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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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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我愛你

月珰跑來迎接時,不見冬至,略感詫異,但還是迎上含了冰的郇寰稟告道:“駙馬,殿下還沒回來——”

聞言,郇寰邁入內門門檻的步子收了回去,轉身就要往外跑,月珰發了狂似地追上去,連忙喊道:“下午宮裏陰陽衛傳來消息,有人買通了繆內監給聖上下毒,幸好晉王為聖上嘗藥,發現了端倪,晉王並無大礙,後續審問繆內監,繆內監攀汙秦王指使,聖上氣得暈了過去。晉王命令他們封鎖內宮,遞了消息出來等這邊的指示。”

月珰猛跑了兩步攔到郇寰身前,“駙馬!現在府內、宮內都需要您主持大局!殿下走時還讓奴給您帶話,她說絕對不會出事的。”

郇寰的步子猛地一滯,借院內落地的石燈看清月珰臉上的堅定。

她絕對不會出事的。

郇寰無聲立在原地聽月珰繼續說:“殿下走前帶了不少暗衛,還讓人給秦王、陸指揮使、淩指揮使送了消息,啟覆門離皇城兵馬司不遠,殿下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明枳一定不會有事的。

郇寰這麽勸自己,將那些隨著恐懼一並闖入心房的著急、混亂、茫然、妒恨、憤怒一並殘暴鎮壓,在短短的兩個彈指間,剜著自己的心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局勢。

他在趙王府那麽久,可以確定趙王並沒有得到來自內宮的消息,看來現在的內宮完全就在陰陽衛與朱雀衛的手中,同時也可以確定,此舉並非趙王授意。但普天之下,秦王是那個最不希望聖上就此死去的,他沒有理由毒害聖上,就算是他想兵行險招,那他現在就應該守在皇城附近,等聖上一昏過去就開始行動。

可沈明枳還信任他、給他送信、讓他來營救自己。

那便不是秦王,晉王更不可能。

那只能是長英這個瘋子了!

她瞞著趙王行事,一邊綁了柳曦既引沈明枳自投羅網,一邊買通繆內監給聖上下毒,難怪她要調唆竇晴柔不顧一切地殺了自己,原來一切都是她謀劃好了的。

但幸好是她。

聖上只是昏了過去,總會有醒過來的時候,若能證明毒是趙王下的,那正好求一道詔書徹底斷了趙王的登基之路;若是醒不過來駕鶴西去,又或者消息走漏,晉王封鎖消息的舉動就會引來更多非議,那便要做最壞的打算——趁著長英、趙王反應過來前,矯詔也好,先斬後奏也罷,總之,趙王今夜必須死。

郇寰忽然想起方才書房內,趙王那個愧意的眼神。

然則成王敗寇只在一念間。

他當即命令:“去給竇宇遞話,繼續封鎖消息,偽裝、掩飾什麽都可以,一定不能讓宮外起疑,若不能咬死趙王謀反,那就做最壞的打算。”

竇宇是耿直,不是愚蠢,他知道什麽叫做“最壞的打算”,且從他按照晉王的吩咐封鎖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上了這條不勝即死的賊船,他必須知道、必要時也必須執行“最壞的打算”。

“陸微被留了禦書房,他極有可能直接回家思過了——”

月珰道:“是,陸指揮使就在家中,接到殿下的消息已經趕往皇城兵馬司了。”

郇寰點點頭:“正好,那秦王呢?”

月珰搖頭:“秦王府說今晨接到了介大人遇刺的消息,秦王怕有人故意引開他,讓人扮作自己出了城,接到消息應該也趕去救人了。”

郇寰心下又惴惴起來,但他強撐著道:“好,秦王府應該還留有一些驍騎衛——月珰你先去給竇宇傳信,夏至!”

剛照顧好郇七郎兄妹的夏至一跑出來就被叫住,連忙應聲:“駙馬請吩咐。”

“去給秦王府傳信,讓他們暗中註意趙王的動向,若秦王有了消息或者趙王有了異動,立即給我回信!”

“是!”

“還有!”夏至連忙停住,聽郇寰低聲問:“府上還有多少暗衛?”

