沒事,小傷。”

“怎麽會是小傷?這口子挺深的。”吳邪從背包裏翻出急救包,“我幫你包紮一下吧,這裏面不知道有沒有毒。”

“不用。”阿寧的語氣冷了下來,她自己拿出繃帶,動作利落地纏在胳膊上,眼神裏帶著點不耐,“吳先生,我們是來倒鬥的,不是來互相關懷的。與其關心我,不如想想怎麽出去。”

吳邪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手還僵在半空,拿著急救包的樣子有點傻。他知道阿寧性子冷,可剛才明明是她救了自己,怎麽轉眼就變得這麽刻薄?

“阿寧小姐這話說的,”黑瞎子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緩過勁來,正靠在石壁上抽煙,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他的表情,“吳邪小哥關心你,總不是壞事吧?難不成你希望大家見了血都跟沒看見似的?”

阿寧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擡頭看向黑瞎子,眼神裏的冷意淡了點,甚至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柔和:“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沒必要浪費時間。”

“命都快沒了,還在乎這點時間?”黑瞎子彈了彈煙灰,嘴角勾起個淺淡的弧度,“再說了,你剛才救了他,他現在關心你,這叫禮尚往來,江湖規矩。”

他這話像是在幫吳邪解圍,又像是在給阿寧臺階下。阿寧看著他,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像落在水面上的雪花,轉瞬即逝,卻讓她那張總是冷著的臉柔和了不少:“你倒是懂規矩。”

“那是,”黑瞎子挑眉,“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懂規矩。”

阿寧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繼續纏繃帶,只是這次的動作慢了些,也沒再趕吳邪走。

剛才在耳室裏,雙首蚺撞向吳邪的時候,她其實可以不救的。吳邪於她而言,不過是個偶然同行的“同行”,死了也和她沒關系。可她看到黑瞎子沖上去救王胖子…她也不想袖手傍觀。

更何況,黑瞎子救過她的命。在蛇沼裏,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危險的時候,是他一句“蛇見怕”,讓她躲過了蛇王的致命一擊。那時候她就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嘴上刻薄,心腸卻未必壞。

“剛才謝謝你。”阿寧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不光是剛才,還有蛇沼裏那次。”

黑瞎子正抽著煙,聞言楞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謝什麽?我不是說了嗎,客戶死了我拿不到錢,救你就是救我的錢包。”

“就算是為了錢,”阿寧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你也沒必要提醒我。按你們這行的規矩,見死不救也很正常,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黑瞎子抽煙的動作頓住了。

他想起上輩子阿寧死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麽想的——雇傭兵死在鬥裏,是天經地義,他沒必要多管閑事。可直到看到她錢包裏那張寫著“弟,等我回家”的照片,他才覺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這輩子他救了她,說是為了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一半是因為那張照片,還有一半……是因為不想再看到那種“不敢相信”的眼神。

“行吧,”黑瞎子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避開了阿寧的目光,“算你識相。等出去了,記得把雙倍尾款打我卡上,少一分都不行。”

“不會少的。”阿寧笑了笑,“說不定還能多給點,就當……交個朋友。”

“交朋友?”黑瞎子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我這種人,可沒資格跟阿寧小姐做朋友。”

“有沒有資格,我說了算。”阿寧的語氣很堅定,“至少在我心裏,你夠格”

黑瞎子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別扭,他幹咳了一聲,轉身去看張起靈:“啞巴,你看這路……”

張起靈一直站在角落,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麽。聽到黑瞎子叫他,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掠過黑瞎子,落在陵道深處,聲音依舊很淡:“往這邊走。”

他指的方向和他們進來的路不一樣,是另一條更深的岔路,那裏黑得像墨,什麽都看不見。

“那邊能出去嗎?”吳邪有點擔心,“剛才的路被堵死了,這邊會不會更危險?”

張起靈沒回答,只是看著黑瞎子,像是在等他說話。

吳邪也看向黑瞎子,以前這種時候,黑瞎子總會解釋一下張起靈的意思,哪怕是猜的,也會說點什麽讓大家安心。

可這次,黑瞎子只是沈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聽小哥的,他說能出去,就能出去。”

他甚至沒多說一句“就算不能出去,跟著小哥也比坐以待斃強”。

張起靈的眼神暗了暗,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又蜷了一下。他轉過身,沒再看任何人,率先走進了那條漆黑的岔路,背影在頭燈的光裏顯得格外孤直,像一根被遺忘在黑暗裏的冰棱。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黑瞎子,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走吧。”黑瞎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把他從胡思亂想裏拽了出來,“別楞著了,早點出去早點拿錢。”

他說著,快步跟上張起靈,卻刻意和他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既不遠,也不近,像是在遵守某種無形的界限。

阿寧看著他們倆的背影,突然問吳邪:“他們倆……以前就這麽別扭嗎?”

吳邪苦笑了一下:“以前不這樣的,以前瞎子總愛跟小哥搭話,哪怕小哥不理他,他也能說個不停。”

“那現在是怎麽了?”阿寧皺眉,“好像……在吵架?”

吳邪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從進了這蛇母陵,從黑瞎子看到那幅壁畫開始,有些東西就不一樣了。

陵道深處的黑暗越來越濃,頭燈的光柱都穿不透。張起靈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卻沒人知道,他心裏一直在想剛才在耳室裏的那個眼神——黑瞎子別過頭的瞬間,他好像看到了什麽,藏在墨鏡後面的,不是平時的戲謔,而是一種……躲閃。

他不明白黑瞎子在躲什麽。

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黑瞎子突然不跟他說話了,不解釋他的意思了,甚至不願意看他了。

難道是因為那幅畫?

張起靈想起黑瞎子看到壁畫時發白的臉色,那上面畫著一個戴墨鏡的人被蛇纏繞,胸口插著一把刻著“張”字的刀。

是因為這個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黑金古刀,刀柄上確實刻著個模糊的“張”字,是很多年前刻上去的,早就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的黑瞎子。

黑瞎子被他看得一楞,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怎麽了?”

張起靈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吳邪和阿寧都覺得不對勁了,他才緩緩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漆黑的前方,聲音輕得像嘆息:

“沒什麽。”

只是覺得,這蛇沼裏的霧,不光迷了眼睛,好像還迷了別的什麽。比如,以前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吵吵嚷嚷的黑瞎子,好像被這霧藏起來了。

而他,不知道該怎麽把他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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