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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隨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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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隨的自責

深夜的公寓裏,陸隨盯著天花板,數到第三百二十七只羊時,終於放棄了。

床頭的臺燈亮著暖黃的光,季淮蜷在他身邊,呼吸均勻。少年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還留著白天握筆的薄繭——那是他偷偷改季氏財報時磨出來的。

“陸隨。”季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在想什麽?”

陸隨翻身抱住他:“在想林浩說的那些話。”

季淮的手指輕輕摩挲他的後頸:“那些都是假的,我知道你不是……”

“我知道。”陸隨打斷他,“可我三年前,確實因為姓林的,放下了一個病人。”他望著天花板,“那天晚上,我在急診室守了整夜,後來聽說,那位老先生的兒子在靈堂上說‘醫生沒本事,連我爸都救不了’。”

季淮沈默了片刻,突然說:“我小時候,也遇到過偏心的醫生。”他側過臉,睫毛在燈光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我媽住院時,有個護士總說‘季家的人就是金貴’,給我紮針時故意捏緊針管。我哭著找你媽,她蹲下來幫我擦眼淚,說‘小淮要記著,醫生的職責是救人,不是分貧富’。”

陸隨轉頭看他:“你媽媽……”

“去世前一周,她還來醫院看我。”季淮笑了,“她給我帶了糖,說‘小淮要乖,等病好了,阿姨教你彈鋼琴’。”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偷偷從家裏溜出來的,因為爺爺不讓她見我。”

陸隨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攥了一下。他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半枚銀鎖,想起季淮總說“等我們老了,要一起彈《月光曲》”。

“季淮。”他捧起少年的臉,“對不起,是我沒用。”

“說什麽傻話。”季淮吻了吻他的唇角,“你救過那麽多人,我怎麽會怪你?”他摸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你看,這是我媽和我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我總說,等我病好了,要當醫生,像陸阿姨那樣。”

照片裏的小女孩穿著病號服,舉著點滴管笑得燦爛。陸隨望著照片,突然想起自己的白大褂口袋裏,還裝著隨夏的舊發卡——那是他十歲時,在母親病房裏撿到的,後來一直帶在身邊。

“季淮。”他說,“明天陪我去趟墓地吧。”

少年楞住:“去……我媽的墓地?”

“嗯。”陸隨點頭,“我想告訴她,我很感謝她,讓我遇見了你。”

季淮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撲進陸隨懷裏,聲音悶悶的:“好,我們去買她最愛的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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