夏至搖頭:“這要問月珰。”

正此時,月珰跑了回來,“暗衛一共五百人,十人專司各地傳信,殿下帶去了最精銳的五十人,一百人由不周率領守在晉王府,另有一百人在城外莊子上安置,現有二百四十人可供調遣。”

郇寰心裏頓時躥上來一股邪火,遏制不住地氣沈明枳太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然而魚游沸釜,燕處危巢,他顧不上生氣。

不夠,加上他養的親衛,就算是把公主府定額的隨從一並算在內,也湊不上一千五,而大楚親王府邸額定的扈從就有一千五百人,趙王悄悄養上的私兵更是三倍不止這個數,再加上齊家的、竇家的,還有倒了臺的寇家人私自豢養的打手、殺手、死士,便是將上三衛全部加起來也比不過他們人多。

雖然人數多未必本事大,可若是不得已與之硬碰硬,怕只能當被駱駝碾死的螞蟻。

晉王府的人手是不能動的,趙王日日夜夜派人盯著,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打草驚蛇;而趙王在十二親軍衛裏也有人手,若他們來搗亂,怕是不妙。

看來硬扛的不行,只能請聖旨了。

“你再將竇宇傳來的消息仔細說一遍。”

聽罷,郇寰陷入了沈思。

若竇宇手中拿住了趙王謀害聖上的實證,如何會藏掖著不說,那極有可能沒有證據,只是臆測。這就棘手了,沒有實證,聖上未必肯主動下詔,下了詔也該是找秦王的麻煩,若不是情非得已走矯詔這條險路,要求一個名正言順,就要從旁的罪名入手。

可眼下,有什麽罪名能讓趙王丟命而不是像逼宮的逆王、下毒的吳王一樣,只吃禁閉?

郇寰想到了周舫。

但王啟豐死了,唯一的證人死,且周舫手裏到底捏了什麽證據、做了什麽打算,他一無所知,在確定他手上的東西能制死趙王前貿然驚動,只怕給他也引來殺身之禍。

郇寰嘆氣。

他的公主還沒有消息。

若是秦王他們都晚了一步——

郇寰不敢繼續想下去,可眼前火燒眉毛的局勢逼著他去做最壞的打算。

如果遲了,長英得逞了,那她第一步就是要查驗內宮消息,不不不,她會直接給趙王通風報信,趙王手裏有兵,就算她得知繆內監失手了,這也絲毫不會妨礙早已經斷絕退路、打算破釜沈舟的她,唆使、逼迫趙王逼宮。

她在綁走柳曦既的那一瞬就想好要走這條路了。

十二親軍衛可以與之抗衡,若有變故,還有皇城兵馬司和兩都兵馬司,只要趙王喊不出“勤王”二字,一切就有翻盤的可能。

郇寰就此想到了,最好的打算裏的最壞的情況——即便是有聖旨在手,趙王不服,化隆城裏都難免一場惡戰。

此時,郇杭處理好了冬至那邊的事情,見郇寰身上的官袍沾著幹涸的汙血,下擺也被撕去一大條,而他神色冰凍,渾然不覺,仍然站在庭下與月珰吩咐事情。

郇杭默默嘆息,命人去燒水、準備吃食,自己走上前去,等郇寰說完後方才勸道:“主子,您要稍微歇一歇嗎?”

郇寰剛要擺手拒絕,就見自己袖口的黑血,已經硬成了一塊塊紫玉片狀的斑痕。

明河影下,稀星數點,冷月召孤魂。

他斂容,註視著那些血漬半晌,終於應了郇杭的提醒:“嚴守門戶,有消息第一時間報給我。”

**

沈明枳是騎馬入城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快地騎馬了,街邊風景、人言犬吠,甚至是巡巷的堅甲銳兵,一切都被她甩在了身後。破風之聲撞得她耳朵生疼,渾身上下的關節也都如同拆亂了重新組裝後一般隱隱作痛,可她著急,恨不得再快些,便是再疼一點也沒有關系。

她要確定郇寰沒有出事,哪怕後來秦王趕到了,他們收拾了殘局,回程途中接到公主府傳來的郇寰平安的消息,這些都不夠,她必須親眼看見他毫發無傷地站在自己面前。

宮裏鞭長莫及,她已交給了淩雲重去處理,柳曦既也被秦王親自送了回去,韋不決他們應該等急了,就不知他們有沒有將事情鬧大。若是鬧大,恐怕於接下來的謀劃有妨礙。只是,這些都是以後的事,哪怕這個以後只是幾個時辰後,她眼下只想看見郇寰。

