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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蛇蛻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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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蛇蛻機關

陵道裏的寂靜被一種細碎的“沙沙”聲打破了。

不是蛇爬動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幹燥的東西在摩擦石壁。吳邪舉著頭燈四處照,光柱掃過地面時,他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剛才從耳室塌下來的碎石縫裏,正不斷往外湧著灰白色的蛇蛻,那些蛇蛻層層疊疊,像被水泡漲的紙,正沿著地面往他們腳邊蔓延。

“這玩意兒怎麽還會自己動?”王胖子剛緩過勁來,又被嚇得一哆嗦,他下意識往黑瞎子身邊靠了靠,“黑爺,這也是蛇母陵的玩意兒?”

黑瞎子沒說話,他正盯著那些蛇蛻的源頭,也就是耳室坍塌的方向。那些蛇蛻湧出來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在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像踩在曬幹的海草上,脆生生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不是自己動,”張起靈突然開口,他用刀鞘撥了撥腳邊的一片蛇蛻,那蛇蛻下面露出個細小的金屬環,“是機關,有人在後面拉。”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邊的人聽清。吳邪湊近一看,果然,每片蛇蛻的尾部都纏著根細如發絲的銀線,這些銀線順著碎石縫延伸進坍塌的耳室,像是無數條隱形的引線。

“誰在拉?雙首蚺不是已經被埋了嗎?”王胖子的聲音有點發顫,“總不能是蛇母顯靈了吧?”

“比蛇母顯靈更麻煩。”黑瞎子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是‘蛇蛻陣’,老向導跟我說過,蛇母陵裏有專門養蛇蛻的殉葬坑,裏面的蛇蛻被藥水泡過,能跟著銀線動,看著像蛇,其實是用來絆人的。”

“絆人?”吳邪不解,“這玩意兒能傷人?”

“傷不了人,但能絆住你的腳。”阿寧突然接口,她已經用繃帶把胳膊上的傷口包紮好,此刻正盯著那些不斷蔓延的蛇蛻,眼神凝重,“你看它們的形狀,是不是很像真蛇?人在緊張的時候,看到這東西纏上來,第一反應肯定是擡腳踢,一踢就會被銀線絆倒,後面要是有機關……”

她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這蛇蛻陣本身不是兇器,卻是用來觸發其他機關的誘餌。

“操!這古人也太損了!”王胖子罵了一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到一片蛇蛻,那蛇蛻像是有生命似的,立刻順著他的腳踝纏了上來。

“別動!”張起靈突然低喝一聲,他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王胖子嚇得立刻僵在原地,黑瞎子已經沖了過去,手裏的工兵鏟快如閃電,貼著胖子的腳踝削下去,精準地割斷了纏在他腳上的銀線。那片蛇蛻失去了牽引,立刻軟塌塌地掉在地上,像片廢紙。

“謝了黑爺!”王胖子心有餘悸地抹了把冷汗,“這玩意兒跟詐屍似的,太他媽嚇人了!”

黑瞎子沒理他,只是擡頭看向張起靈。剛才張起靈那聲“別動”,幾乎和他的動作同步,像是兩個人共用一個腦子。這種默契讓他心裏一緊,下意識別開了目光。

張起靈卻在看他,眼神裏帶著點覆雜的東西,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別的什麽。他看著黑瞎子割斷銀線的動作,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剛才他其實想說“用刀割銀線,別碰蛇蛻”,但黑瞎子已經這麽做了。

他還是懂他的。

這個認知讓張起靈心裏那點失落淡了些,卻又多了點更說不清的滋味。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明明能看清輪廓,卻摸不到,抓不住。

“後面有腳步聲。”張起靈突然開口,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他側耳聽著陵道深處的黑暗,眉頭微蹙,“不止一個。”

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走路,從他們剛才進來的方向傳來,也就是被蛇蛻陣擋住的那條岔路。可那條路明明只有他們幾個人走過,難道還有其他人?

“是阿寧的手下?”吳邪立刻想到了留在樹林裏照看傷員的人,“會不會是他們擔心我們,跟過來了?”

“不可能。”阿寧立刻否定,“我讓他們在原地等,沒我的命令不許動,而且他們不知道我們進了陵。”

“那會是誰?”王胖子握緊了手裏的樹枝,“總不能是……”

他的話沒說完,腳步聲已經到了岔路口。頭燈的光柱掃過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過來的不是人,也不是蛇,而是三個穿著破爛盔甲的“東西”——說是盔甲,其實更像是用蛇鱗和骨頭拼湊成的外殼,裏面空蕩蕩的,卻能自己走路,每走一步,盔甲裏就傳來“哢噠哢噠”的響聲,像是骨頭在摩擦。

“這是……殉葬俑?”吳邪的聲音有點發顫,“怎麽會自己動?”

