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下）

季家的花園裏，月季開得正好。

季老爺子站在花架下，手裏端著茶盞，目光落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

“小陸，”老人突然開口，“你知道季淮為什麽總戴銀鎖嗎？”

陸隨搖頭。

他只知道那是季淮從不離身的東西，連洗澡都要摘下來收在絲絨盒裏。

“隨夏走的那天，”老人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淮淮抱著她的遺像，哭著說‘姐姐的銀鎖能保平安，我分一半給哥哥’。後來隨夏的銀鎖碎了，他就把自己的掰成兩半，說要留著給最重要的人。”

陸隨的腳步頓住。

他想起季淮頸間那枚銀鎖，邊緣有些磨損，他問過，少年只說“小時候調皮摔的”。

“昨天整理舊物，”老人從口袋裏摸出個小盒子，打開是半枚銀鎖，“這半枚是你母親的。”

陸隨接過盒子，指尖發顫。

半枚銀鎖內側，刻著“隨夏”二字，和他記憶裏母親的那枚嚴絲合縫。

“淮淮說，”老人笑了，“等你們結婚，要把兩枚銀鎖熔了，打對新的。”

陸隨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季淮。

少年正蹲在花壇邊，逗弄一只流浪貓，陽光落在他的發梢，把影子拉得很長。他突然想起今早出門前，季淮舉著他的大衣說：“陸醫生，今天降溫，穿厚點。”說著就把自己的羊絨圍巾繞在他脖子上，還蹭了蹭他的臉：“這樣就不冷啦。”

“爺爺，”陸隨的聲音有些啞，“季淮……他知道嗎？”

“他知道。”老人說，“上周他翻到我抽屜裏的舊病歷，哭著問我‘媽媽是不是也像阿姨一樣，沒等到我長大’。”他拍了拍陸隨的肩，“小陸，你給他的，是他從來不敢要的‘永遠’。”

花壇邊的季淮突然站起身，耳朵尖紅紅的。

他舉著手機跑過來，屏幕上是剛才拍的照片——陸隨低頭看銀鎖，側臉被陽光鍍了層金邊。

“陸醫生，”他把手機塞進陸隨手心，“這張照片我要洗出來，掛在診室裏。”

陸隨望著照片裏的自己，又望向季淮。

少年正歪頭笑，梨渦裏盛著整個春天的風。

他突然覺得，那些被手術刀磨得堅硬的日子，原來都是為了此刻——能站在陽光下，牽住這團滾燙的溫暖。

“爺爺，”他說，“我們想請您喝杯喜酒。”

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伸手揉了揉季淮的發頂，又拍了拍陸隨的肩：“好，我等著。”

風裏飄來月季的甜香，混合著季淮身上若有若無的雪松味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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