她勒馬勒得太急,差點被甩了下來,好在她的肌肉還記得從前學過的一些本事,讓她不至於在郇寰面前摔得狼狽,雖然現在的她也夠狼狽的了。

上回這樣失態地拔足往前跑,還是聽聞太子的死訊。哪怕是皇後去世,她跑得再有違宮規,她始終沒有這樣傷心地流淚。

不,這是喜極而泣。

屋內燈火安詳,霍然響起的碗碟驚撞與椅凳翻倒的聲響將幅如畫般的眷戀情切割裂。畫裂了,然則畫上人卻活生生出現於眼前,如舊的紫袍蹀躞,玉冠整齊,沾著水的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

微黃的燈光斜斜篩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為歲月磨削得越發桀驁的輪廓。是,旁人是繁添風霜、逐漸被磋磨得失了模樣,他卻將少年時代的嚴志頡頏、闿爽貙武從山陬海澨一個不落地找了回來,有傲有剛,有敬有孤,還多上了幾分遲來卻也恰好的之死靡它的情意。

他是舊人,亦是新人。

沈明枳投入郇寰的懷裏。

“回來了。”

“回來了。”

郇寰的聲音在發顫,沈明枳的聲音也在發顫。

“回來就好……”

沈明枳捧著郇寰的臉,踮起腳親上他的嘴唇,堵住了他不知不覺中要絮叨上千千萬萬次的愛意。

她尚且留戀於他的氣息,可籠罩此夜的緊迫逼得她暫割塵緣。她仰頭看向郇寰的眼睛,似得通過他的眼睛看見最真實坦誠的自己,一個念頭擠開了自打相知起就塞滿心房的所有情意,沈明枳笑道:“我好像從來沒有向你表過白。”

郇寰也笑,用指腹摩挲著她的眉眼,似要趁此將她的模樣永遠地銘刻入魂靈,讓自己即便死了千千萬萬次、又輪回轉世千千萬萬次,依然能在人海裏一眼認出他的愛人。

“可我早就知道。”

沈明枳抿唇,霎那間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只宜擺於廟堂之上瞻觀的玉塑像,可塑像眼裏含著的不是悲天憫人的憐惜意,而是淚意。狼狽與肅穆此刻分不出彼此,而本該如聖人一樣看似斷情絕愛的玉人,一開口便是洶湧著的鯨濤鼉浪也不可相媲的心意:“郇寰,我愛你。”

歷了劫波,方才恐於情愫說得太晚。

“我也愛你。”

沈明枳邊哭邊笑起來,這才發覺自己手上、身上、甚至是臉上還沾著塵土,“我要沐浴——”她哭哭笑笑,一句話說了幾次才說完整。

郇寰連忙笑著扶她進屋,“早讓她們準備好了。”

**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陰陽衛稟道:“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硯都是禦書房現成的,唯有織錦絹布的顏色形制,郭尚書說需要用……”

竇宇搖頭,出聲打斷:“沒有這個時間去覆雜了,就用一般的黃底絹,郭明修是武英殿大學士,只有他有執筆的資格,璽、印齊全即可,何況——”

竇宇噤聲,看向闊步走來的魏俊秋。

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有幾分儒將氣度的男子,竟然能手起刀落,當著他上司朱雀衛指揮使王暨白的面,將壓他整整一頭的指揮副使斬殺於廊下。幸好他是兗國公主的人,晉王下了命令便嚴格執行了,又幸好那副使是趙王安插的暗樁,不然這樣可怕的人物,他竇宇第一個不能放過。

方才魏俊秋又接連殺了好幾個歸順趙王的朱雀衛,看樣子,是他早就和王暨白商量好了的,早就盯住了這些“叛徒”,就等著尋一個合理的動手理由清理門戶。

竇宇與之簡單地交流了幾句,確定外圍沒有動蕩,這才堪堪放下心來。

他用聖上午休的借口,打發了這一整個下午,可聖上依舊沒有蘇醒的跡象,也總不能讓聖上一直“睡”下去,睡到宮外的兗國公主傳回信來。直到宮外出了事,一直焦急不安的他這才絕了要等回信再行動的心思,與晉王商量過後,把尚未下衙出宮的郭明修請了過來。

聖上想與郭明修說話,屏退眾人。

這是個比較完美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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