“不是殉葬俑,是‘蛇甲衛’。”黑瞎子的臉色沈了下來,“老向導說,蛇母陵裏的守陵人是穿著蛇鱗甲下葬的,屍體被藥水泡成了幹屍,能被機關操控,跟傀儡似的。”

他說著,目光落在蛇甲衛的手上,那裏握著銹跡斑斑的彎刀,刀刃上還沾著暗褐色的東西,像是幹涸的血。

“它們手裏有刀!”吳邪低呼一聲,下意識往後退。

“不止有刀。”張起靈突然擡手,黑金古刀的刀尖指向蛇甲衛的腳下。那裏的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粉末,在頭燈的光線下泛著淡綠色的光澤,和剛才耳室裏的磷石顏色很像。

“是磷粉!”黑瞎子的臉色更難看了,“這玩意兒怕火,一遇到明火就會炸!”

他的話剛說完,最前面的那個蛇甲衛突然擡起了頭——它沒有臉,只有一個空蕩蕩的頭盔,此刻卻像是“看”向了舉著頭燈的吳邪,手裏的彎刀猛地揮了過來,帶起一陣風,直劈吳邪的面門!

“小心!”張起靈和黑瞎子幾乎同時喊出了聲。

張起靈的速度更快,他幾乎是瞬間擋在吳邪身前,黑金古刀橫揮出去,“當”的一聲脆響,精準地磕開了蛇甲衛的彎刀。那蛇甲衛的力氣極大,震得張起靈的手臂都微微發麻。

黑瞎子則繞到了蛇甲衛的側面,工兵鏟朝著它的關節處猛砸下去。蛇甲衛的關節是用銅環連接的,被他這麽一砸,頓時“哢噠”一聲脫了臼,握著彎刀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胖子!火把!”黑瞎子大喊一聲。

王胖子反應極快,立刻從背包裏掏出打火機和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手忙腳亂地點燃。報紙燃燒的火光在陵道裏跳動,映得蛇甲衛身上的蛇鱗甲泛著詭異的光。

“扔它們腳下的磷粉!”黑瞎子喊道。

王胖子不敢怠慢,用力將燃燒的報紙朝著蛇甲衛腳下扔過去。報紙剛落地,就聽到“轟”的一聲輕響,地面上的磷粉被點燃,綠色的火焰瞬間竄起,雖然沒爆炸,卻把蛇甲衛的下半身籠罩在火裏。

“嘶——”蛇甲衛的盔甲裏傳來一陣像是布料燃燒的聲音,它開始瘋狂地扭動起來,身上的蛇鱗甲在火焰中發出焦糊的味道。

另外兩個蛇甲衛見狀,立刻朝著王胖子撲過來,它們的動作雖然僵硬,速度卻不慢,手裏的彎刀帶著風聲劈過來。

阿寧反應極快,她雖然胳膊受傷,動作卻依舊利落,側身避開一個蛇甲衛的攻擊,同時擡手將手裏的匕首扔出去,精準地插進了另一個蛇甲衛的頭盔裏。那蛇甲衛的動作頓時停住了,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好身手!”王胖子忍不住喝彩。

阿寧沒理他,她正盯著那個被匕首插進頭盔的蛇甲衛,突然皺起了眉頭:“這東西裏面……是空的。”

剛才匕首插進頭盔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沒有刺中任何東西,像是插進了一個空殼子。

“本來就是空的。”黑瞎子一邊用工兵鏟格擋著蛇甲衛的攻擊,一邊喘著氣解釋,“守陵人早就爛成泥了,剩下的盔甲被藥水泡得硬邦邦的,靠機關牽引著動,說白了就是個會走路的空殼。”

他說著,突然朝著張起靈使了個眼色。張起靈立刻會意,黑金古刀猛地橫掃,逼退身前的蛇甲衛,同時擡腳一踹,將它踹向被火焰困住的那個蛇甲衛。

兩個蛇甲衛撞在一起,身上的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很快就燒成了兩團火球,盔甲在高溫中發出“劈啪”的響聲,漸漸失去了動靜。

最後一個蛇甲衛見勢不妙,突然轉身就往岔路深處跑,動作竟然比剛才靈活了不少。

“別讓它跑了!”吳邪喊道,“萬一它去觸發別的機關怎麽辦?”

張起靈立刻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比蛇甲衛快得多,幾步就追到了它身後,黑金古刀一揮,就想劈碎它的頭盔。

“等等!”黑瞎子突然大喊一聲。

張起靈的刀停在了半空中,疑惑地回頭看他。

黑瞎子快步跑過來,指著蛇甲衛的後背:“你看這上面的花紋。”

蛇甲衛的後背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條蛇,卻長著人的手腳,頭頂還有個雞冠,和剛才壁畫上的蛇母圖案很像,但仔細看又不一樣,這圖案的蛇尾處,還拖著一個小小的“張”字。

“這是……”吳邪楞住了。

“是標記。”張起靈的聲音很沈,他盯著那個“張”字,眼神覆雜,“守陵人的標記。”

黑瞎子的臉色卻白了。

他認得這個圖案。上輩子他被困在蛇母陵的主墓室時,就見過同樣的圖案刻在蛇母棺的側面,當時他沒在意,直到臨死前才想起來,老向導說過,蛇母陵的守陵人,都是張家的旁支。

難道……

“它在往那邊跑。”阿寧突然指向蛇甲衛逃跑的方向,那裏是陵道的一個拐角,蛇甲衛已經快要消失在拐角後面了,“那邊肯定有問題。”

張起靈沒再猶豫,追著蛇甲衛拐進了拐角。黑瞎子和其他人趕緊跟上,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

拐角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陵道,墻壁上沒有任何花紋,光禿禿的,像是臨時打通的通道。蛇甲衛就在前面不遠處,它似乎慌不擇路,一頭撞在了前方的石壁上。

“砰”的一聲悶響,蛇甲衛撞在石壁上,盔甲瞬間散架,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而被它撞到的石壁,竟然緩緩地移開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裏面深不見底,像是一張巨獸的嘴。

洞口裏,隱約傳來水流的聲音。

“這是……暗門?”吳邪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洞口,“蛇甲衛是故意帶我們來這兒的?”

“不是故意的。”張起靈蹲下身,檢查著散架的蛇甲衛,他從一堆廢鐵裏撿起了一個小小的銅環,上面刻著和蛇甲衛後背上一樣的圖案,“它身上有牽引機關,終點就是這扇門。”

也就是說,這蛇甲衛的任務,就是把闖入者引到這扇暗門。

“引我們來這兒幹嘛?”王胖子探頭往洞口裏看,裏面黑黢黢的,什麽都看不見,只有陰冷的風從裏面吹出來,帶著股潮濕的腥味,“總不會是請我們喝水吧?”

“裏面有水。”黑瞎子的聲音有點發顫,他想起老向導說過的話,蛇母陵的最深處有個“血蛇池”,裏面養著蛇母的後代,毒性比雞冠蛇烈十倍,“老向導說,蛇母陵裏有個血蛇池,裏面的水是紅色的,能養蛇,也能……殺人。”

“血蛇池?”吳邪的臉色發白,“我們要進去嗎?”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從背包裏掏出一根熒光棒,掰亮後扔進了洞口。熒光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綠色的弧線,照亮了洞口下方的景象——下面是陡峭的臺階,一直延伸到黑暗裏,隱約能看到臺階盡頭有片暗紅色的水面,像是凝固的血。

“看來是躲不掉了。”黑瞎子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裏的工兵鏟,“要麽回頭走蛇蛻陣,要麽進去闖血蛇池,選吧。”

王胖子看著那片暗紅色的水面,咽了口唾沫:“我選……能不能不選?”

沒人理他。吳邪看向張起靈,發現他正盯著洞口,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打算進去。

“小哥,裏面太危險了……”吳邪想說什麽,卻被張起靈打斷了。

“胖子的毒剛解,蛇蛻陣不能再碰。”張起靈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只有這條路能走。”

他說得沒錯,王胖子的手雖然消腫了,但剛才被蛇蛻纏住時嚇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再遇到蛇蛻陣,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我跟你進去。”黑瞎子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不過說好了,要是真有血蛇池,得先保證我的安全,畢竟我是拿尾款的,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阿寧也點了點頭:“我也去。我的人還在外面等著,我必須出去。”

吳邪咬了咬牙:“那我也去!總不能讓你們單獨冒險。”

王胖子見大家都決定了,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行吧,胖爺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不過說好了,要是真有血蛇,你們可得保護我,我這手剛剛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洞口裏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裏翻動。

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握緊了手裏的武器,緊張地盯著洞口的黑暗。

黑瞎子的心跳得飛快。他想起上輩子在血蛇池裏的場景,那些紅色的水蛇像箭一樣射出來,纏住人的四肢,毒性發作時,皮膚會像被火燒一樣疼……

“小心點。”張起靈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黑瞎子楞了一下,轉頭看向他。張起靈已經走進了洞口,背影在熒光棒的綠光裏顯得格外孤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恐懼,快步跟了上去。不管上輩子發生過什麽,這輩子他都得活著出去,拿到雙倍尾款,然後……離這些人和事遠遠的。

至少,他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洞口裏的臺階很陡,濕滑冰冷,像是剛被水沖刷過。越往下走,水流的聲音越大,潮濕的腥味也越濃,嗆得人鼻子發酸。

熒光棒的光芒越來越弱,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片地方。吳邪走在中間,緊張得手心冒汗,總覺得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們。

突然,張起靈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吳邪低聲問。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擡起頭,看向臺階盡頭的黑暗。那裏的水流聲突然變了,不再是“嘩啦啦”的翻動聲,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沈的“咕嘟”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底冒泡。

黑瞎子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聲音意味著什麽。

血蛇池裏的血蛇,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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